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5章

作者:杏子與梨

  剛剛曹軒指責顧為經錯誤時口吻有多嚴厲,回過頭來,對他的作品評價就有多高。

  聽到“少年天才”的評價,人群中大家羨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則是一種佩服的情緒。

  不是佩服顧為經,而是佩服曹老,佩服曹老的胸懷。

  藝術家們一個個心高氣傲,可不是你畫的好,就能認可你的。尤其還如此謙虛的向年紀還沒有自己孫子大的小孩子請教。

  “老爺子,沒必要,過了。”

  助理老楊忍不住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提醒了一句,提示顧為經不值得他做出這樣的評語。

  這不是私人恩怨。

  畫家的立場,就是助理的立場,曹老這麼看重顧為經,他老楊也必須看重顧為經。

  老楊此時其實心中滿是對自己的埋怨。

  他埋怨自己剛剛呵斥對方的語氣太嚴厲,擔心會不會得罪了這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菩薩。

  “您都這麼才華橫溢,少年天才了,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這樣給人跑腿的計較了唄?”

  要是按老楊心中的真實想法,他現在恨不得衝過去拉著顧為經的手,做一個讓人如沐春風的好大叔。

  很多人又是大嘴巴。

  身為助理的職業道德必須要讓他在僱主在公眾場合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語的時候阻止對方。

  “比我這個老骨頭強。”——這句話在老楊看來就很不合時宜。

  曹老雖然已經不怎麼動筆了,但是他的作品在藝術市場上如今依然是在不斷的升值的,拍賣的價格節節攀升,卻幾乎很少有收藏家將自己持有的作品拿來出售。

  主要原因除了因為隨著華夏民族的偉大復興和國畫在亞洲在世界地位的不斷攀升,世界對於東方藝術的認可加強,中國畫表現的越來越值錢以外。

  還有曹老這個如今在世東方畫家接近第一人的身份的緣故。

  藏家正在等。

  如今曹老已經九十多歲了,只要等老先生什麼時候一嚥氣,他身為畫家幾乎沒有汙點的一生一蓋棺定論,那作品價值還會再次攀升,被國內國外的頂尖展館特別館藏。

  起碼放在法國,進盧浮宮應該問題不大。

  歷史上只有少數幾人有無上的殊榮和好咭栽谑喇嫾业纳矸萦H眼目睹自己的作品被盧浮宮收藏。畢加索、馬夏爾、蘇拉吉……這些人都曾經被譽為在世的最偉大畫家,他們是一個時代繪畫界的翹楚。

  老爺子整個作品在市場上徹底站穩一千萬美元是肯定的,兩三千萬美元也不是夢,某些精品的代表作甚至也許可以向東亞當代畫家的新高峰再試探一下。

  畫家的一生如果只用進某個博物館或者賣出多少多少錢來定義,排出個一、二、三、四、五、六來想想也蠻無聊的。

  但誰讓他老楊就是個俗人吶。

  他可記掛著這個呢。

  他操心啊。

  “比我這個老骨頭強。”

  楊老師覺得,這句話就很容易被人借題發揮。

  “震驚!國畫宗師水平竟不如小孩子。”、“九旬大師承認自己技不如人!”、“有名無實,藝術家曹軒先生繪畫時竟出現重大紕漏。”

  藝術小報很多就是一群食腐的禿鷲,可能更加含蓄,以文化人的身份罵人不吐骨頭,但本質上有些非專業取向的撰稿人和震驚部沒什麼區別。

  包括與畢加索有關的抄襲公案或者花邊新聞,各型別的標題黨當年也是在塞納河畔滿天飛的。

  也就是顧為經年紀太小了,還不是在藝術市場闖蕩的職業畫家,懂的人都知道這是老先生對於年輕人的勉勵。

  否則,就這句話就可能造成曹老的作品的市場的價格波動。

  甚至,要是顧為經將來不成氣,成為了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平凡之輩,再碰上這小子人品有問題的話——他就可能拿著這句話,在老人的遺澤上敲骨吸髓,用做自己的進身階梯。

  也不是沒發生過的事情。

  老楊望著另一邊的顧為經,嫉妒的眼睛都有點紅了。

  這小子知道自己的邭庥卸嗪命N?

  你知道有多少成名畫家會因為聽到這樣的評語激動的欣喜若狂,夜不能寐?

  ……

  此時此刻,年輕的顧為經尚且不明白這句話的份量之重,他仍然驚訝於老先生對自己的褒獎。

  說白了,這件事無論是什麼原因,他也有錯。

  客觀事實就是——

  他真的動了曹老先生的壁畫,在未經過允許的情況下。

  如果拋除前輩和晚輩互相成全的溫馨場面,就算你畫的比原作本人更好,這件事又是什麼性質?

  相聲界,這叫嗆行。

  武術界,這叫踢館。

  哲學界,這叫罵大佬。

  回過神來顧為經意識到,曹老的氣量稍微狹窄一點,這件事都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走向。

  “想要出名?怎麼,你有才華,林濤想要收你當徒弟你還不知足,貪心不足,迫不及待的想要踩在我的身上揚名立萬?”

  曹老那句剛剛的喝問其實就是替在場的很多人說出了心中的心裡話。

  誰說你有才,別人就要賞識你了?

