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35章

作者:杏子與梨

  漢克斯將畫室靠著牆的一個小畫架翻過來,看見的第一張就是那張他幾天前在酒井教授手機上看過的作品。

  當時照片上的還僅是一張底圖,現在這張畫稿已經被全部完成了。

  在現場直接看真正的原畫,

  漢克斯心中立刻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線條優雅,筆墨清爽,確實很不錯哈。”他在心中暗自點頭,臉上卻擺出一幅一般般的表情。

  他看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拿出了個黑色的卡片機鏡頭一樣的方形小盒子。

  艾迪泰克公司生產的3R-MSA600S型書畫藝術鑑定行動式顯微鏡。

  山楂餅乾般輕飄飄的小玩意,亞馬遜上售價2000美元一臺。

  這玩意一般是和別的作品裡的相同藝術家簽名,彼此對照觀察,確定畫作真偽用的。

  支援5倍、30倍、200倍變焦。

  漢克斯將顯微鏡的夾在手機殼上,把它下方的小尾巴通過typeC介面連線到手機充電口上。

  他調出鏡頭的影像,扒在畫布前,一點點的看過去。

  然後當著顧童祥的面,讓翻譯把自己在樓下畫廊裡挑出的三幅老爺子的畫,放在旁邊,也看了看。

  “應該不是捉刀代筆。”

  漢克斯暗自點頭。

  普通欣賞畫作用不著顯微鏡。

  他剛剛是在確定顧為經和顧童祥兩個人的用筆習慣。

  寫字有字跡鑑定,畫家的筆法也有筆法的鑑定。

  人物眼神的線條勾線處理,邊邊角角的色塊順逆時針的用筆方式……現在有些學術觀點認為,這些小的細節要比簽名更能確定一幅畫的作者身份。

  達芬奇的那幅拍賣了五億美元的《救世主》,判斷到底是不是達芬奇的畫的時候,大英美術館的專家們就採用了相似的方法,對照《柏諾瓦的聖母》與《抱貂女郎》兩幅歷史上傳承有序的達芬奇真跡,進行了筆跡認定。

  當然,

  這種顯微鑑定方式的是否具有足夠說服力,至今仍然有很大的爭論。

  漢克斯發現這幅畫和顧童祥的作品,在大的筆法上有頗強的相似性,倆人本來就是爺孫,這也很正常。

  好在在小的用筆習慣上,不同的地方還是挺多的,應該不是一個人的畫。

  “讓顧為經回家後,給你在眼前畫兩筆。打個造型什麼的,你看看他的線條、造型、色彩功力,不就得了?”

  顧童祥在一邊看著漢克斯忙活,不由得說道。

  “不耽誤,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漢克斯說著話,頭也不抬。

  鑑定完了用筆習慣,他就繼續欣賞這幅畫的細節筆法。

  漢克斯工作起來,便如在牲口市場裡用挑剔的眼光判斷小驢崽子牙口驢蹄是否健康強壯的磨坊主,一絲不苟。

  將來他的大帆船,養老金,去瑞士滑雪泡模特的錢,可都靠著這位小哥的努力奮鬥呢。

  漢克斯檢查的非常敬業。

  歐洲人的膝蓋關節柔韌性決定了不少人很難久蹲,漢克斯也不嫌髒,直接就單膝跪在了畫架之前的水泥地面上,仔仔細細的給顧為經打分。

  “畫面造型結構,在讓視覺觀感保持穩定的大前提下,不乏新意。恢弘大氣有大將之風,不錯。這個陽光的照射方向挺有趣的,嗯……陰影中的聖母像,故意的嘛?蠻大膽的。”

  “線條造型中蘊含的東方氣質不同於傳統的素描,但也能看出來他本身勾線控制力很好,這點可以給個大讚!”

