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410章

作者:杏子與梨

  顧童祥記起一事。

  又到了每年仰光書畫協會理事換屆和往國家協會推薦會員的時節了,前陣子吳老頭和他說。

  顧為經的審查資料那裡。

  好像出了點問題。

第348章 資格與回稿

  顧童祥提著豆漿,溜溜噠噠,走了兩步路,就逛到了隔壁吳老頭的文玩鋪子裡頭。

  “老吳啊,老吳?”

  文玩店院子的佔地面積要比顧氏書畫廊略微大上一圈,地上貼著牆根,放著各種各樣青不青,灰不灰的石頭。

  有些石頭被從當中切成一半,有些石頭放的久了,上面已經長滿了一層綠色的苔獭�

  吳老頭的鋪子裡玩的雜。

  手串楠木,銅錢奇石,文化服飾,啥都賣點,也啥都沒什麼特別上等的貨色。

  十年前流行賭石的時候,吳老頭托關係聯絡在礦坑當小管事的外甥,托關係搞來了一批翡翠原石。

  這位老街坊有自己的生意經。

  他賣石頭給仰光河畔的那些外國遊客切著玩,自己卻從來不解這些石頭。

  吳老頭說,切石頭一刀窮,一刀富,切的是賭博。

  賣石頭賣的細水長流,賣的才是生意。

  靠著這份做買賣的精明和亞洲人特有的勤勉,吳老頭攢了不少家底。

  從來都是這條街上各種鋪子裡生意最好的幾家之一。

  經常有脖子上掛著鏈子,碗上盤著佛珠,懷裡抱著石頭,身上再披著件緬甸傳統服飾長袍“换钡臍W洲遊客被笑眯眯的吳老頭豎著大拇指,送出大門。

  曾經顧童祥只得一邊撇嘴吐嘈,這是什麼洋不洋土不土的見鬼打扮,一邊在自家門前伸著脖子眼紅。

  奇怪的是。

  今天吳老頭似乎沒有做生意的意思。

  院子的大門沒鎖,但很安靜,一個客人也沒有,招牌上的燈箱也沒有亮。

  “喵……”

  顧童祥走進院子裡的時候,只有一隻趴在牆角本田250踏板小摩托旁邊的橘色大貓叫了一聲,嚇了他一跳。

  “呵,阿旺在這裡啊,今天為經沒帶你?”

  大貓認出來了這個老頭子是誰,沒興趣跑過來賣萌,就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顧童祥。

  舔舔爪子,玩弄著不手裡不知道從河畔哪個草叢裡摸出來的無毒小蛇。

  阿旺雖然胖了圓了爪子沒了,撲不了鳥,身為仰光河畔的街頭惡霸,按死條小蛇啥的,還是輕輕鬆鬆。

  “嚯,這貓現在真肥,要是當初小時候餓的吃不上飯的那會兒,和它腳下那條蛇一起,煮一鍋龍虎鬥,哼,鮮啊。”

  顧童祥打了疫苗,忘了疼,打量打量阿旺的肥屁股,嘖嘖嘖了兩聲。

  “老吳,老吳在麼?今天咋不開門忽悠鬼佬了。”

  顧童祥走到屋門前,拍了拍門,“對了,和你說這件事,你家貓我替我們家為經要走了奧。”

  他想起來,孫子前陣子和他說,能不能下次下棋的時候,幫忙把吳老頭家裡的貓要過來養。

  這種事情長輩開口更方便。

  這段時間,吳老頭基本上就沒跑過來下過棋,顧童祥正好串門過來,就把這事兒一併給說了。

  門內沒有任何迴音。

  過了好幾分鐘。

  站在門前的顧老爺子已經準備掏出手機,打個電話,看看是不是碰巧昨天吳老頭出門沒回來的時候。

  房間裡才傳來姍姍來遲的腳步聲。

  “想抱就抱走吧,唉,當一隻貓每天鬧著要吃進口貓糧的時候,它就已經嬌生慣養墮落的不是一隻好貓了。”

  吳老頭滄桑而憂鬱的聲音從房門內響起。

  哐的一聲。

  文玩鋪子的鐵門被從內部拉開,吳老頭虛著眼睛,一幅“卿本佳人,奈何作佟钡纳袂橥怂目醇疫t遲不願捉老鼠吃的貓一眼,深深的嘆了口氣。

  “唉。”

  老吳頭那張鬍子拉碴,頭髮凌亂如雞窩的臉,那種落魄蕭索的氣質,枯槁的身形,給人的感覺活像……阿旺爪子下的那隻死蛇。

  “嚯,老吳你怎麼了。這麼熱的天,家裡也沒開冷氣,不怕中暑了。”

  顧童祥看見幾天不見,自己的老街坊成了這幅鬼樣子,嚇了一大跳。

  這還是那位精明強幹的老街坊嘛。

  顧童祥覺得他自己這些天越活越年輕。

  而往日里在老太太群中風騷的不行的街坊,卻宛如衰老了十歲。

  吳老頭看了顧童祥,微微點點頭,轉過身,像幽靈一樣慢慢的走了回去。

  “沒吃早餐吧?來喝點豆漿,我兒媳婦新榨的。”

  見對方這幅樣子,顧童祥也就不好意思再去炫耀什麼蟲漏香木了,把保溫杯放在櫃檯上,關切的說。

  室內拉著窗簾,沒開冷氣,卻開了檯燈。

  空氣瀰漫著一陣煙味,很不好聞,寫字檯滿是菸屁股的菸灰缸邊,散落著幾張稿紙,還有各種發票,似乎老吳頭一宿沒睡,就在幹這些東西。

  吳老頭坐在沙發上,也不說話,盯著保溫杯發呆了半晌。

  然後從沙發墊子裡摸出了一盒香菸和火機,抽出裡面最後兩根香菸,遞給顧童祥。

  “不了。”

