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48章

作者:杏子與梨

  也就是它名義上一個非盈利性的藝術組織,而且沒有強力性的合約可以把他們的成員都擰成一股繩,為己所用。

  否則。

  馬仕畫廊,裡森、高古軒這些畫廊巨頭,在這些美協面前,都只算的上後生晚輩的小畫廊而已。

  “德奧是近親。”

  “二戰後,《油畫》雜誌的第三任理事長,曾和當時漢堡的美術協會打了一個賭,準確的說,那是一個極為慷慨的許諾,為了提振當時藝術家的精神的許諾。你也知道嘛,戰後的那片土地,很需要那樣的東西。”

  慕尼黑是戰爭期間,德軍做文化藝術宣傳的藝術大本營。

  做為著名落榜美術生,小鬍子一生都熊熊燃燒著對藝術的“別樣熱情”。

  某位元首自然也不會放過另外一個藝術重鎮漢堡,只是比幾乎洗不去罪惡底色的慕尼黑稍微好一點而已。

  目前的官方宣傳口徑裡,KIH在戰時無奈不得不落入德軍政權的控制。

  迫害了大量當時的藝術名家。

  這已經是非常好聽的說法了。

  不好聽的說。

  當時KIH的領導層,一直和小鬍子保持著密切聯絡,是戈培爾很重要的藝術幫手,他們掠奪收集各國“墮落藝術品”的數量超過數十萬幅。

  經過七十多年的層層追討。

  直到幾年以前,稅務部門對老會長兒子在慕尼黑的某間私人公寓進行突擊檢查的時候,依舊又查抄出來了1400幅在戰爭中被掠奪走的名畫。

  “捱打要立正,戰後的德國本土藝術揹負了很大的包袱。KIH的新任會長米勒女士,邀請在二戰時被監視居住,並庇護被迫害的藝術家中發揮了重要貢獻的《油畫》理事長,來到漢堡做演講。”

  “眾所周知,小鬍子越是討厭,越是迫害的對手,戰後的名聲也就越好。”

  “那位理事長三次被投入監獄,兩度被考慮以政治犯的身份處決,甚至他在瑞士流亡的家人,都一度上了蓋世太保的暗殺清單。這樣的人,活到了戰後,你能想像會受到怎麼歡迎麼?”

  “能猜到一些。”顧為經點點頭。

  “傳記記者說他是藝術界的丘吉爾。老先生曾是維也納美術學院的校董,而小鬍子則連踏進校院的資格都沒有,而對方偏偏一輩子都喜歡把藝術掛在嘴邊。”

  顧為經想起了曾在網路論壇看過的段子。

  “有人說只要他還活著,那小鬍子在大談德國藝術和日耳曼人的民族性的關聯,裝文化人的時候,每當想起那張臉,他就會想起自己其實只是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落榜美術生。他在歐洲戰場上揮斥方遒的時候,那顆自卑的藝術之心,依舊會讓阿道夫感到刺痛。”

  “或許他可以讓整個歐洲都一同俯首低頭,把不乖乖為他聽話的藝術家們全部都丟進集中營,以及蓋世太保的特別監獄,但同樣整個歐洲都知道,他1907和1908兩年,都被一所學校無情的拒絕了,認為他不夠資格在其中讀書。那是阿道夫同學永遠也無法改變的過去和遺憾。”

  “或許吧,想想理事長所做的事情,比起藝術圈的丘吉爾。我倒覺得更像藝術領域的辛德勒。當然《辛德勒的名單》要再過半個世紀才能上映。在1946年的春天和秋天,老理事長的知名度遠遠要比辛德勒本人要高,也要風光的多。”

  瓦特爾笑笑。

  “聽我的爺爺說。上世紀四五十年代,那位老先生的名聲幾乎到達了藝術界古往今來的頂點。尤其在德國,因為不光彩的歷史,每個藝術協會都想邀請他來做演講——‘好像從聖人’那裡夠買用來贖罪的東西。”

  素描老師用雙手比劃了一個清點贖罪券的姿勢。

  “這並非誇張的比喻,要是他是一位神父或者主教,他死後教廷搞不好真的會討論給他封個聖啥的。理事長在來漢堡做宣講的時候,在研討會上和米勒會長髮生了一些意見分歧。”

  “理事長認為——古典藝術不死。印象派只是對古典主義美學的另外一種傳承和詮釋。畫家仍然要回歸筆墨技法之上。”

  “而KIH的米勒會長則是另一派經典藝術理論的擁護者。她認為自從照相機誕生以來,技法的精進和發展……不能說沒用,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重要了。超出常規的創作形式,才是未來藝術的發展發向,比如當時已經是首屈一指的繪畫名家畢加索,就是一個很有力的證據。”

