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315章

作者:杏子與梨

  “我看見了標誌牌,事情辦得不順利麼。只是移個雕塑而已。”布朗爵士皺著眉頭開門見山的問道。

  “有一些唱反調的格利茲市民,人不算多,但我們必須要快速反應,做出相應的應對。”

  奧勒斟酌著措辭,他現在不僅是雜誌社的執行董事,也是《油畫》第一大股東克魯格銀行的代理人。

  儘管和布朗爵士在主要利益保持一致。

  奧勒還是不想在對方面前表現的太弱勢,更不想聽起來是個連這麼簡單事情都辦不好的低能兒。

  “哦,你想怎麼快速應對?”

  布朗爵士才不吃他這種放在財報上糊弄人的套話,冷靜的反問道。

  “要不然……和格利茲市的議長吃個飯?”

  “今年是地方洲的競選關鍵年,這種敏感時期,他是不會答應的。再說,你想遊說議會,未免有點過於興師動眾了吧。政治影響力應該用在關鍵時刻,只是一尊雕塑而已。議會已經給了批文。”布朗先生搖了搖頭。

  “工會的領袖呢?”奧勒絞盡腦汁的回憶著父親和那些工業實體的掌舵人在餐桌上談論的隻言片語。

  “拜託,克魯格先生,我親愛的朋友。這又不是什麼美國卡車司機們的罷工示威。格利茲市是一座工業化程度很低的文藝旅遊城市。你以為那些大爺大媽有幾個是工人,他們會聽工會領袖的話?”

  這些方案都太教條了。

  布朗爵士失望的搖頭,把目光掃向舉著各種標誌牌的遊行人群。

  這些大爺大媽們簡直就像是黏在鞋底的臭狗屎一樣,蹭不掉,甩不走,處理起來真的是一等一的噁心。

  “還是有點低估伊蓮娜家族根植於這座城市的影響力。”

  理事長是個經驗豐富的政治家。

  他不像身邊的油頭青年一樣缺乏足夠的社會實踐閱歷。

  這些七大姑、八大姨們是自發組織起來的機率很低。

  大機率是有幕後黑手推動的。

  布朗先生的目光透過車窗,掃視著那些圍在吊車前抗議的人群,很快就鎖定了一個舉著標誌牌年輕女孩的身影。

  年輕女孩也認出了路邊的車牌。

  她扛著“克魯格銀行滾蛋”的標語,就悠哉悠哉的溜噠了過來敲敲窗戶,從布朗爵士開啟一條縫隙的車窗裡遞過一張傳單。

  “格利茲市的市民們,團結起來,保護我們珍愛的《油畫》雜誌。老婊子布朗想要去賣,就自己去賣屁股好啦!”女孩用充滿惡趣味的語氣,當著布朗爵士的面說道。

  布朗爵士揮手製止了快要爆炸了的奧勒。

  反而大氣的將車窗全部都降了下來。

  他打量著宣傳單上穿著歐洲妓院裡那種老鴇嬤嬤式打扮的自己,旁邊還站著個荷蘭櫥窗女郎式打扮的婊子,看五官和那頭金髮依稀和身邊奧勒有點像。

  “這麼有衝擊力的美漫風格的諷刺漫畫,應該不是伊蓮娜小姐畫的吧。安娜天生就不是一個好的畫家,她的作品總是讓人感覺情感和技法之間隔著一層紗。而且這幅畫太有市井氣息了,不像她這種大小姐的作品。”

  他溫文爾雅的評價道。

  “是我畫的,咋樣,布朗爵士你的胸夠大,屁股夠翹吧!”女秘書艾略特驕傲的斜睨著車座上的理事長。

  她今天沒有穿那日股東會上那種白領律師一樣的藍灰色職業套裙。

  花T恤,緊身牛仔褲,銀色的椰子邉有?瓷先ネ耆拖袷且粋“正好”在參加遊行活動的女學生。

  “嗯,蠻有繪畫天賦的。”

  布朗爵士風度翩翩的笑了笑:“可是既然股東會上大家已經都做出了邁向新時代的決議,安娜小姐至今仍然是油畫雜誌社最大的私人股東。”

  理事長指著幾十米外抗議的人群,做出了一個悲傷的面部表情:“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旅客。就算不願同舟共濟,也可以好聚好散,現在搞這一套未免太讓我傷心了。”

