作者:杏子與梨
莫娜堅定的認為,她不後悔自己所做出的任何選擇。
如果生活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也會再做一遍同樣的事情。
可是她今天心真的亂了,她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卻洶湧而來,淹沒的自己無法呼吸。
她不想回家。
不想給自家的司機打電話。
甚至不想在意旁人的目光。
兩個月前,自己這樣心煩意亂的時候,顧為經找到了自己,安慰她,畫畫哄她開心。
她現在就想這麼站在樹蔭下,一直站到地老天荒,好像只要這麼站下去,下一秒,就能等來一隻手,拍拍她的肩膀,問她為什麼傷心。
就算等來了又怎麼樣?
這傢伙現在惹出來的麻煩,讓電視臺都找上門來了,看那幅樣子,搞不好要被退學都說不定呢。
如果他真的像以前那樣跑過來了。
莫娜會毫不猶豫的張開懷抱,攬著他的脖子告訴她,沒關係的,無論發生了什麼,都沒關係的,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的會員資格是不是偽造的,我也不在乎你考上的是皇家藝術學院還是本地的野雞大學。
只要你還是那個顧為經。
我們就依舊能像以前那樣,重新開始。
還是會繼續冷著臉,再一次把畫稿揉成一團,讓這個麻煩精離自己遠一點。
會做出哪種選擇?
連莫娜自己都不清楚,也猜不透。
她輕輕揪著花壇灌木里長出來的小草。
仰光地處緬甸最富饒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
四月份時,這裡正是萬物瘋狂生長的時節,彩草葉沿著街邊種植著低矮灌木的花壇一直蔓延到了遠方的地平線。
彩葉草是片擁有心形葉片的小花,因為外部邊緣是深邃的棕色,靠近根莖部的位置,又變成鮮豔的亮粉色,兩種顏色反差極大的色彩同時出現在一株植物上而因此得名。
“一半鮮血仍在噴湧,一半混沌已然枯寂。”
曾有位本地的詩人用不無憂傷的語氣形容這種隨處可見的野草:“這就是我們的國家啊。”
莫娜對腳下的土地沒有詩人那樣深沉的情懷。
她此刻複雜的心情和那位幾十年前的詩人,卻有幾分相仿。
莫娜親眼目睹了校門外的採訪。
心中理智些的那一半,她認為自己應該慶幸,早早的和顧為經分割了個乾淨,省的被一起連累進了這灘泥潭之中。
她想要若無其事的和旁邊女生說笑,想要用事不關己的心態表現自己的清醒和明智。
甚至如果能的話。
莫娜完全想要在同學們面前,冷冷的呵呵上兩聲,用高傲的語氣表示,自己和對方分開的那刻就預見到了類似的事情會發生。
如果感情是一場基金。
她珊德努小姐就是位優秀而冷靜的基金經理,發現持有股票效益不佳,前景堪憂的時候,就早早撒手丟擲名哲保身。
絕對是位優秀的金融家。
可惜。
感情就是感情。
買入一個人用的從來不是金錢,而是真心。
她不能在胸中裝一隻小算盤,通過一會兒把小木珠撥到這邊,一會兒把小木珠撥到那邊,來計算心情的好壞。
所以,莫娜完全笑不出來。
實際上,她心中是有一點暗戳戳的開心的。
操場上那次以後,她就猜到了沒準、可能、大概,有那麼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酒井小姐和她的小男孩之間,有那麼點點曖昧的情愫。
莫娜很清楚,自己在酒井小姐面前,幾乎沒有任何的優勢。
當然,勝子確實很可愛。
可莫娜是完全不相信,以對方的家境門庭,能夠和顧為經有什麼實質性的走下去的可能。
日本沒有種姓,生活卻自有階級。
酒井勝子和別的菲茨看上去也裙帶飄飄的富家小姐不一樣,她的條件已經超越了通俗意義上的“有錢人”,酒井小姐是真正意義上的千金之女。
瑞幸的財富報告顯示,全世界有84490名富豪的家庭身價超過了一億美元。而這個星球上總共有81億人生活。
酒井小姐不是千分之一,甚至不是萬分之一。
她是十萬分之一。
人類社會自古以來最高不可攀的上流階級的一員。
即使是好萊塢的浪漫電影,《羅馬假日》裡,最後一幕依然是歐洲公主和記者喬,深情的對望中說了聲再見。
就因為酒井小姐實在太好了,好的無法觸碰。
所以她的威脅性還沒有蔻蔻這賤人大。她媽媽看上去就是那種精明、市儈氣場強烈的女魔頭。
兩個人頂多揹著父母搞一搞地下戀情。
莫娜都動過心思,要不要把這事兒透露給克魯茲教授知道,這威嚴的中年媽媽一指頭肯定就把他們兩個摁死了,後來覺得這事兒有點太婊了,她也不想得罪勝子,這才熄滅了腦海中很有誘惑力的衝動。
如今,顧為經深陷醜聞之中,想來,他和酒井家的小姐更沒啥可能性了。
也就自己這種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人,才不會嫌棄對方。
可能還有很討厭的蔻蔻就是了,哼,她不去當拉拉,勾搭小帥哥,老圍繞著顧為經轉悠,算是怎麼一會事嘛!
