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31章

作者:杏子與梨

  確實,他想像不到世界上還有沒有比平塗更簡單的畫法存在了。

  它已經簡單到了不需要特別解釋的地步。

  顧名思義,所謂平塗,就是用筆刷蘸上單色的顏料,從左到右刷的一下依次塗過去。

  瓦特爾教授諷刺油畫家乾的活是用粉刷匠,但平塗法本質上其實和用油漆滾桶刷房子沒有太大的區別。

  它簡單的連三歲小孩都可以在幼兒院裡自己練習,簡單到甚至都稱不上是一種具體“畫法”。

  “練習平塗法就能讓我提高?老師,我沒有別的意思,但這可能有點太基礎了,更加類似於用毛筆畫橫,用鉛筆學著寫1,這種基礎的用筆方式。”顧為經有點不信。

  “它雖然基礎,但也是應用範圍最廣。任何文字都是由筆畫構成的,寫好筆畫,是寫好字的基礎。而練好了平塗,就有畫好罩染、漸層、溼畫、幹皴這些進階技法的繪畫基礎。”

  “而且顧,平塗法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難的不是平塗,真正困難的,在於讓你的心也跟隨畫筆流動起來。”

  瓦特爾站起身,推開了辦公室裡側的一間屋門。

  “Come on,百聽不如一試,我們畫起來,你大概就應該會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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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裡大部分像是瓦特爾這樣的外籍教授都是拿到比歐洲本土、或者日本,魔都校區高2~3成的基礎薪水和偏遠補助,並保證提供良好的工作環境,才被菲茨請來派駐到仰光的。

  他們不僅有住房津貼。

  辦公室還帶一個面積不小的套間,供教師們在學校舉辦些大型社團活動,學生作品展時直接休息在學校,以及中午進行午休。

  瓦特爾租住的商用公寓就在菲茨校區的旁邊,騎車五分鐘的路程。

  他辦公室的套間裡沒有單人床,反而被佈置的像是一個小的繪畫工作室。

  牆上依然掛著各種畫框,沒有油畫畫架,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很大實木的工作臺,佔據了房間內絕大多數的空間,桌面上擺放著一張相框,還有一個原木色的支架和幾個裝滿水的塑膠噴壺。

  “讓顏料流動擴散不是指讓它不受控制的在紙面上亂滴,架子是讓我找人定做的,繪畫支架和水平地面呈現15度的角度,讓地心引力發揮魔力的完美傾角。”

  瓦特爾兩掌相對,模擬出了傾向平面角度的樣子。

  “我建議你練習水彩時,也要使用這樣的水彩支架,或者用那種可以調節傾角的定製工作臺。當然,沒條件的情況以及戶外採風的時候,同樣可以用簡易的泡沫墊板代替。”

  他拍了一下工作臺上的架子:“等你畫的年份多了的時候,直接拿起畫板放在腿上,也能夠精確的擺出想要的平面傾角。”

  “當然,這是以後的事情了。”

  瓦特爾從外面取來一支畫板和水彩紙,遞給顧為經。

  “練習塗格子?”

  顧為經把水彩紙在畫板上固定好問道。

  “哦,不,平塗法簡單,但你也不需要這麼簡單的練習。以你的線條功底,咱們可以稍稍上點難度,不用從最基礎的練。”

  瓦特爾拿起桌子上的畫框,遞給顧為經。

  “博物館島——柏林的地標性建築,在城市市最中心的小島上,由新、老博物館、國家畫廊、佩加蒙博物館、博德博物館等諸多美術館組成。其中的老博物館是仿造希臘神殿建造而成的。包括球形的拱頂和佈滿複雜雕花的立柱,曾經是歌德的最愛。”

  “別害怕,我不是魔鬼。不至於讓你上來就挑戰這麼高難度的風景畫。”

  “看到畫面最右邊,沿河而建的廊橋了嘛,簡單的長方形建築,我們今次就畫它。”

第367章 兩種追趕

  “用鉛筆簡單打個線稿,把具體的輪廓關係畫出來,以你描繪捕捉素描結構的能力,留出十分鐘左右,就應該夠了吧?”

  瓦特爾把手中的文具遞給顧為經。

  他咂巴了一下嘴,額外提醒了一句:“拿出你最好的繪畫狀態來哦,一會兒我回來檢查。”

  見顧為經已經開始一聲不吭的削鉛筆了。

  瓦特爾就走出套間,在辦公桌邊坐下,猶豫了幾秒鐘,他也從抽屜裡再掏出了張素描紙,開始悶聲畫了起來。

  風景照片瓦特爾教授交給了顧為經。

  沒關係。

  這次博物館島的風景練習又不是他隨手亂選的。

  那張相片之所以會擺放在他的工作室桌頭,便是因為他經常會以此為題材,隔一段時間便會畫一幅水彩靜物來進行練筆。

  早就養成了習慣。

  同樣的景物素描,畫了幾十次,瓦特爾已經畫的熟能生巧。

  應該怎麼打稿,怎麼起筆,怎麼落筆,全都被清晰記在了腦子裡。

  有沒有照片在旁邊都一樣。

  他落筆的速度很快,按照用筆習慣,先畫大的景物關係,再畫小關係。

  只是三兩筆就打好了沿河而建的白色長廊的地基輪廓,然後開始不斷的新增各種各樣的建築細節結構。

  “必須要再加快點速度。”

  他抬頭瞄了一眼掛鐘,輕聲嘟囔了一句:“呵呵,我八分鐘以內,就能打好稿,不……如果全力以赴的話,六分鐘,嗯,只需要六分鐘就能搞定。

  這種對筆下景物的瞭解和熟練,便是瓦特爾想要和顧為經比較一下素描稿完成速度的底氣。

  繪畫不是短跑。

  畫的好和畫的快肯定無法完全等價。

  但打稿的快慢與否,還是能在相當程度上,從側面彰顯出一位素描畫師的技法水平。

  馬路上給人畫人像畫的街頭畫家,人流量大的情況下,打稿速度直接決定了客單量。

  對於學生們來說,畫的快畫的慢,就意味著能不能在美術聯考時在規定的時間交卷的區別。

  繪畫速度是他們用筆熟練度和自信心的體現。

  顧為經和酒井勝子畫大金塔的鋼筆畫那場比賽,比較的就是在相同時間內,誰的稿打的最準,誰的細節畫的更多。

  瓦特爾現在就是同樣的想法。

  高中美術老師怎麼了,高中老師就不是人了?

