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5章

作者:杏子與梨

  “在封建王朝,畫家貴,畫工賤。士大夫貴,匠人賤。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無論是繪畫、雕塑、瓷器、木匠甚至是建築法式,都是如此。畫家只需要抬筆在紙張上繪製出自己的作品,但是畫工需要用炭條,需要金粉,需要有毒的油煙,硃砂,銀硃和硫黃一點點的將紙面上的作品繪製在寺廟、宮殿、亭臺樓閣之上。”

  “曾經在各地都發現出土過畫工的遺骸。一盞油燈,一支畫箱,一面牆壁,就是他們很多人一生的寫照。很多大型的壁畫群前前後後歷經上百年,哥哥去世了,把顏料秘方和底稿粉本交給弟弟頂上,父親去世了,則由兒子頂上繼承自己的手藝和工作。”

  “兄弟父子,一代人來,一代人又走。”

  曹老輕聲說道:“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付出的多,得到的少。他們很多的技法,顏料配置的比例,早就在時間的流逝中失傳了。但就是因為有他們,我們才能看到如今這些繁複美麗,歷經千年依然不褪色的壁畫。”

  “這是歷史的痕跡。”

  “在壁畫修復的領域,我們不僅是畫家,我們更是精益求精的匠人。你們很多人已經做慣了受人吹捧的大師,卻沒有執著的精神,所以我才說你們是不合格的。”

  “我這個人,喜歡把不好聽的話說在前面。”

  曹軒用柺杖跺了跺地面,嘶吼的說道。

  “包括我在內,沒有人有資格在這些曾經前輩的心血面前敷衍了事,想要混混便了事。”

  “即使那些規劃好的藝術遊廊的新壁畫,能夠和前輩們的作品陳列在一起,亦是榮幸。”

  “有些人想要表現可以,想要上進自然更好!我都歡迎。我這個人很喜歡提攜後輩,更喜歡努力認真的晚輩。我這把年紀的老骨頭,一輩子該拿的都拿了,該有的也都有了。這種年紀就應該趴在黃土讓年輕人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

  “有些人,想來這裡鍍金混個資歷,說實話……也不是可以。我不擋你的道,只是滾遠一點。”

  “諸位請記住,這裡不是讓你們放飛自我,肆意妄為的地方。我們面前的壁畫是無數前人無名畫工一輩子的心血。這也許是他們唯一留在人間的痕跡。”

  “因此只要拿了畫筆敷衍了事,就要做到最好,誰在這裡潦草的糊弄事情。那麼……我不容他。”

  老頭子的聲音斬釘截鐵。

  眾人噤若寒蟬。

  “我只有一個要求,抬起筆的時候,你要對得起自己,也必須要對的起面前的作品。儘自己的所有所能,把工作做到最好。”

第17章 任務

  繪畫工作組,No.9號壁畫。

  “切,早知道就不跟父親過來了,這破活連個油漆工都能幹。”

  酒井綱昌放下手中的托盤,隔著口罩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百無聊賴之間心裡不停地嘟嘟囔囔。

  他看著手指之間被蹭上去的顏料,低頭望向梯子下面的同伴。

  “喂……”

  綱昌在腦海間思索著對方的名字。

  “那個誰,你就不覺得無聊嗎?”他問道。

  顧為經只是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搖搖頭。

  “還好。”

