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說是拜訪,其實就是恭恭敬敬的聆聽一下教誨而已。會長是美術圈的大人物,《油畫》雜誌的董事。能和這樣的人物交談是我的榮幸。對方很忙,日理萬機的那種。我們只單獨談話了不到十五分鐘。”
“我能看出,他對我的創作方向的不太看好,也不太重視。當然,人家是很有禮貌的淡淡建議我可以考慮選擇一個更能彰顯自身藝術特色的繪畫道路。告訴我,不怕畫不好,就怕沒想法。”
這意思表達的已經很明顯了。
如今是現代藝術和先鋒藝術更加吃香的年代,在全民創作的背景下,成為藝術家的門檻在降低。
技法的比重和在創作中的優先順序,也在不停的下降。
另外。
人顧為經也必須得承認,瓦特爾老師這類LV.4職業一階的繪畫技法,不能夠說是什麼爛大街。
可要是讓漢堡美協的會長驚為天人,掃榻相迎。
也實在有些自作多情。
“我猶豫了。我明白會長的意思,可我還是覺得,寫實才是水彩的歸宿,也是我個人心心念念,從小到大所選擇的藝術畫法,為了創新而進行創新,我反而會迷失自己。”
“人家也沒生氣,或者說,我這樣人也沒資格讓他生氣,根本就不必放在心上。會長只是點點頭,表示尊重和理解。告訴我,我選擇了一條比常人更加困難的美術路線,這是非常有勇氣的行為。”
“然後,他從抽屜裡遞給我了一張照片。就是你身前的那張。”
瓦特爾取來桌子上的相框,指著上面在日光中陰影斑駁的老舊建築說道。“門採爾是德國寫實畫家的集大成者,可惜,他喜愛的取景地柏林王宮,在二戰時期毀滅於轟炸之中,取而代之的德國建築風情的代表,便是博物館島。”
“恰好,那也是收藏門採爾作品最多的美術館所在地。”
“因此,KIH希望想要從事風景水彩寫生的畫家,提供一張博物館島的風景水彩,算是後輩們對於門採爾先生的致意。若是能畫出讓觀眾分不清現實還是畫作的作品,哪怕只有片刻的恍惚。那麼——”
“KIH理事團永遠願意對這樣優秀的畫家掃踏相迎。”
素描老師輕輕吸氣,又緩緩的嘆息。
“一晃已經十年過去了,我依然還沒有能交出一張這樣的作品。畫著畫著我就明白了,不是每一個玩熟三階魔方的人,就能同樣拼好四階魔方。水彩的透光性導致,每一層顏色,都會對畫面造成天翻地覆一樣的變化。”
“這三張未完成品,就是我十年來,控制著自己在繪畫過程中不出錯的極限。在保證畫面協調的基礎下,水彩技法所能完成的最複雜的畫作。”
“不同的線條,不同的筆觸,不同的色彩,以極為複雜且儘可能嚴謹的方式交織在一起,一旦嘗試再往上疊積木,整幅畫作直接就亂了。”
顧為經盯著牆上的畫框。
漢堡美協的入會測試。
他在想,
如果是自己……他能處理好這麼複雜的線條麼?