  高中老師難道就願意被學生用技法騎在頭上,嘎嘎亂殺嘛。

  身為菲茨集團的派駐仰光的素描老師,以往自認方圓十公里內的素描技法第一人,放在人口大幾百萬的都市裡,也是排名前列的王者。

  他也是有自己的尊嚴和傲氣的!

  素描課上,顧為經露的那一手著實有些驚豔,讓瓦特爾自嘆弗如。

  他心中清楚,對方的素描技法很可能要在自己之上。

  可轉念又有點不服氣。

  要是克魯茲夫人的女兒,那位轉學生酒井勝子畫的比他好,瓦特爾教授無所謂。

  人和人天生就不一樣。家庭條件也好,享受的資源也罷,某些人出生就出生在大多數人一生也達不到的終點上。

  他真的認了。

  和這種飄在天上的人較勁,那活得未免也太累了。

  可換成顧為經,瓦特爾心中就難免有情緒。

  別誤會。

  他沒有小家子氣到妒嫉眼紅自己帶出來的學生程度。

  那樣瓦特爾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就個人情感而言。

  顧為經這樣努力用功的小孩,他這麼多年都挺關照喜歡的,不然也沒必要曾經專門叫過去想批改對方的作品集,以及現在指點他的水彩入門。

  答疑解惑是老師的工作內容。

  這般用休息時間,一對一的現場指點補課可不是。

  校長又沒額外給他加工資。

  若非心中的欣賞和善意,這時間用來喝冰鎮啤酒看個球啥的,它不香嘛。

  瓦特爾就是單純的對這種進步程度本身的不服氣和羨慕。

  憑啥呀?

  憑什麼對方年紀輕輕就能和曹軒一起畫畫。

  憑什麼上學期技法水平還是一般,開學回來一個爆種就把他這個老師直接秒殺了。

  憑什麼他能爆種,自己苦兮兮的學了這麼多年美術,練了好幾十年素描,就遇不到這種好事。

  他孃的,素描之神也搞種族歧視嘛!

  瞅瞅他方正的國字臉,寬大的骨架,發達的咬肌,自己是純種的日耳曼人好不好。無論是素描天花板門採爾,還是有“法蘭克盆地的達芬奇”“素描之神”之稱的丟勒,清一色的都是他們德國的大師。

  在家鄉,素描可是他們國家名片一樣的畫法。

  “哼,當久了老師,已經很少有拿出百分百的繪畫實力的時候。當年,我上學那會兒,可就是靠著畫出一手漂亮的素描,泡到女朋友的。加油,今天要給年輕人好好上一課。”

  瓦特爾心中給自己鼓氣,手下的動作卻一點也沒停,用筆還有越來越流暢的趨勢。

  不知不覺間。

  他已經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專注度和全力以赴的繪畫狀態。

  眼神堅毅,吖P如飛。

  在心中瓦特爾把對顧為經的重視程度,俏然提到了二十多歲去見第三次約會的姑娘,面對西方戀愛溡巹t裡“睡覺或者分手”的關鍵抉擇時。

  那種挖空心思,絞盡腦汁,拼盡一切,也想要征服對方獲得認可的程度。

  自己這個當老師的,總不好堂而皇之的抓學生過來搞素描比賽。

  那麼此時此刻,這張底稿,就是賭上老師職業尊嚴的一戰。

  瓦特爾教授不認為自己真的完全比不過套房裡的學生。

  固然。

  他承認顧為經的素描技法很牛氣,可他也不差。

  瓦特爾是真的不願意相信,都是兩隻手,一個腦袋,用鼻子呼氣的人。

  這麼短的時間裡。

  自己的繪畫技法已經被對方拉扯出了質的差別。

  沒準那天上課時,對方的用筆狀態格外的好呢?

  沒準對方天生就適合畫格子呢?

  沒準……今天中午自己喜歡看好的球隊在歐冠進了兩球,他瓦特爾心情好,忽然就直接超神了呢?

  繪畫從來就非常吃狀態。

  只要兩位畫家技法大體上還停留在一個差不多的狀態上,誰畫的更好,就要看邭饬恕�

  人就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

  他們能輕而易舉的接受,某些各種條件遠超自己的縹緲天才,一溜煙的飛馳而過,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絲雲彩。

  卻很難相信。

  某些就真實生活在自己身邊非常熟悉的人,忽然一下得到了飛躍性的巨幅提高。

  猛然超過他們遠去,只留下讓人仰望的背影。

  他們總是習慣性的覺得,別人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也能做到。

  至少,

  在被現實反覆碾壓之前,他們依然覺得自己能夠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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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和人的境界不能一概而論。

  瓦特爾教授還在辦公室裡咬著鉛筆奮筆疾書,希望能夠追上顧為經小朋友的時候。

  正在站在宣傳板前接受合影的苗昂溫,已經沒來由的感受到了一陣高手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