  顧為經的話語言簡意賅。

  他的精力都被手頭的工作佔滿了,倘若酒井綱昌像自己一樣投入眼前的染色工作,大機率就不會有這樣的疑問。

  他抬頭望了酒井綱昌一眼。

  倘若他的姐姐在此。

  “也許……也不會有這樣的問題。”顧為經在心間想著。

  這是藝術開始後的第二天。

  這個專案分支的正式名稱叫做【Shwedagon Pagoda Fresco restoration】大師專案,可以簡單的譯為“大金塔壁畫修繕復原”工程。

  細說起來其實是很複雜工作。

  大金塔只是一個唤y的概念。緬甸從西元八世紀的蒲甘王朝開始,就被譽為千塔之國,也是東南亞最大規模的佛教壁畫所在地之一。

  這個專案包括了大金塔本身,大金塔左側在光緒年間由當地的華僑華商捐款建造的中式福慧寺,以及本地一系列相關的古蹟名勝,還有像是蒲甘之類的城市的專案。

  涵蓋了雕塑璧畫,金屬雕刻等等諸多門類。

  壁畫修復也是個非常複雜的門類,甚至完全可以單獨獨立於繪畫系統以外。

  它包括了顏料分析,病害分類統計、原始資料的留存,保護現場環境等等等等。

  具體專業領域內的知識可以寫成幾百頁的大部頭教材,說個幾天幾夜也說不完。

  總而言之。

  對於這種古老的寺廟壁畫的藝術專案以修為主,以補為輔。

  任務分為補和畫兩類。

  說是修復專案,其實不是讓你在原本的位置上,重新畫一遍,那就違背藝術保護專案的初衷。

  對於那些風化開裂不嚴重,基本能夠保留原貌古蹟的牆壁。比如會使用注塑等工藝……類似小心翼翼的在牆壁胚子和壁畫之間補上一層膠水固定,並由專門的文物修復師通過粉末填補等工藝抹平所有風蝕的痕跡的做法。

  這些近似碎瓷復原內容的工作由專業的文物保護專業的工作組的學者負責,關係到各種截面樣本分析和化學材料加固——說白了——和他們這些畫家算是平行的兩條線,沒有太大的干係。

  算是兩個不同的分支。

  他們多是提供建議,卻不參與實操。

  顧為經能夠接觸到的,主要是一些仰光周邊景點相關藝術遊廊的建設。

  他們這些人所接觸的工作專案主要是畫,也就專案規劃裡,那些全新的壁畫的繪製。

  仰光的部分古蹟距離今天已經超過了兩千年。

  歷代的王朝更替,風霜雨雪。到了近代以後英國人,法國人,日本人這些外來的殖民侵略更是走馬燈一樣來來去去。

  很多壁畫原跡都已經亡佚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這部分的工作主要針對於那些在歷史上有過記載卻已經消失不見,完全不存在的壁畫,以通過古籍資料為基礎的再次繪製讓它們重新出現在世間,做一些歷史的拾遺工作。

  但是這一過程也必須極其的小心謹慎。

  整個壁畫修復的目的不是帶來一幅完全嶄新的作品,而是讓這個作品乃至作品和四周的環境,達到整體的和諧。

  否則。

  豈不是全噴遍油漆就好了?但這是文物保護專案的大忌。

  包括這些新的編號壁畫,也必須和原本的壁畫群達到和諧一致的氛圍。

  這也是為什麼這次緬甸政府官方不光聘請了本地的專家,同樣邀請了這麼多國際上鼎鼎大名的大師藝術家的原因。

  一是提升新作品的國際影響力,二是希望藉助這些方面的一些國際成熟經驗。

  真正考驗繪畫技巧的活肯定輪不到顧為經和酒井綱昌這種年輕人身上。

  最近幾天的專案實際上並不在大金塔“之內”,而是做一些周邊其他建築的外圍工作,多是給資深畫師們已經完成的作品進行細碎事項的收尾。

  顧為經現在的任務就是按照別人給出的底稿和範本,小心翼翼的用粉色的顏料在牆上塗好——為這幅專案編號為NO.9的牆壁上的一朵蓮花花瓣填充色彩。

  “看圖填色。”

