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1章

作者:杏子與梨

  再不繼,這行估計也不缺人家一碗飯吃。

  但是現在,看到顧為經拿著畫筆在牆上塗鴉的時候,他就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

  他覺得顧為經完了。

  不僅僅他完了,搞不好自己也完了。

  他知道曹老在這幅畫上畫的心血。

  曹老是個對繪畫很嚴肅的人,其它方面可能很慈祥,但這方面說了不容你,就是不容你。

  就算曹老不追究,這也是對於自己來說極大的汙點。

  “操你【嗶】——”

  老楊在心中咆哮,老楊一直自認高階文化人,現在忍不住想要暴粗口了。

  不是他不講情面。

  奈何對方太瘋狂。

  “誰給你的權利在這裡畫的?”

  中年人急了。

  “是這樣的——這是工作人員分配給我的任務。”

  顧為經回答道,眼神依然在看著壁畫,一邊畫,一邊解釋道。

  “狗屁……這是曹老的畫。”

  老楊也是人精,他知道這個顧為經要不然是自己瘋了,要不然就是被人坑了,他大概沒有人會這麼瘋狂。

  但這種時候再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

  “好。”

  顧為經點點頭。

  “你他媽的現在在做什麼?”

  老楊看見顧為經還拿著畫筆往牆上塗,就覺得自己剛剛的判斷可能出了差子。

  這傢伙大概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姓什麼的失心瘋。

  “畫畫。”

  “停下來,你他媽的怎麼還在畫,停下來。”老楊終於忍不住破口開噴。

  “暫時不行。”

  “不行!”

  老楊太陽穴突突的跳,他感覺自己血壓抑制不住的往上衝。

  他抬起手臂,想要把顧為經拉開。看著顧為經拿著畫筆的手,這裡離一側好不容易修復好的真正古蹟很近,他又生怕對方給牆上古蹟來上一筆。

  “停下來,停下來,我命令你停下來!”

  老楊咆哮,不知是急得還是曬得,臉上噌噌的冒著油光。

  “不行。”

  顧為經再次給予了拒絕。

  不過這次他多說了幾句:“現在風大,溼度變化也很大,暫停上色顏料凝固的時差和沉澱可能會破壞整幅畫的整體效果。我再重新配顏料可能就達不到這個效果了。”

  “如果有問題,也得塗完了這個色塊再說,可以麼?”他問道。

  油畫沒有這個說法,因為油畫本身就會採用不同附著力和表現力的顏料一層層的畫。比如顧為經的仰光國際學校藝術班的期末作業,那幅模型油圖就是畫完初稿,上一層顏料風乾一週,再上一層。

  就算有些許色差被下一層覆蓋了也不會有區別。

  要是實在覺得不夠好,用畫刀清掉再重新畫也不是不行。

  但是有些壁畫可不一樣。

  尤其是這種古蹟,顧為經動筆後才意識到問題,這裡和他之前上色的那些新壁畫不同,看上去是新作品。

  但它下方部分牆面幾乎風化掉了,也不知是特意模仿出來的侵蝕感,還是真的是上了年頭的老牆面被移了過來,勉強拼接在了一起。

  牆壁內側就跟威化餅乾一般,平時保養都要小心。

  要是敢拿畫刀去鏟有黏性的顏料,絕對會連著原本的古壁畫七里扒拉的往下掉碎渣。

  所以很可能第一次畫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這也是老楊如此著慌的原因。

第24章 平靜的憤怒

  噠、噠、噠。

  老楊跑的像是出去放牛,睡了個午覺的工夫,發現“咦,爺的牛沒了”的惶急中年牛仔,又像是被牛仔拉出去放牛,在牛仔睡午覺的功夫,發現“咦,爺可以溜了”的快樂中年牛,噠噠噠一路小跑的就衝了回來。

  他在前方的小廣場上找到了老太爺,低下頭,壓低聲音在曹軒的耳邊說了一下剛剛看到的情況。

  他喘著氣。

  焦急不會隨著喘氣消失,焦急只會隨著傳染。

  “就這樣麼?”

  老太爺跟著助理一起輕輕吐了口氣,語氣聽上去很平靜,看上去沒有把這個訊息多放在心上,細心的老楊注意到,老太爺的枯瘦的手指捏緊指尖的柺杖,隨後慢慢的又緩緩鬆開。

  老楊自詡文化人。

  這一幕。

  讓他想起了《三國演義》裡,反骨仔魏延無意間將七星燈吹滅,小弟姜維“酷喳”一下寶劍就拔出來了,老丞相把手裡的長劍扔到一邊,吐了口氣道:“唉,死生有命,不可得而禳也!”