  “兩個人爭論不休,最後打了一個賭。賭到底會不會有下一位寫實藝術的水彩名家出現。”

  “米勒會長拿出了一張水彩畫《柏林王宮》出來,門採爾的畫作精品。”

  “德國收藏界有一句老話。每一個有實力的男人,都應該收藏一張門採爾的作品放在客廳。”

  “《柏林王宮》是米勒會長私人最重要的個人珍藏,寫實藝術的代表之作。當時大概價值400萬帝國馬克,一輛勞斯萊斯的價格。”

第382章 月亮與六百萬英鎊

  “誰成為戰後下一位寫實派的水彩名家,誰就能獲得了這張畫的所有權?聽上去是個蠻有趣的約定。價值不菲。”

  顧為經評價道。

  出於避稅、資產保值等原因。

  在藝術品收藏,典當行交易之間私下裡搞實物交換,或者以實物當作禮品贈送。

  這麼幹在美國的有些州會犯法,但在歐洲大陸或者收藏家群體私下操作中,並非罕見。

  門採爾和郎世寧類似,都屬於絕大多數藏品都被國家主權畫廊收藏,傳承有序的藝術家。

  博物館島上的那間老國家畫廊主要藏品就是門採爾的畫作,也被人稱為“門採爾的博物館”。

  這種宮廷畫家流落在外的藏品數量很少,每一張都價格不菲。

  若真的和他的猜想一樣。

  這確實是個非常慷慨的藝術贊助。

  畫家們會為了畫展瘋狂,肯定是因為參加畫展能帶來非常豐富的物質收穫。

  但這種收穫主要來源於身價的提升和畫展本身所帶的賣畫交易屬性,並非畫展的獎金有這樣的吸引力。

  大部分發展給予獲獎者的獎金,並沒有多少。

  5萬美元就已經很高了。

  尤其是某些歷史悠久的展覽和藝術沙龍,獎金很多很多年才會調整一次。

  一九零幾年設立的時候,組委會給予優勝者的獎金最頂格也就設在2500美元左右的檔次。

  當年這錢省著點花,真能買艘帆船遊艇環遊世界了。

  到現在,連個好一點的蘋果筆記本,都買不起。

  過去大半個世紀,藝術品升值的速度,要比貨幣通貨膨脹貶值的速度快的多。

  顧為經不知道那張《柏林王宮》的尺寸大小如何。

  想來四十年代能值一輛勞斯萊斯的話,如今如何保守估計,兩輛新款勞斯萊斯,也是應該有的。

  如今身價最高的水彩大師,就算透納、威尼斯水彩節,明細水彩獎,巴塞羅那水彩獎這些大獎全部都拿遍了,他也絕對不敢說,自己的一幅水彩畫能比門彩爾的還要值錢。

  這在美術界,屬於最豐厚的獎勵之一了。

  只是……

  顧為經有點好奇。

  賭注數額如此巨大的賭約並非兒戲。

  那麼兩位藝術大佬是怎麼他們口中的寫實風格的水彩名家呢?

  什麼才算“寫實”,什麼才算“名家”?

  縱使戰後的藝術格局正如那位米勒會長所說的那樣,越來越偏向寫虛,越來越注重創作形式而非繪畫技法。

  但水彩畢竟是個熱度非常高的主流畫法。

  專長寫實的知名畫家,隨隨便便報出十個、八個的名字出來,依舊沒有任何難度。

  顧為經目前還從未聽說過,某家藝術媒體報道過,這個大餡餅砸到了哪位水彩畫家幸邇旱哪X袋上。

  他甚至是今天,才第一次聽說過這個賭約。

  奇怪?

  如此大的獎勵,被媒體的聚光燈整天照著關注,才應該符合常理。

  “如果這個賭約只有這樣的一半,那麼它一定是當今最受關注的藝術獎項之一。顧,只有很少的漢堡本地藝術家才聽說過這個賭注的原因。不是因為這個賭注不夠大,而是它實在是太大了,大的有點過了頭。”

  “大過了頭?”

  顧為經的眉毛眨了一下。

  他很難想像。

  到底什麼樣的賭注,才會讓《油畫》雜誌社和KIH的管理層如今都會感到頭痛,《柏林王宮》大機率沒這樣的資格。

  門採爾的作品當然是極好的藝術收藏。

  可不談技法談價值。

  門採爾的受關注程度頂多和雷阿諾相差彷彿,比莫奈、透納還差之一籌,更比不上達芬奇或者梵高。

  一張風景畫而已,又不是《蒙娜麗莎》。

  放在拍賣會上應該也就大幾十萬美元就到頂了。

  對普通人來說是鉅款,可不管伊蓮娜家族這樣的老錢豪族,還是KIH這種頂尖的美協。

  誰又會真的放在心上呢?