  “布朗爵士。我們小姐說過,一個人要不然選擇乾脆當維京海盜,要不然選擇當一位道德聖人。你不能跳上別人家的船,把主人從跳板上扔下去,然後再冠冕堂皇的講什麼同舟共濟、好聚好散的話。這就太可笑了。”

  小秘書艾略特眯著眼睛,也朝著車廂的老紳士微笑:“聽說你傷心,真是太讓我開心了。”

  “說的很精闢。安娜小姐真應該考慮考慮去從政啥的,或許比和我的雜誌社死磕更有前途。歐洲議會裡那幾個可憐的保皇舊黨太需要這樣外貌條件優秀,又有公眾親和力的新血液了,搞不好會把她推舉為多瑙河聯邦的女王。如果伊蓮娜小姐哪天宣佈想要復辟舊帝國,我會考慮給她投票的。”布朗爵士依舊面帶微笑的講著冷笑話。

  他只是用加重的語氣,點出了“我的雜誌社”這幾個字。

  “如果小姐她不想當女王,只想讓祖先的雕塑繼續留在雜誌社之前呢。”艾略特輕聲說。

  “一尊雕塑而已,何必這麼執著?”布朗爵士說道。

  “一尊雕塑而已,何必這麼執著?”艾略特反問。

  車廂裡沉默了兩秒鐘。

  雙方其實都在明知故問。

  那並不只是一尊青銅雕塑,而是一面和旗幟一樣的東西。雕塑在雜誌社的大樓面前豎立一天,伊蓮娜家族的舊日陰影就不始終壓在布朗爵士的心頭。

  “好吧,如果你們這麼堅持,那麼我的答案是不。”

  布朗爵士緩緩的搖頭。

  “那麼我們明天見嘍。大概我應該印一幅更大一點的海報,或許您能在在晚間的電視新聞上看到自己的大頭照也說不定呢。”

  艾略特無所謂的搖搖頭。

  “別想著晚上可以偷偷施工哦,告訴你,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有人在這裡盯著的。”

  布朗爵士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表情平靜慢條斯理說道:“伊蓮娜家族在這座城市裡可能確實很有影響力,可那又怎樣。他們難道能像圍困特洛伊城一樣,在這裡呆上幾年麼。人群總有會散去的那一天,他們在這裡呆十天,我就在第十一天移走這座銅像。他們在這裡待一百天,我就在第一百零一天的早晨讓老伯爵的銅像消失。”

  “我可以慢慢等,但伊蓮娜家族的任何印記都將消散在歷史的叢林中,這是未來必將發生的事情。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而是時代的力量,任何的反抗都是無謂的掙扎。”

  “這是你的預言?歷史上所有亂當預言家的人,結局都是火刑架。”艾略特看著布朗爵士的雙眼。

  “雜誌社的決定不容更改,如果你們願意,可以把這當成兼具聖人意志和海盜決心的誓言。”

  布朗理事長沉聲說道。

  誰都能聽出老紳士語氣裡的決心。

  “那麼……明天見。”

  “明天見,替我向安娜問好。最後再說一句,漫畫畫的不錯,艾略特小姐。”

  “免了,收起你那虛偽的客套吧。我可當不起布朗爵士的稱讚。我知道你心中恨我恨的要死。”艾略特隨意點點頭,重新拎起了手裡的抗議標語。

  布朗爵士點頭回禮。

  他朝司機揮揮手,XC90電機無聲的起動,沃爾沃緩緩的滑行進入雜誌社下方的地下停車場。

  “爵士。我說……她們可能是認真的。”

  旁邊的奧勒就沒有布朗爵士這麼深的城府了,看著手裡自己在櫥窗裡站街的宣傳頁,想像一下這張海報出現在晚間新聞時的樣子。

  油頭青年的嘴角抽了兩下。

  從小到大,安娜表姐都說到做到,說會和他們死磕,就會和他們死磕。

  “沒關係,你繼續盯著好了。我也是認真的,時間在我們。”布朗爵士臉上看不到任何的急躁。

  對於格利茲市的絕大多數市民來說。

  伊蓮娜就只是個遙遠的名字,新一代的年輕人都沒有見過這個家族最輝煌的那些過往。

  城市自豪感什麼的,大多數只是掛在口頭上說說。

  安娜的先祖是在二戰時對抗德軍對“墮落藝術”的清剿方面出了力,保護了不少藝術家。但這些故事已經是過去式了,除了紀錄片,沒有人會在提起。

  伊蓮娜家族的藝術帝國在股東會決議對外公佈的那刻已然崩潰。

  那尊雜誌社前的雕塑是最後一座供人憑弔的亭臺。

  哭墳又能哭多久呢?