第384章 命咧暸c朋友
苗昂溫坐在學校的天文臺上。
夕陽如燃燒的流星一樣,向著遠方的雲海緩緩墜落,一絲風也沒有,懸浮的雲層如被時間所凝固的火焰。
菲茨是一所自詡西裝男人的盔甲的英式學校。
沒有古板到某些老牌歐美公學,到了21世紀,還把愛德華七世時代帶小尾巴的燕尾服當作寫在校規裡學生常服的地步。
但他們的夏季校服依然和歐洲的本部一樣,配備有襯衫領帶,繡著校徽的單排扣正裝外套。
三件套一絲不苟。
少了一樣,就缺了體面。
這樣的校服在高緯度的歐洲,恰好能彰顯小紳士們的風度。
在緬甸的熱季,就顯得太過悶熱了。
好在,私立學校的設施永遠是最好的,包括恆溫氣膜網球館在內的每一所設施都配備了大功率的中央冷氣。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書上有寫過,華夏古代的高官顯貴沒有冬天,王候公卿們在財富和權力的堆積中,在對平民的壓榨和驅使中,四季如春。
而在熱帶的緬甸。
一切都反了過來,真正的富裕人家的生活是沒有夏天存在的。
他們的家裡二十四小時開著冷氣,學校裡也整日整日的開著冷氣,教學樓裡就有賣冰飲的水吧。
每天還有保姆、司機開著專車接送。
你在紅綠燈邊的老舊公車裡,一邊擦著汗,看著身邊停下的沃爾沃或者寶馬轎車後排上衣冠筆挺穿著正裝以及套裙的菲茨學生。
只看衣服,就能感受到財富所帶來的壓迫力撲面而來。
一個天空,兩種氣候。
涇渭分明的社會階層。
這就是菲茨校方所想要營造出來的“尊貴”概念。
貴族學校裡的學生所需要的汗水,是那種在20℃的恆溫體育場裡,上完一節網球課後流下的汗水,而不是在大太陽下從事體力勞動,所帶來的汗流浹背。
但是。
即使菲茨學校財大氣粗,也有些是每年以百萬美元為單位來計算的電費,所照顧不到的地方。
比如天文臺用來觀看環形山和土星環的露天平臺,就沒有冷氣裝置。
這裡能看到整個學校周邊的繁華景色,流淌的金色仰光河帶子一樣的從視野遠方穿過,地平線的一半是蒼茫的原始叢林,另外一半,則是藍色的大海。近處則是仰光為數不多的幾處能稱得上繁華的商業區域,餐館,商店。
引進菲茨學校,便是吸引高消費人群,購買周邊房地產的市政規劃的重要一環。
當太陽西沉而下,夜色徹底徽质澜绲臅r候,那幽幽亮起的璀璨霓虹燈光,會比白天的仰光河更加波光粼粼。
天地就像是被銀河和燈光夾在中間。
溫度宜人的時節,天文臺同樣是校園裡情竇初開的男女戀人的約會勝地,兩個人在燈火下讀書,靠在一起從一對耳機裡分享音樂。
比進行愛的一發的閱覽室,更加浪漫的純粹,純粹的浪漫。
那樣的浪漫是從來沒有苗昂溫的份的。
“大概顧為經和珊德努曾無數次的來過這裡。或許蔻蔻也和她的眾多男女朋友們來過。”
苗昂溫每當想到這一點,他胸中反而有一種帶著奇妙刺癢感的痛快。
他反而常常會在悶熱的傍晚,來到空無一人的天台。
蔻蔻討厭過於強烈的陽光,舞蹈崇尚白皙如玉的肌膚,過度強烈的紫外線會損害她細膩的膚色。
身為臥室裡唯一的降溫裝置,是一臺二手風扇的窮苦人家的孩子。
忍耐這樣的陽光,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現實是生活最好的導師。
“你千萬別學他這樣虛榮的樣子,豬鼻子插大蔥。學人家穿高階禮服,結果連怎麼係扣子都不知道……”
“才掙了幾個錢,就在大家面前裝大尾巴狼,誰知道你的錢是怎麼來的!”