  “色彩處理的一般,不好不壞。視覺焦點變換靈活,高低光的混色過度有所瑕疵,整體上依然稱的上紮實……”

  “無論是素描,油畫還是東方藝術技法,都很是不錯,找不到明顯的短板。”

  隨著目光掃過。

  漢克斯腦中各種各樣的資訊全都自然的浮上腦海,在心中的表格裡一項項的打分。

  “呃……三千到四千美元之間吧。”

  漢克斯悄悄在心中對自己說。

  他靠著從業經驗,判斷這張畫抹去其它的一切資訊,僅憑藉它本身的美,掛個3500美元左右的價籤,放在歐洲普通的社群畫廊裡,就算沒有任何的額外曝光渠道,賣這個價錢應該也總會有愛好者買的。

  三千到四千美元是小畫廊裡的價格。

  要是通過馬仕畫廊的渠道輕輕鬆鬆咦饕幌拢u不到五位數算他漢克斯沒本事。

  “我孫子畫的不差吧。”顧童祥得意。

  “在這裡當然不差,否則我也不會專程飛過來。可在馬仕畫廊就算不得什麼了,筆墨還是青澀,太青澀了。”

  漢克斯有自己的小算盤,嘴上才不會順著顧老爺子的話說呢。

  “他還是個小孩子。”

  “藝術價值可無關年齡,以他現在的水準,根本賣不上價錢。馬仕畫廊真的要將顧為經推向市場,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再說,他的繪畫方式完全仿照清代宮庭畫,本身就決定了受眾群體不會……Wait!what's that?”

  漢克斯話說到一半,突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猛的睜大了眼睛。

  他原意是不想在顧童祥的面前表現的對顧為經太過看好。

  可是漢克斯話說到一半,不自覺的突然叫了出來。

  為了防止落灰、被人衣角蹭到,畫室裡所有正在晾乾的作品,按照好習慣全都是背過來畫面對著牆擺放的。

  經紀人說話間隨手翻開旁邊一支畫架,卻看到了一幅完全超乎他預料的作品。

  那是——

  一張陰暗色調的……印象派畫作?

  把十九世紀以來的美術史當成一部電影,其中有關印象派畫家的故事,就是這部電影的大主線。

  它被譽為現代美術的開端和發源。

  工業革命以來,各種美術流派層出不窮,印象派並非是其中絕對時間意義上最早的,在它之前還有浪漫主義、拉斐爾前派兩個前輩。

  在它之後,現實主義、分離派、唯美主義,象徵主義潮流更是層出不窮。

  但這些潮流和印象派一比,終究只是些空山幽谷的潺潺溪水,印象派則是真正席捲藝術史的驚濤駭浪。

  縱觀整個西方美術史,論影響力可能只有畢加索的立體主義能夠掰掰手腕。安迪沃荷,草間彌生的波普藝術也許賺的錢更多,歷史地位還是要差上不少的。

  很多學術觀點認為,如果沒有印象派所誕生的融合客觀現實和色彩感受的思潮,通過描繪強烈而微妙的光影變化的筆觸風情,也許繪畫藝術在那個時期會完全被新誕生的攝影藝術所擊敗,甚至完全取代。

  漢克斯曾經見過無數讓人印象深刻的印象派名畫,可依然印象中找不到任何一幅作品的畫面,像眼前這般的特殊。

  黑色的雨,流動的雷,滾動的彩色燭光。

  梵高也畫過夜晚題材的作品,無論是《咖啡館》還是《星空》,看上去全都是那種很“亮”的作品,眼前這麼陰暗的基色的作品卻完全找不到。

  奇怪的是,

  用了這麼冷的顏料,畫面看上去一點則完全並不憂鬱。

  整幅畫都是用印象派式的短促筆觸完成,只有那點明亮的燭光是個例外,像船錨般將整個畫面凝聚了起來。

  漢克斯直接差點給看跪了。

第217章 酒井太太的拜訪

  假期時,酒井勝子告訴顧為經畫室要裝修。

  他就拜託阿萊大叔幫忙叫了輛搬家公司的小麵包,把比較重要的作品全部都拉回家了。

  此時漢克斯眼前所翻開的《雷雨天的好吖聝涸骸罚褪穷櫈榻浀谝环R摹和大師二階級別的原作比較,相似程度超過一半的高仿品。

  創作一幅畫與臨摹一幅畫,完全就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畫仿品的時候,你不需要費腦子,可以完全按照原作者的筆觸構圖,去還原光線的感覺,冷暖色調的變化與畫面的意境。

