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208章

作者:杏子與梨

  他臉上原本三分好奇七分看笑話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

  好像……

  很有嚼頭的樣子啊!

  眼前宣紙上的筆墨感覺,和他曾經見過的顧老頭那些失敗的仿作,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你這是吃了什麼仙丹妙藥啦?”

  吳老頭震驚的嘴裡恨不得能塞進一顆燈泡去。

  “你就說好不好吧。”

  顧童祥搓著手,看著老街坊震驚的合不攏嘴的樣子。他整個人渾身舒坦,從渾身毛孔裡都要透出輕飄飄的感覺來。

  比剛剛下棋前嗦了一碗又酸又辣的撣族湯粉還要舒爽。

  “確實好,有味道啊。”

  吳老頭看著眼前的宣紙,整個人都覺得難以置信。

  “真是了不得啊。”

  吳老頭用手指點點紙面,語氣中依然帶著不解,心裡癢癢的:“這是怎麼畫的?”

  自己孫子悟出來的珍貴繪畫訣竅,顧童祥才不願意往外說呢。

  老爺子一副世外高人的高手風範,根本不搭理對方。

  他越不說話,吳老頭反而越著急。

  見獵心喜之下,老大爺像是心中有螞蟻在爬。

  在幾十年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街坊群裡,吳老頭一直覺得自己是仰光河沿岸旅遊街上,藝術成就最高的那個。

  雖說書、畫相近不相通,不能直接比較。

  可大家都是仰光書畫協會的成員。

  顧童祥只是書畫協會的特邀顧問,他自己則是常任理事,這不就分出高下來了嘛!

  老大爺講究,嘴上從來不說這事,心裡難免還是有點小虛榮的優越感的。

  他從來都自詡屬於同齡老頭子裡獨一檔的一支花。

  連在老年人健身團裡跳個操,都有老太太搶著做他的舞伴呢。

  到頭來……

  這個老顧,他是要整個大新聞的節奏啊。

  “你要不說,我就自己看。”

  吳老頭湊到一邊還沒有完全完成的牡丹花旁邊,想要從還沒有畫完的花瓣邊沿處的用筆,研究出啥名頭。

  “看!隨便讓你看!我就不信你能琢磨出東西來。”顧童祥看見吳老頭的樣子,樂了。

  他為了研究郎世寧的作品,專門跑去兩岸故宮轉了一大圈,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對方看兩眼,就想研究明白,簡直是痴人說夢。

  吳老頭就這麼站了好幾分鐘,好幾次想要發表評論,卻神色困惑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是隻在試圖搞明白別的癩蛤蟆怎麼吃上天鵝肉的迷茫老青蛙一樣。

  這可是郎世寧啊,全清排名第一的宮庭畫大師啊!

  老顧怎麼就畫出來了呢?

  人家郎世寧大師就不要面子的嘛!

  最終,

  吳老頭還是無奈的放棄了。

  他本行是書法,懂畫愛畫,畫畫水平卻平平,離顧童祥差的挺遠的。

  想要逆推畫法,實在是難為他了。

  “老顧啊,咱倆關係一直不錯吧。”

  吳老頭沉吟了片刻突然嘆了口氣,抬起頭來,看著一邊的顧童祥,眼神變的很奇怪,好像老夥計變得不認識了。

  “我和你商量個事?”老大爺臉上瞬間浮上了笑容。

  “你先說?”顧童祥警惕起來。

  “講講課唄?仰光協會還有點經費,可以給你辦個專題講座。”吳老頭笑呵呵的說。

  辦畫展的門檻太高,很多時候,藝術家炫耀自己的畫法和美術哲學的時候,都喜歡搞個講座啥的。

  四捨五入一下,

  這也相當於個人畫展的青春版了。

  別的不說,單純在講臺上給其他同行為人師表的感覺,就還是挺爽的。

  “不講。”

  顧童祥的腦袋搖晃的和波浪鼓一般。

  “不讓你白講,嗯,這麼著……仰光書畫協會今年有資格提名幾位成員進入國家美協。當然決定權我肯定是沒有的,批不批得看人家。但我想著,要是你去講講課,我再替你活動活動,今年把你的名字加進提名的名單裡?”

  吳老頭誘惑道。

  國家美協,比城市美協的含金量高不少,審查資格嚴,人數也少的多。吳老頭自己都沒加進去。

  他知道顧童祥一直很眼饞國家美協的提名機會。

  顧童祥真的心動了片刻。

  他們家世代以宮廷畫師為榮,如今現代社會了,能加入國家級別的美術協會約莫差不多的意思。

  要是成功,顧童祥畫了這輩子畫,也就有了個交待。

  算是對的起祖宗了。

  不過轉念想到,這是自己孫子辛苦研究出來的畫法,憑什麼給外人學去啊!