“苗昂溫這種又髒又醜又猥瑣的人……”
校園裡的孤立和冷漠,舞會裡一顆不知禮節土老帽般全部繫緊的紐扣,校門前的耳光,採訪時的難堪。
零零總總。
生活從未擁抱過它。
它是冰冷的刺刀,是凌厲的鞭子,它是佈滿泥潭的叢林。
每當他萌生希望和幻想的時候。
就無時無刻不在用冰冷的痛苦,提醒著他,提醒著苗昂溫並不屬於這裡,浪漫而平凡的人生與自己無關,提醒著他,父親是用了全部力氣,才把自己推到了菲茨這樣的平臺。
他必須一刻都不能停歇的向前奔跑,永遠不能停下。
跑啊跑啊,一直跑,懷揣著巨大的憤怒。
直到衝入水草豐美的天堂的那一天。
所以。
苗昂溫非常喜歡獨自一人的坐在烈日下的天文臺上,一腿盤坐,一手抱膝,像是西域密宗裡進行特殊打座的番僧。
這是這個校園裡唯一獨屬於他的羅曼蒂克的領域。
被陽光炙烤的能夠攤雞蛋的天台石板,是他的溫泉石板,從身下傳來的熱量,傳來的痛苦,能夠平息他心中的煩躁和痛苦。
從而帶給他足夠的寧靜。
今天也是一樣,苗昂溫下午沒有去上課,有豪哥的幫助,普通課上不上都一樣。
他孤身一人在天文臺上坐了很久,心緒逐漸平靜了下來。
無所謂。
顧為經已經永遠都不能比得上自己了。
採訪出了點意外,但總體來說,還在控制範圍之內,又不是直播,錄製團隊回去後期剪輯加工一下,還能夠正常使用素材。
至於蔻蔻……
如果這是成功所必須的代價,他願意接受。
愛情太幼稚了,那是有錢人才有資格去考慮的風花雪月,為了改變人生,苗昂溫已經下定了決心把命都可以壓上。
一個無法得到的女孩。
又算得了什麼呢?
苗昂溫勾起嘴角,輕輕笑了笑。
他站起身,給自己的司機發了條簡訊,準備下樓,苗昂溫聽到了空中傳來的呼嘯聲,於是他又停住了腳步。
微微閉上眼睛。
那是噴氣式飛機的聲音,菲茨五公里外就是仰光國際機場的T2航廈,飛機起降時的備用的五邊飛行航路,恰巧就從西側教學區的上空穿過。
白色的波音737或者空客A320像是巨大的鯨魚,低低的遊曳而過他的頭頂,偶爾會遇上波音747這樣的巨型洲際幹線客機,四臺羅羅發動機同時工作的轟鳴聲,能夠讓天文臺都微微的顫動。
每當這個時候。
苗昂溫都會這樣閉上眼睛,他從沒見過非洲象在草原上的遷徙,但他想像裡,那就是這樣的感覺。
它們邁著沉重的步伐,從容不迫的從林間穿過,一公里,一公里的向前推進。
大地也在因為這些龐然大物的移動而微微震顫,它們捲起鼻子裡所發出的嚎叫聲,要比噴氣式客機劃過天際的呼嘯聲還要震撼。
“顧為經,你去聽啊,這無可阻擋的命咧暋!�
苗昂溫無聲的大笑,張開雙臂,像是要把四周的震盪全都擁入懷抱。
都是大象,
緬甸是世界上對大象最崇敬,最溫和,也是最殘忍,最冷血的國度。這裡有最好的野生動物園,大象被當作神明對待,被印在每一張老版錢幣之上。
同時,林業公司擁有5000頭工作象作為叢林搬吖ぃ^勞、疾病和虐待大大加速了它們的死亡速度。
人和人的命叨加刑觳畹貏e,何況大象呢?
苗昂溫唇邊露出一絲無比痛快的笑意。
當顧為經選擇拒絕豪哥邀請的那一刻,他就必將被無可阻擋的命咚撼伤槠�
……
“苗先生,我們現在就回家嗎?”
他下了天文臺,走出校門口,立刻就有人走到了他的身邊,拉開了一輛深色轎車的大門。
如今。
跟在苗昂溫身邊的不再是第一中學的沙馬特不良,豪哥親自為他配置了人手。
一位叫吳琴萊的手下得力干將。
不僅做事謹慎,而且還是仰光大學法律系的高材生。
現在算是苗昂溫的生活助理兼合約律師。
這其中肯定有豪哥要安插人監督他的接下來各種財務和商業合約,防止苗昂溫猝然成名後,見錢眼開,生出什麼不概有念頭的心思。
但豪哥把這樣的人派給苗昂溫做小弟,也體現出了對苗昂溫的重視和愛護。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