  直覺告訴他。

  那一定是某種昂貴到離譜的東西。

  “彆著急,聽我把話說,都說了這是伊萊娜家族和KIH打的一個賭,既然是打賭,自然不可能只有一方出價。你還沒聽那位老理事長的許諾呢。”

  “賭注出價的另外一方,則拿出了更加珍貴的籌碼。與它相比,一張德國國寶畫家的作品,亦只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瓦特爾特意頓了頓,在旁邊的年輕人的眼神中,瞧到了預料之中的難以抑制的好奇之情。

  被學生的繪畫能力震了一下午的素描老師,胸膛中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這才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兩聲,緩緩的說道。

  “戰後,那位理事長正在拉攏奧地利國家出版集團,各個頭面的藝術機構的代表,加入《油畫》雜誌的管理層。期望能一手將他爺爺所創立的家族雜誌,變為一家權威、多元,能成為藝術評論領域的《聖經》一樣的權威指南。”

  “而他則是這架藝術航母的掌舵人。”

  “說白了,前些年拉里·高古軒這些藝術教父們心心念念想去做成的事情。對方半個世紀以前,就已經構建出了雛形。”

  “作為那張《柏林王宮》的交換,理事長則拿了兩千股雜誌社的股份出來。”

  “按當時盟軍佔領期間的貶值匯率計算,每股在此前的交易中估價2100帝國馬克左右。股份只佔雜誌社不多的一部分比例,加起來差不多恰巧與一張門採爾水彩精品相當。”

  “雙方互相交換。”

  “理事長得到了一張心心念唸的精品名畫。漢堡美術協會則靠著手中持有的股票,成為德國藝術界的代表,進入到了《油畫》雜誌的董事會和管理層之中。”

  “既洗脫了第三帝國的底色,放下了歷史包袱。兩個組織又可以聯合在一起,互相擴大影響力,算是雙贏。這是賭約的前半部分。而後半部分,則是兩位前輩對於德國畫家們的激勵了——”

  瓦特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這個來自七十年前的天價賭約。

  “若是在合約履行開始計算的一個世紀以內,原話是來自KIH的會員中,‘有誰能以在花生殼上雕刻出月亮上的環形山般的精妙寫實’的水彩筆法,在一年中連續獲得漢堡美協週年展、科隆美術展,和同樣以擺脫二戰德國文化印記為目標,當時還在籌備之中的”卡塞爾文獻展’三項展覽的最高獎項。’”

  “那麼,他將自動從伊蓮娜家族手中獲得《柏林王宮》的所有權。而KIH一方,將支付一筆相當於手中被贈予的《油畫》雜誌股份等值的金錢,作為該藝術家的創作資金。並且無論股份在當時價值幾何,《油畫》雜誌是否依舊存在。該創作資金都不得低於400萬帝國馬克或者其等額的英鎊。”

  1946年的兩千股《油畫》雜誌社的原始股份?

  當顧為經意識到。

  當年的理事長把何等貴重的東西用來打賭的時候,他忍不住微微戰慄。

  或許……

  在七十年前,《油畫》雜誌社的股份還不算什麼。

  兩千股也就和一張門採爾的風景水彩差不多,在世人眼中,是很正常的等價交換。

  打賭嘛!

  你們家出一個橘子,我們家出一個蘋果啥的。

  雖說《油畫》雜誌社在二戰前已經是老牌的文藝期刊,但那時依舊是依附於伊蓮娜家族而存在。

  而且在因為戰爭原因,在二戰期間還停刊了一段時間,遠遠沒有今天這般聲名顯赫。擁有在藝術領域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地位。

  建立賭約的時候。

  那位理事長明顯擔心雜誌社在未來變動中,估價貶值的太厲害,或者乾脆《油畫》直接因為郀I不善而倒閉掉了。

  後世人倒顧為經顯然不必擔心《油畫》雜誌郀I不善的問題。

  他雖然很討厭這家雜誌。

  但……他同樣也知道,這可能是如今商業價值最高的紙製媒體之一。

  持有門採爾的畫作會讓投資者覺得還不錯,至少能跑贏了通脹,沒讓家族的財產縮水的話。

  那持有《油畫》雜誌的原始股票,升值速度簡直讓人爽到想要起飛。

  在老理事長手裡,雜誌社只是祖上傳到他手中一項用來賞玩消遣的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