然而,在對方從人群中跳出去的一瞬間。
莫娜又很羨慕蔻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管不顧的灑脫。
她的心中有一部分是那麼希望,跳出去對著鏡頭慷慨直言的是自己。
蔻蔻說自己在扮演烏龜,罵的一點也沒錯。
她的勇氣卻只足夠站在人群中,神色擔憂的望著採訪,進退兩難。
莫娜很多時候,自己都在痛恨自己黏黏糊糊的糾結。
無論是和大家一起對顧為經冷嘲熱諷,還是跳出去橫眉冷對千夫指,都是一個乾脆的解脫。
可莫娜就是做不到。
一半感性,一半理智,兩匹小馬一左一右的拉扯著她,像是要把她的心扯的五馬分屍,徹底的劈成兩瓣。
珊德努小姐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手裡捏著的彩葉草撕成碎片,紅色和棕色的心型草葉碎片徹底混在一起,將白皙手指和手機的外殼,都一同染的五彩斑駁。
她開啟手機。
盯著螢幕上一條已經反反覆覆編輯了好幾遍的簡訊。
【顧為經,我有點擔心你,你還好嘛?給我打個電話。】
猶豫了良久,莫娜終於還是沒有點擊發送鍵,重新將手機鎖了屏,裝回了口袋中。
第386章 壞人好人
“沒事,我還好,不用了。”
莫娜剛剛把手機放進口袋,就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準備揮揮手打發了。
忽然。
她意識到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
姑娘臉色一肅,微側過身看向那個最近在學校裡聲名鵲起的身影。
“苗昂溫。”
莫娜微不可查的皺皺眉。
“聊兩句?像朋友一樣。”苗昂溫玩味的笑笑。
“我不覺得我們關係好到有什麼私下聊天的必要。學校裡的事情,學校裡說。”
莫娜的臉色很冷。
她和苗昂溫在學校裡的交集並不多。
大概是她也聽出了今天記者的明顯偏向性,意識到了些什麼,同樣也是因為前段時間,校門前的那場圍堵。
她心中對苗昂溫非常厭惡。
轉身就準備直接離開。
“嘿,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想問一個問題……”苗昂溫無所謂的聳聳肩膀,“睡你一晚上,要多少錢?”
“你竟敢——”
莫娜臉若冰霜。
生氣的她從來都懶得跟這樣的爛人廢話,轉身就走,順便掏出手機就要撥打報警電話。
“開個玩笑而已,你其實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我喜歡蔻蔻。”苗昂溫擺擺手,“我並非有這個意思。單純只是想看看激怒你是什麼樣子的。”
苗昂溫下意識的想要拿煙。
一摸一個空。
這才想起來,他的香菸也被豪哥收掉了。
仰光的司機十個裡有九個半都是老煙槍,這裡在2016以年,連菸草管控法都不存在,苗昂溫很早就和老爸一樣,吞雲吐霧了起來。
這是他當年替校園裡的富家子弟做作業,跑腿,考試作弊賺生活費的年代,為數不多能混在一起的愛好。
當然。
還有家境不錯,腦子不好的人,玩的花玩葉子的。苗昂溫又不傻,哪怕是以前,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碰,也碰不起。
豪哥更是禁止手下沾毒。
不販毒,更不允許吸毒。
豪哥給苗昂溫立的規矩,不準私下招惹顧為經是一條,不準碰毒是另外一條。
豪哥最酷愛電影《教父》裡的馬龍白蘭度在黑道談判時的經典名言:“我只經手妓院和賭場這種正派紳士們的合理消遣,毒品是被上帝唾棄的存在。”當然,這通常是黑社會們的自我美化。
並非妓院和賭場社會危害性有多小,而是金三角這裡真正的毒品市場和罌粟田都被武裝軍閥控制了。
幹這行的人都已經不是人了,他們不在乎別人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真是動不動就紅著眼睛殺人全家的狠人。
豪哥炒炒藝術家,仿仿藝術品,搞搞金融黑市,隨隨便便就把錢掙了,真沒必要跨行業發展和拿著炸藥包販毒的人,比比誰的手更狠誰的命更賤,價效比太低。
沾毒品的人,更是不可靠,不忠铡�
都嗑藥了,咱真的就別裝什麼義薄雲天,兩肋插刀了好吧。粉嗑不上,他們連媽媽都能賣,大哥算老幾。
恩義永遠喂不熟的白眼狼,豪哥只好請他們去死了。
再說毒品是控制人的很好手段。
但藝術家又不是幹黑活的打手。
苗昂溫現在已經成為了豪哥準備想打造成的優質資產,他絕對不允許資產私自自我貶值。
別看賈達(注)天天在自傳紀錄片傳記裡回憶怎麼在高中時和2PAC一起販毒搶劫當雌雄鴛鴦大盜,美劇裡大學生派對,不嗑兩支就不是正經派對,神探夏洛克裡福爾摩斯各種管制藥品吸的飛起。
(注:文化名人,威爾·史密斯妻子。西海岸嘻哈天王2PAC的前女友和中學同班同學。後者是說唱歷史上銷量最高影響力最大的西海岸教父,並於1996年9月13日死於黑道火拼。他和約翰列儂的死,被譽為音樂藝術史上影響力最大的兩起槍殺案。)
事實上,上流藝術圈畢竟和匪幫說唱或者地下搖滾有區別,即使在那些葉子合法化的國家,得知哪位公眾藝術家沾大麻,也會讓人不由得眉頭一皺心生厭惡。
天變地變,道義不變。
法律不同,人類的社會倫理感是共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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