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精品畫家好似高冷美人,產量不必高,但要精。
有些像是Deborah walker這類透納獎和國際水彩獎的得主,一年就畫三四張畫,每張畫都能賣的很高,收藏家追著捧著,高冷的不行。
行業中,未成年時賣些廉價畫不會太被計較。
可要是讓收藏家們知道他們所追捧的冷美人,當年跟個印刷機一樣,賣了一大堆作品。
也會有些卿本佳人,流落風塵的幻滅感。
不過……
“500美元一張算上畫紙十幾英寸的彩色鉛筆畫,這個價格可不低喔。賣的出去嘛?”
他疑惑道。
“噗呲。”
收銀臺後的中年大媽直接笑了出來,語氣蠻不屑的。
“老頭子心是偏的,變著法子給他的寶貝孫子零花錢唄。五百美元,哼,五百美元,他也配,給給給,乾脆把這個家都給這小子好了,他孫子是大藝術家,孫女就是路邊的泥巴……”
正在坐鎮書畫鋪裡看店的嬸嬸一想起查賬時,老爺子給孫子匯的那五百美元,就心裡不爽的牙癢癢。
這些天沒少在丈夫耳朵邊唸叨,他們家這些姓顧的,對不起她們母女娘倆。
嬸嬸像是個機關槍一樣噠噠噠的表達了一大串對爺孫兩個的不滿,連一邊的商務翻譯都跟不太上火力全開的更年期婦女的語速。
嬸嬸嘮叨爽了,這才想起旁邊還有個剛剛花了一千大幾百美元買畫的客人。
“那個顧為經是我的侄子。還是個高中生呢,畫不出什麼好畫的。您如果想要約稿的話,可以找我們家老頭子,他是仰光書畫協會的成員……””
“嗯,這家庭氛圍不是很好的樣子吶。”
漢克斯在心中點頭判斷。
充滿裂痕的家庭環境,這個出身條件相當有藝術家的氣質。
屬於大畫家的常見開局之一。
漢克斯心中減少了些籌碼,覺得自己預想的四萬美元的每年創作津貼有點太高了。
可惜,
顧為經的監護人不是這個身前這個婆婆媽媽充滿怨氣的市儈中年婦女。
他也已經快要十八歲了,在法律上已經具有近乎完整的民事行為能力。
這個年紀籤合約必須要徵得本人的意見。
要不然的話,漢克斯有把握花個幾千刀的好處費,就從對方手裡買下合約。再以救世主身份帶著顧為經離開他的原生家庭,去往更廣闊的天空,既拿實惠也拿人情。
爽到爆好不好。
“女士,我希望能見一見顧童祥老先生,這是我的名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商量。是關於顧為經的。”
漢克斯遞過去一張名片。
嬸嬸皺著眉頭接過名信片,她的英語水平一般,但還是認出了這張名片上的單詞——
“Manac'h Gallery?”
二樓書房中,
正在無聊看一本頁角都有些發黃的港派舊武俠小說的顧童祥老爺子轉過頭,目光透過老花鏡,落在手中的名片之上。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有設計感的名片,名片左下角兩條邊是直線,右上角兩條邊則是曲率不一的曲線。
四條邊拼成了似長方,似圓弧,似扇形的一個非對稱圖形。
沒有貼金嵌銀的土氣,又能讓人一眼就記住,設計的非常巧妙。
“Manac'h Gallery,Manac'h Gallery,Manac'h畫廊?這名片印的華而不實,上面連個地址都沒有留。”
書桌邊,
嬸嬸瞥著顧童祥老爺子手中捏著的這張在她看來花裡胡哨的名片,語氣有些警惕的說道:“爸,這傢伙不會是新在仰光開的新畫廊來探場子的吧,難怪他今天買了這麼多咱們家的畫,原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就沒安好心!”
“Manac'h Gallery,我好像聽這個名字有一點點的耳熟。”
顧童祥摸著鬍子。
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個名字,自己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可一時間,他又有點想不起來。
“對方有說來意麼?”
“是找為經的。”嬸嬸挑挑眉毛,“這孩子真不安生,前段時間才剛剛惹上豪哥,這段時間又有這種人找上他來,你就慣著他吧!”
“小孩子就得多去教育教育。”
顧童祥揮揮手,打斷了兒媳婦的囉嗦。
老爺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你說……找顧為經來的,Manac'h Gallery,這好像是馬仕畫廊啊!”顧童祥終於記起了這個名字。
老頭子喉結蠕動,狠狠的咽口唾沫。
之所以經營書畫鋪半輩子的顧童祥沒第一時間沒有將Manac'h Gallery和馬仕畫廊聯絡起來。
主要是由於這個名字離他們家的小生意實在太遠了。
港口開糧店的小商販,也不會關心甚至都不會聽說過【嘉能可】這樣世界五百強中排名僅次於工商銀行和殼牌石油的超級大宗商品外貿帝國。
每個行業是一株參天大樹。
顧氏書畫廊是紮根在根鬚泥濘的小買賣,小松家的小松畫廊這種是大樹堅實的軀幹,而巨頭畫廊則漂浮在雲端,在整個領域中呼風喚雨,滋養大地。
馬仕畫廊儘管這些年的頹勢明顯,有從雲端重新跌落到樹冠上的勢頭,卻也不是顧氏書畫廊能仰望攀附的起的。
以這種頂級畫廊的傲氣。
人家甚至看不上整個緬甸的書畫產業,真要在仰光設立藝術創意園區什麼的,也不會收購他們這種小雜貨一樣的畫廊。
那麼……
“名片上寫著經紀人漢克斯·馬仕。找我孫子顧為經?”老頭已經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他的心跳的飛快,卻不敢讓自己抱太大的希望一會兒再失望。
“你馬上去叫,不,你去好好請人家上來。我現去換身衣服。”
顧老頭瞅了一眼自己身上這個被洗的鬆鬆垮垮的文化衫,吩咐了兒媳婦了一句,就急吼吼的往臥室裡衝。
……
“顧童祥先生,久仰大名,你好。”
漢克斯拉著了顧老爺子的手,這句話不是英語也不是緬語,完全是用漢語說的,而且口音還真的挺正的,沒有外國人常見的怪腔怪調。
他從酒井教授那裡得知,這一家人都是華裔。
這年頭有錢就是爺。
藝術市場最狂熱的就是亞洲,華夏的交易額每年更是數一數二。別看整天哪個中東的王子,石油土豪動不動過段時間就要在交易場上拍個幾億美刀買畫。
這裡面不少都是海灣國家執行高調炫富的外交政策,展示對外國家形象的緣故,真要比整個市場上流淌著的熱錢,沙特、阿聯酋、卡達這些著名的豪國加起來,也比不過一個華夏市場。
漢克斯多多少少找人教過兩句漢語。
他不光會用普通話,還會用粵語來說個“恭喜發財”、“財源廣進”這類吉祥話。
經紀人也是服務業,把老闆們哄開心了,才好讓他們為自己的代理藝術家掏錢不是?