  顧童祥擺擺手,掃了一眼菸灰缸裡的菸屁股的數量,皺眉道:“老吳,你也別抽了。一晚上抽了這麼多,小心尼古丁中毒。”

  吳老頭恍若未聞。

  只是自顧自的銜上一根,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有這麼嚴重?什麼情況。”

  顧童祥心中的好心情徹底沒了。

  他只是接到吳老頭的微信讓他過來,具體的事情並沒有說。

  顧童祥原本想著,這事兒頂多也就是補兩個材料的事情。

  看街坊的反應。

  也許比他料想的要嚴重的不是一星半點。

  吳老頭點點頭。

  “有審計再查我,我可能當不了這個仰光書畫協會的常任理事了。顧為經的那個會員身份,也可能會被撤銷掉。”

  他吐了一個菸圈,神色空洞的說道。

  “審計?審計跑來查仰光書畫協會這樣的小衙門?你沒搞錯吧。”顧童祥都驚了。

  “誰說不是呢。我前兩天開始接到通知,發現事情不對勁的時候,簡直都懵了。”吳老頭同樣是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仰光書畫協會,雖然是城市文化部門的下屬單位,但其實是個半官方,半公益性質的機構。

  吳老頭這樣的常任理事是沒有薪水拿的。

  只是每年開學術討論會的時候,會有一定數額的撥款而已。

  仰光大大小小的官僚機構那麼多,各種權利關係盤根錯節。

  就沒聽說過整風,整到什麼藝術協會來的。

  而且國家書畫協會不整,曼德勒等其他城市藝術協會不整,偏偏只整這裡,甚至……只整他。

  吳老頭指著桌子上攤開的文稿。

  “上面說有人舉報我以權炙剑ㄟ^私人關係出售書畫協會名額,而且有挪用公用經費的嫌疑,要求我把每項問題都交待清楚。否則可能會提起司法訴訟。”

  “顧老弟,你和我說句實話,你們家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這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不對勁兒。”

  吳老頭偏過頭看著街坊。

  嘴裡的菸頭明滅不定,他的眼神也明滅不定。

  他當協會常任理事這些年,說清廉如水談不上,但這種協會本來也就談不上什麼多有油水的性質。

  頂多也就把公家水果往家裡帶,拿公家加油卡給自己車加油,以開討論會的名義公款旅遊一番而已。

  大家都這麼幹。

  緬甸的清廉指數在聯合國常年倒數前三十。

  去個火車站都能碰上警察敲詐勒索,他吳老頭在其中連只小蚊子都算不上。

  這次上門的調查人員,很清楚的暗示了他,只要交待清楚他今年剛剛批准的顧為經入會的申請表,是拿了灰色收入的。

  調查很快就會結束,他絕對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話都說到了這裡。

  要是吳老頭還想不明白其間有什麼彎彎繞繞的門道,他也就白在市井混了這麼些年了。

  “老吳……”

  顧童祥神色難看。

  他幾乎立刻意識到了這其中的風險。

  對於自己孫子現在來說,仰光書畫協會又不是緬甸國家協會的會員,頂多算是迳咸砘ǖ拿^而已。

  有沒有並不重要。

  可要是被扣上以權炙剑娼粨Q,為了升學造假買通關係,那就是影響一生的大丑聞了。

  他立刻想起了那位春節時找上門的豪哥。

  這麼長時間的相安無事,讓顧童祥都以為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呢。

  “這件事——”

  “……不必說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談這些沒有意義,我只是知會老弟你一聲。”

  吳老頭看見顧童祥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輕輕擺擺手,“這件事我乾淨,你也乾淨,查到天邊去,一個大金塔專案和曹軒共同作畫的資歷,也足夠入會了。”

  “那群白痴。”

  提起這件事,吳老頭就生氣,他狠狠的咬著香菸:“好幾個理事都在那裡昧著良心去說話,他們非說曹軒願意和你孫子一起畫畫,是因為國家專案提供了這個平臺而已。就像和足球明星踢友誼賽。換誰來都可以,不是顧為經自己的本事,不符合有突出成就,破格入會的相關條款。”

  “我呸!共同署名和友誼賽是一碼事,還不夠說明問題嘛!”

  吳老頭吐著菸圈,“換誰來都可以?他們自己怎麼不去畫?舔著臉湊上去,曹老爺子又會多看他們一眼!黑心,混賬,說我以權炙剑觞N不查查說這些話的人,私底下有沒有收些見不得光的錢!”

  吳老頭噴了兩句,知道在這裡發狠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氣也就洩了。

  他意興闌珊的搖搖頭。

  “放心吧,咱們這麼多年的老街坊了,為經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會毀他的,這些人就算想咬,也頂多只是撤銷掉他的會員資格而已。抱歉,本來想給你們幫個忙,倒是我弄巧成拙了。”

  “剩下的,今年理事團換屆,我原本就應該要下了。再加上我一直挺謹慎的,協會會用大錢的地方,每一項都是幾位理事一起簽字的。頂多是把我擼下來,想靠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把我丟進號子裡。”

  吳老頭在菸灰缸裡擰掉菸頭,吐出一個字。

  “難。”

  話說的硬氣,他神態裡的落寞還是擋不住的。

  吳老頭為了他這個常任理事的身份得意了這麼多年,猛然間官帽子就沒了,搞不好還有一大堆的麻煩事兒。

  誰又能不傷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