  更簡單的理解。

  畫家們從無到有創作的藝術作品的過程是柴可夫斯基一般從頭到尾編寫鋼琴奏鳴曲。

  而臨摹一些沒有複雜技法的畫作,只是對照五線樂譜把編好的曲譜在琴鍵上彈出來。

  差別可大了去了。

  所有的美術展不管大展小展,乃至有些面向中學生的普通美術競賽,都會嚴禁臨摹仿作。

  發現立即取消參賽資格。

  原因便是臨摹的大師作品,在畫面的表現力上,天生就具有優勢。

  畫仿作就是作弊,

  對其他原創作品的參賽選手是非常不公平的。

  學藝術的美術生,其中有很多人人生中所畫出的第一幅讓自己滿意到驚訝的作品,就是臨摹出來的。

  不是他們畫的好,而是大師原畫的過於傑出。

  他們僅是仿出了一、兩分皮毛,就藉著大師的東風,畫出了超過自己原本技法水平所能達到的極限的水準。

  眼前這幅畫,

  顧為經在雷雨天的天時、老教堂的地利、系統加點的人和,三者共同幫助下才臨摹出的這幅《老教堂》。

  以系統面板這麼挑剔的評價標準,他的這幅畫作與卡洛爾前輩的原作觀感相似程度也達到了59.6%。

  這個數字在短時間內,具有難以複製的屬性。

  顧為經農民節假期中嘗試重新臨摹過。

  沒有當初暴風雨的特定場景的輔助,顧為經的現在正常的油畫技法,能穩定達到百分之五十就不錯了。

  卡洛爾女士用筆水準的六分神似,不是普通畫家的作品的畫面觀感所能比擬的。

  還有這幅畫本身層次豐富清晰的陰暗色調的處理,那種一點燭光和它在窗戶上的倒影形成了絕美的線條之舞。

  也都是極讓人驚喜的畫法。

  漢克斯看的微微張大了嘴巴。

  “這幅畫最少值九千甚至一萬美元。”

  比起《陽光下的孤兒院》,這幅顧為經所臨摹的《老教堂》,他直接給了雙倍的價格。

  “真是撿到寶了。”

  從腦海中萌生出想要簽到這位年輕畫家的念頭的時候。身為資深經紀人,漢克斯的心中就出現了一支天平。

  天平的一端站著顧為經小朋友。

  另外一端則是馬仕畫廊願意支付的籌碼。

  籌碼的數量會根據漢克斯所得的各種資訊而相應的增加與減少。

  歐亞合璧,東西皆宜的繪畫方式,加註!

  畫法太像朗世寧了,稍稍減分。

  年齡只有十七歲,狠狠的加註!

  酒井教授的面子,繼續加註!

  西方人眼裡小地方藝術荒漠來的畫家,減分。

  ……

  剛剛他給顧童祥的報價,就是在他最後權衡各種方面的條件之後,認為足以簽下顧為經給出的條件。

  巴黎、南法、威尼斯、倫敦……漢克斯這些年見過數以百計的藝術家、職業策展人、美術館館長這樣的高階從業者。

  所親眼目睹的名畫數量更是難以計算,能驚起漢克斯心中波浪的事情已經很少。

  融合畫的畫法顧為經目前的水平也許能算半個,這小子的年齡是一個,眼前的這幅陰暗色調的印象派作品又是一個。

  叮、叮、叮——

  如果現實世界裡真的有一支實體天平擺放在眼前,此刻漫天的籌碼正像大珠小珠落玉盤般,砸在漢克斯的心中。

  “這是顧為經對著一幅油畫所臨摹的仿作。”

  顧童祥是個厚道人,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