“不知……您這是。”
顧童祥這邊就有受寵若驚的感覺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自己內心的猜想。“馬仕畫廊難道想要買我孫子為經的作品麼?真是榮幸啊。”
“這麼說也不差,但我們不買作品。”
漢克斯搖搖頭,直視著顧童祥的眼睛:“我這次飛到仰光,是希望專門簽下顧為經先生的。”
咯噔!
話音入耳。
顧老爺子的椅子發出了一聲吱吱呀呀的聲音。
從市井街頭摸爬滾打多年所帶來城府,讓老爺子還能保持表面上的鎮定,但是眼角卻俄頃間,就湧上了一抹難掩的溼意。
顧童祥此刻還有些不明白,堂堂馬仕畫廊是怎麼找到他們家這種小門小戶的。
他也已經不管這麼多了,
老爺子此時心情思緒起伏如潮,有一股熱乎乎的暖意從心口一直湧到眼眶,再從每一個毛孔裡散出。
大概只有華夏那些望兒孫成龍成鳳的家長,在接到清北招生辦的電話的時候,才能體會幾分顧童祥此刻欣喜若狂而又不知所措的感受。
馬仕畫廊!
顧童祥心中不斷的迴盪著這個名字。
是他媽的馬仕畫廊!
曾經和高古軒齊名的馬仕畫廊!
每一個握住過畫筆的人,誰不曾有一個登頂美術高峰,簽約頂級畫廊,在世界各地的美術館裡開自己的個人展的夢想呢?
他顧童祥年少時也曾經在夢中幻想過這樣的一幕啊。
只是夢想終究只是夢想,十幾歲的時候,顧童祥就知道這樣的夢是不屬於自己的,也是不屬於這片環境的。
自己的天賦不算差,但畫的再好,那些高高在上藝術評論家們,也不會將目光落在此前片刻。
上限幾乎已經被封死了。
搬個小板凳去天橋畫畫,就是他的職業未來,也是他的命。
到了後來成家立業,手上稍微有了點錢,顧童祥老爺子反而連這樣的夢都再不做了。
他其實倒騰油畫的年代裡,有機會跟國外的投資商去亞洲發達的國家城市闖蕩的。
顧童祥老爺子自己還是拒絕了。
他是家裡的頂梁柱,他去追逐夢想去了,自己的家裡的孤兒寡母怎麼辦呢?
年歲越大,對自己的心思越淡,對兒女子孫的心思越重。
顧童祥日夜都盼望著有一天,自己的孫子能加入那些大型的洲際畫廊,成為真正的人上人。
這幾個月來,
雖然孫子表現的越發出眾,他漸漸覺得自己有生之年,或許真的能看到這樣一幕。
可當馬仕畫廊的經紀人活生生的坐在顧老爺子眼前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有想要落淚的衝動。
老爺子低下頭,裝作拿著茶杯喝茶,稍稍用指尖不經意的抹掉眼角的淚水。
“哼哼哼,這就對嘛,我就喜歡老爺子這幅感激涕零熱淚盈眶的樣子。”漢克斯心中對顧童祥的反應非常的滿意。
和知道馬仕畫廊的地位的行內人交談,還是省事,這次簽約應該不費什麼事情。
“顧為經……他現在沒在家,我給他打電話叫他回來。”
“沒關係,我們可以先談。”漢克斯不是特別著急。
顧為經還沒有成年,搞定了他的監護人,等小孩子回來也就是籤個字的事情。
“呃,方便問一下,以我孫子的年紀,你們是正式代理他,還是……”顧童祥的心情已經平復了,有點不太確定的問道。
“我們馬仕畫廊帶著十足的找舛鴣恚刹幌裼行┩懈沭B蠱的那一套,自然是正式的合約。”
有些大畫廊會建立自己的一些針對青年藝術家的創意園,也會舉辦自己下屬的藝術競賽。
通過這些方法廣撒網式的接觸、培養、觀察很多天賦不錯的候選人。
只有少數非常優秀的,才能拿到正式的合約。
不少候選人的從開始接觸,到畫廊判定是否正式代理對方,能觀察個三、四年乃至五年以上。
在此之前,
他們的名字都不會被掛在官方網站或者維基百科主頁上的代理藝術家名單裡,防止砸了畫廊招牌。
嚴格意義上說,
酒井勝子目前就不屬於東京畫廊的正式代理畫家。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