  助理眼睛轉了轉。

  他沒找到能拔的劍,於是捉住老人的肩膀,用身體靠住小老頭的軀幹,怕看似平靜的老先生因為內心氣憤與焦急過度直接摔倒在地上。

  “老爺子,老爺子,事情已經發生了,您急也沒用,保護好身體。”

  “發生了什麼?曹老怎麼了。”

  “是身體突然不舒服?剛才還好好的呀。”

  佛龕前所有跟隨曹老禮佛的教授藝術家和工作人員們全都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

  隨著曹老的助理老楊跑過來在他的耳邊說了些什麼,曹老的反應明顯不太對勁。

  不說別的,光這個年紀,曹軒就是大家關切的中心。

  人們立刻議論開來。

  “不知道,我好像聽見和十七號壁畫有關,似乎被什麼人給破壞了。”

  有離老楊剛才說話時距離較近的人隱約聽到了一點事情的情況。

  “十七號壁畫,好像是連線那幅貢榜王朝土司時期的經卷畫麼,曹老據說花了不少的心思,想要把這幅畫補完。”這是知道這幅壁畫重要性的藝術家。

  “那幅畫怎麼了?仰光官方關閉了這一片區域的旅遊通道,遊客過不來,能靠近的只是專案的工作人員,誰敢破壞。”

  No.17號壁畫?

  田中正和的耳朵豎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偷偷從特等任務箱中為數不多的壁畫號碼牌中調換的那枚編號就是十七號。

  沒想到自己竟然中了頭獎,那幅畫是曹老的作品。

  而且看上去。

  曹老他對那幅畫非常的看重。

  田中正和心中竊喜,臉上卻裝著一臉茫然,和旁邊的人裝作迷惑議論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有沒有報警?本地的工作人員麼”

  他一雙儋赓獾难劬Χ⒅芾希诖鴮Ψ酱蟀l雷霆的時刻。

  曹老表面很平靜。

  但他拿著手杖的手都在抖。

  十七號壁畫是這次工作專案中對於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三幅壁畫之一,另外兩幅都是大面積壁畫的修復,他只提供參考意見,只有這一幅是寄託了他最多的心血。

  這可能是整個專案中對於壁畫技藝要求最高的畫作,早在他下定決心接手這個專案以來,對於十七號壁畫的考察就已經開始了。

  他在自己的畫室中事先畫了很多張草稿,查閱了無數資料。

  還與敦煌的研究院,柬埔寨,巴黎,伊斯坦布林各處有壁畫修復經歷的畫師開過多次遠端影片會,就是為了把那一副《禮佛護法圖》修復的盡善盡美。

  這就是為什麼,他在專案開工後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完成護法圖殘缺位置的勾線。

  結果現在,不過是稍微不留神的一個下午,一切都完了。

  造化弄人。

  造化弄人。

  “這就是命啊。”

  曹老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老楊看到曹老的臉色有些發紅,害怕曹老身體出了什麼問題,立刻從旁邊命人搬來一把椅子,並且從口袋裡取來隨身帶著的速效救心丸和溫水。

  曹老喝了口水,終於緩過來一下。

  “就這樣吧,帶我去看看畫。”

  曹軒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微微閉上眼睛,終於緩緩吐出了一口氣,他對自己的助理說道。

  老楊有些驚訝於曹老沒有當眾發火,也沒有讓人報警。

  他可是知道老先生對於繪畫的認真和美術的看重。

  曹軒老先生不可能為了一個顧為經轉了性子。

  別說顧為經了,就是曹老那些四五十歲年紀的徒弟,誰沒有曾經因為作畫時不認真被這個老爺子用調色盤砸過。

  “好了,先去看看壁畫吧……唉。”老爺子又是一聲長嘆。

  “至於那個顧為經。”

  小老頭扶著柺杖一點點的站起身,他臉上的皺紋交錯,一瞬間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不管是不是那孩子的錯,就算是想表現自己……算了,先看情況再說吧。這是我負責的壁畫,沒有把它處理好,責任在我,”

  曹老再次在老楊的耳邊叮囑道。

  “這事兒,就先這樣吧。”

  老楊沉默了。

  他沒想到曹老所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說的過分一點,這種未經允許私自動大師的稿子,就算平常一般的畫室裡都可以報警請求司法介入了。

  曹老的一幅傾注了心血的作品又值多少錢?這都已經很難用單獨的金錢衡量了。

  曹老恨顧為經麼?

  他當然恨,不管是什麼原因,他現在一眼都不想看到這個少年人。

  如果他要再年輕個四、五十歲,脾氣暴一點的年歲,恨不得親自揮舞著柺杖把對方的腿都打斷。

  但老先生年紀大了。

  年紀大的老先生,更喜歡為後來人著想。

  曹軒老先生知道,自己此時此刻,隨便說一句重話,搞不好人家小孩子整個藝術生涯就完蛋了。

  他畢竟還是愛才的。

  從之前的鋼筆素描就能看出,無論怎麼樣,這個顧為經都是在繪畫一途上肯努力的年輕人。既然壁畫已經無法挽回,他不想就這麼再為一個認真刻苦的孩子的前途蒙上陰影。

  起碼。

  先看看情況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