  難道還能把人哭活過來不成。

  真讓布朗爵士現在擔憂的其實是,他此前突然接到的那通電話。

第269章 布朗爵士的恐懼

  《戰爭與和平》、《齊柏林飛艇》、《奧林匹亞》、《草地上的午餐》、《夜行》、《西斯汀聖母》、《雅典學院》……

  電梯門開啟。

  布朗爵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長廊盡頭的獨立的辦公室。

  股東會結束的第二天。

  理事長就迫不及待的把那幅自己辦公室裡已經看得礙眼許久的老伯爵畫像給處理掉了。

  市民們無法跑到理事長的辦公室裡舉牌抗議。

  所以。

  不像那尊難搞的雕塑還得調吊車來,隨著布朗爵士的命令,掛在牆上接近一個世紀畫像就乖乖的躺在庫房角落裡吃灰去了。

  “終於沒有人在耳邊絮叨,這裡所發生的一切,都與藝術有關這類單純到可笑的發言了。”

  搞笑。

  她有什麼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訓斥我。伊蓮娜家族的財富和土地是怎麼來的?總不能是靠畫畫畫來的吧。

  在討厭的畫像被摘下的那刻。

  布朗爵士頓時神清氣爽,有一種翻身農奴當家作主的輕快感。

  不過原先的辦公室看久了,空蕩蕩的牆面總是看上去少了點什麼的樣子。

  雜誌社剛剛邁出改革的第一步。

  爵士終究沒太好意思整幅自己的畫像安在牆上。

  他讓工人安置了個展示櫃。

  將那枚已故女王在白金漢宮所頒發的OBE官佐勳章以及《AFRICAN ARTS(非洲藝術)》、《BURLINGTON MAGAZINE(柏林頓藝術雜誌)》、《CONNAISSANCE DES ARTS(藝術與文藝復興)》三篇有自己論文發表的AHCI級別的重磅雜誌的期刊並排陳列在一起。

  這四件東西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驕傲。

  只要踏足走進雜誌社的訪客,看到這些高山一樣的學術榮譽,立刻會知道他不是安娜那個連毛都未必長齊的黃毛小丫頭。

  自己有足夠的學術水平和社會經驗,擔負起油畫雜誌掌門人的職責。

  至於辦公室的牆面和外面的長廊,他則取“新時代雜誌社非伊蓮娜一人一姓所有,大師與我同在”的潛在含義,掛上了世界各地的名畫的仿品。

  每當布朗爵士走在這間長廊裡,都像是在巡視他的領地裡的臣民。

  畢加索、馬奈、莫奈、門採爾、倫勃朗、喬爾喬內這些曾經各領風騷顯赫無比的藝術家們的時代都已經消散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現在整個藝術市場上,他才是那個最大的國王。

  想搞誰就搞誰,想捧誰就捧誰。

  布朗爵士的好心情在開啟辦公室的大門,看到座位後大都會博物館首席藝術顧問赫萊菲憂心忡忡的又胖又圓的大臉那刻,被悄然蒙上了一層陰霾。

  “赫萊菲股東。雜誌社門前的喧鬧只是上不得檯面的小小風波,用不著這麼擔心。”

  布朗爵士擺好骨瓷茶具,一邊將烘焙紅茶包放進茶盞中,一邊心平氣和的說道。

  理事長覺得這傢伙有點小題大做。

  他今天中午本來還要和新藝術中心的館長共進午餐,商量一下年會的事情,卻接到了這傢伙急吼吼的電話,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求一定要見面詳談。

  理事長只得推脫了應酬,乘車趕了回來。

  “雜誌社前的喧鬧?”

  “不,我不是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來找你的。”赫萊菲股東搖搖頭,“爵士,我關注了好幾天了,可能有點不太妙,你最好花時間看一看這個。”

  股東從手邊的提包裡拿出一套已經開封了的實木匣子。

  他清理好了桌面,開啟匣子蓋板,將盒子裡的東西全都一樣樣依次擺放在桌子上。

  一本童話書,一隻小玩偶,一套插畫集和明信片。

  “《小王子》紀念禮盒,目前在英國本土已經銷售出了接近1200套,而你眼前的就是我所購買的其中一套。”

  赫萊菲敲了敲桌子。

  “1200套?”

  布朗爵士抿了口茶水,巧妙的壓抑住了心中聽到這個訊息時的震驚。

  他把目光掃過了那套禮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