  “不值當的。”

  顧童祥還是忍住了心動,搖頭拒絕道。

  “唉我說,過了這個村兒可就沒這個店了啊。”吳老頭還是不太死心,繼續誘惑道,“我說老顧。咱就別藏私了,你這畫的雖然確實好……可我看也不過是有了郎世寧的三四分神意而已。”

  這也是吳老頭內心裡的實話。

  眼前的作品,顧童祥的筆法確實有了讓人眼前一亮的水準,不過看上去似乎掌握的不嫻熟,筆法還有咿D遲滯的地方。

  不少方面都有不協調的割裂感。

  吳老頭認為,這是顧童祥所琢磨出來的門道還並不完善的緣故。

  “這種水平的仿作,頂多掛在你家畫廊裡給賣給遊客。想要以此成名,你也沒有人家專業畫廊的宣發渠道,捏在手裡耽誤了好東西。”

  “我看畫法理論還有青澀的地方。不如拿出來把你的經驗分享給大家群策群力一下,也當是為了本地的書畫事業做做貢獻不是?”

  吳老頭真不是貪圖人家的畫法秘籍,只是他覺得顧童祥好不容易琢磨出來的東西。

  未來萬一顧為經沒學會,被帶到了墳墓裡。

  糟蹋了。

  “我是沒有渠道,但我孫子將來會有的。”

  顧童祥搖搖頭,態度堅決:“再說了,畫的不好是因為我剛跟老師學了兩天。學兩天就能畫成這樣,畫法理論一點也不青澀。”

  老師!

  吳老頭驚訝,老顧還有個老師。

  這畫法難道不是他自己研究出來的嘛?

  自己才去泰國玩了一圈,怎麼回來後這個世界讓他開始看不懂了!

  “不是……老師,你還有個老師?沒聽說咱們仰光出了啥了不得的人物啊。你這是遇到神仙託夢啦。”

  等等。

  “不會是曹大師指點的你吧?你怎麼舔到的老先生!”

  這個念頭跳出來,吳老頭就嫉妒的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

  難道真的是被曹老提點了兩句?

  吳老頭相信曹大師肯定有這個水平的。

  不過到了人家這個級別,再走郎世寧的舊路,就有拾人牙慧的嫌疑。

  可憑什麼提點顧童祥呀?

  多少大藝術家哭著喊著眼巴巴求曹軒大師指點兩句呢。

  這老傢伙他媽的算老幾,總不能是因為曹大師覺得老顧的禿腦殼格外的順眼吧。

  “甭瞎猜了。”

  顧童祥朝站在一邊的孫子顧為經揮了一下手,“諾,我的老師就在那裡。”

  吳老頭打量了旁邊正對他露齒而笑的少年人,又看了看顧童祥,真的有些不高興了。

  “不願意說就算了。這麼搞就沒意思了。”

  他以為對方在拿自己尋開心。

  “不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顧童祥朝顧為經揮揮手,半是炫耀,半是認真的指著眼前的宣紙上的花卉,開口說道:“孫兒啊,我這花萼畫的虛泡泡的,感覺不太對,給爺爺看看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顧為經望了宣紙片刻,再對照了一下自己給爺爺講過的《朗世寧新體畫精髓摘要》裡較為簡單的西法重彩篇。

  他心中大概就有了答案。

  顧為經伸出手指,指著畫面上的一處細節。

  “這裡的入墨線條……”

  “停。”

  顧童祥抬手製止了孫子的講解,瞅著吳老頭笑了一下,指了指院子的門口。

  “老弟,不是我要趕你,但法不傳六耳的道理,大家都懂。你教你學生寫大字的時候,其中精義,也不希望別人聽吧。”

  “得,我到成外人了。”

  吳老頭翻了翻白眼:“書法主要靠練和臨摹,沒畫畫這麼多講究。我兒子不幹這一行了,學生也沒幾個,我寫大字要是小顧願意學,趕明兒天天跑到我那瞧去,我也絕對不趕人。”

  吳老頭嘴裡嘟囔歸嘟囔,還是不情願的挪動腳步。

  他到院子門口去站定,斜瞥著這對爺孫的動作。

  “你們就裝吧。”

  吳老頭叼著嘴裡的雪茄卷,冷眼看戲。

  小顧天賦確實不錯,但是這個年紀,光是一根毛筆用筆行筆上的文章,玩明白了有沒有都不好說呢。

  他之所以願意給顧為經搞個協會的身份,真是打著照顧後輩的心思。

  吳老頭心中從沒有把顧為經當成真正成熟的藝術家。

  至於聽人說,曹老讚揚過顧為經……這確實夠了不起。

  可在藝術圈子裡的人什麼德行,吳老頭非常清楚。

  為了揚名,閒話傳著傳著就變了樣子,有些時候是無心的,更多的情況下甚至乾脆就是故意的,

  長頸鹿,被人口口相傳,都能被吹成麒麟。

  藝術家更是如此,

  人家曹老估計就是隨便點點頭而已,就被傳言給無限誇大了。

  吳老頭反而有點羨慕和佩服顧為經。

  不管對方怎麼舔法。

  是舔的曹大師,還是舔的仰光大金塔文物管理局的人,能在那幅NO.17號壁畫曹軒老先生後面加上自己的名字鍍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