  “幹大佬,罵前輩”向來是出名的不二法門的同時,也是最犯圈內忌諱的取死之道。

  但這就跟舊社會的津門武行一樣,面對同輩切磋可以其樂融融,以武會友。

  要是換成找上門來踢館搶飯碗的,可向來是仇人見面,打死勿論的。

  恰恰因為這種事情犯忌諱。

  除非走頭無路,抱著和那些老藝術家你死我活,咱爺倆只能剩下一個的結死仇心態,再有才華也最好不要這麼幹。

  終於明白過味來的顧為經此時心中真的有些感動,他明白了曹老先生對自己的保護。

  做出前輩高人德高望重的樣子容易,真的能做到這一部的又有幾人呢?

  他向著曹老鞠躬。

  “對不起,謝謝您。”

  顧為經招膶嵰獾母兄x。

  “怎麼,有什麼可謝謝的。是不是心中原來覺得,我當初說的那句——俯在土裡讓年輕人踩著身體往上爬,是在的惺惺作態?”小老頭此刻到是顯得有些不樂意了,他瞪著眼睛,打趣道。“難道你畫的好,我就不能表揚?”

  “同理,你畢竟做了錯事,做了錯事,就要去面對,也要思考。”

  曹軒話風再一轉,又是舊事重提。

  不光從好的那面汲取營養,人也要在犯錯之中成長。所謂拉年輕人一把,這件事的意義不止步於給別人機會,也在於讓他變得和從前不一樣,變成更好的自己。

  “畫的好,誇也誇過了,問題仍然要面對,一碼事情應當歸一碼事情。不是麼?”

  曹軒叮問著顧為經。

  年輕人總是像著複雜的謎題,同時具有多個解的方程式,那些的解並非在數學意義上同時存在,而是重疊交錯在一起。

  無時無刻不在重新整理。

  無時無刻不在演變。

  隨著時間的變化,答案在變,方程式在變,一切的結果都在變,最終又塌縮為唯一的確切答案。

  被最後填在填空上的那個。

  便是人生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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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事皆從平白地起,真不可解。”

  ——明·湯顯祖《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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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人從錯誤的過程裡得到了正確的答案,那麼,如果不意識到這一點,這般得到的答案的意義,似乎也是虛幻的。

  所以,今天顧為經畫得再好,他也得點出對方的錯誤。

  倘若有一天,他自己終於明白了生活的意義,從答案裡逆推回去,也未嘗不能解出正確的人生。

  大概……這就是小孩子所犯錯的意義吧?

  老人家沒有跟顧為經商量的意思:“為了讓你長個教訓,你之後這幾天,在我畫畫的時候就來調色研墨,打個下手吧。”

  顧為經張大了嘴巴。

  嗡~

  人群中又是一陣譁然。

  田中正和氣的都快哭了。

  這老傢伙腦子有問題吧,他動了你的畫耶!憤怒呢,你的憤怒跑到哪裡去了呢?酒井一成那胖子還抽打了他兒子一個大耳光呢。

  這根本是傳藝!

  這是一碼歸一碼的態度麼?也扇他一耳光才是一碼歸一碼的態度。

  不公平!

  有黑幕!

  我抗議!

  他緊閉著嘴,咬碎了牙往心裡咽。

  “老師,你也太偏心了。連我當年學畫的時候,很多時候您都是讓師兄教我的,要不然,我和這小夥子換換?”

  林濤都在苦笑,他們師兄弟幾個人,大多數都是大師兄教導的。那時候曹老很忙,親自一對一授課的機會連他都沒有撈到幾次。

  這顧為經真是好邭狻�

第29章 技巧、知識、情緒

  下午專案工作秩序恢復正常後,依舊在No.17號壁畫邊,戀戀不捨想要圍觀的眾人就被林濤讓工作人員驅散開了。

  “曹老要畫畫,閒雜人等,都回去吧。”林濤說道。

  “老林,我們安安靜靜的就在一邊,保證不說話,不影響大師作畫。”

  “林教授,給個面子嘛,你老師都沒說些什麼。”有人笑著打趣。

  不停的有和林濤相熟的老教授,腳趾頭黏在原地,想要厚著臉皮留下來聽聽曹老講課。

  宋太宗說,開卷有益。

  好不容易有機會見到曹大師動了念頭想要親自傳藝。

  就算是因為顧為經,內容可能會溞矊凫堵牭骄褪琴嵉剑@時候臉皮厚點完全不算個事。

  在曹老的面前,誰不是學生呢。不說學不學的,曹軒動筆作畫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行業的從業者駐足停步。

  “抱歉,老師作畫時喜歡清靜,請諸位去做自己的工作吧。”

  林濤可不樂意這些老傢伙在這免費蹭老師的指導。

  這些人的性子他太瞭解了。

  百尺竿頭,想要更進一步就是難上加難。

  每個人心中對於繪畫都有自己的困惑想要曹老這種宗師解答,給他們個機會就會黏上去。

  只要讓這些不要臉的老東西留下,保證過一會兒,就變成專題講座了。

  憑什麼讓他們佔這便宜啊?

  我很多時候想讓曹老指點自己兩句都沒有時間呢,那還是我師傅呢。

  他連顧為經的爺爺顧童祥都禮貌的請到了一邊。

  顧為經正在抬頭欣賞著小老頭曹軒畫畫,眼神一眨不眨。

  他看著那筆尖在壁畫上跳躍,就像看一場宏大而熱烈的無聲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