  分給他和酒井綱昌這樣年輕的畫師的工作分外簡單,就如酒井綱昌心裡想的,這活兒找個油漆工都能幹。

  如果要畫一幅新的壁畫。

  在已經處理好牆壁塗白的情況下,壁畫的繪製完整來說分為三個大的步驟——名曰:起稿、著墨、上色。

  通常也可以用這三個步驟來明確的分割工作組中各個畫師的工作和水平階級。

  起稿,也叫起粉稿,或者起譜子。

  這部分最簡單,也最難。

  最簡單是因為它操作起來最不耗費體力,就是在紙面上正常的畫國畫而已。

  說它最難,是因為這一步是所有的基礎,它確定了壁畫應該畫什麼,又要怎麼畫,空間佈局是怎麼樣。

  在畫紙上打好草稿和藍本,也是最考驗畫家功夫的地方。

  這個工作的負責人便是曹老,酒井一成、林濤等部分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們。

  第二步則是著墨,需要畫工用炭筆將已經創作好的紙面藍本將壁畫在牆體上完完全全繪製出來,並在確定無誤後,用黑色的墨線勾勒好壁畫的輪廓。

  這個步驟則是顧為經的爺爺顧童祥這樣的一般畫家的工作。

  第三步,也是工作量最大的一步就是上色。

  老畫師們會確認在底稿上應該塗什麼樣的顏色,比如說(米)黃,(湥┣啵總色號都有專門的標誌。

  在標註完成之後,為了減輕工作量,會交給資歷較湹墓ぷ魅藛T負責將顏色塗好。

  在經歷了曹老的那句“我不容他”之後,如今畫家一個個都勤勞的要死,每一個步驟都親歷親為生怕自己一個不長眼撞在曹老的槍口上。

  就算是本次專案裡所規劃的新作品。

  諸如人物的臉譜,動物的形態,佛陀的法身這種對色彩要求較高的活也根本輪不到年輕畫家手中練手。

  他們只能畫畫蓮花,塗塗底色,描一描僧眾手中的經幡這種結構並不複雜的圖畫。

  又累又沒有成就感。

  “裝得蠻認真。”

  酒井綱昌彷彿從顧為經看向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什麼,顯得更加不快了。

  他本來想要跟自己的姐姐勝子一個工作組的,不過來到大金塔後才發現了一個問題。

  做為佛門勝地,尊重人家的宗教習俗非常有必要。

  因為宗教習俗的緣故,部分行關場地只有赤腳的男性和僧侶才能進入。

  比如說編號為No.9的壁畫所在的組別。

  酒井勝子只能去另外一處的專案,而在這裡和酒井綱昌一組的就變成了顧為經。

  【國畫:入門(74/100)】

  顧為經小心翼翼的控制著筆尖的移動。

  今天已經是專案第二天了,距離面板獎勵任務的截止日期,大約還有不到三十個小時,時間並不寬裕。

  他從早晨開始就沒有休息過片刻,顧為經必須要儘可能的抓住一切提升自己熟練度的機會。

  臨摹大師的作品本身就是提高自己美術功力的必經之路。

  在中世紀以後,幾乎任何一個成名的美術大師都是從臨摹別的大師的作品起家的。

  他手中的底稿粉本上,每個圖樣都凝固著專案組裡前輩藝術家們的心血。

  哪怕是簡單的上色,也能學到不少的東西。

  緬甸有著自己獨特而豐富的繪畫體系,歷史悠久,極具特色。大約也和這個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有關,早期以佛教題材為主,有自己色彩濃郁的繪畫風格,還受到了印度、斯里蘭卡的影響。

  隨著明清兩代中緬官方使節和民間交流的增多,一些繪畫風格里也有了很多別樣的紋理。

  到了近代,還受到了很大程度上立體主義和印象派的影響。

  單獨拿出來說。

  那也是一門足夠豐富,足以讓人投注一生的的繪畫科目。

  說來慚愧。

  顧為經雖然是本地人,但他從小接觸傳統繪畫接觸的比較少,國畫是他的童子功,是家傳的手藝。而在國際學校裡,顧為經上的是美術班,但純英文授課,授課的內容也更加偏向西洋畫的體系。

  正因如此。

  顧為經其實缺少相關的框架,很遺憾,如果是一個豐富掌握緬甸本地繪畫體系的畫家,大概能從這幅作品上學到更多東西。

  不過。

  繪畫從來不是獨立存在的,歷史上藝術便是文化交流的重要橋梁。

  繪畫無非就是構圖、色彩、線條。

  既然是軟筆畫,能夠舉一反三的東西就更多了。軟筆線條和色彩的學習,讓顧為經不光是國畫,他所以前掌握的其他門類的繪畫科目也多有提高。

  所以他完全沒有到酒井綱昌的急躁。

  顧為經輕輕的拿著筆,沿著黑色的墨線勾出蓮花的花瓣,看著面板上的熟練度經驗值變成了【國畫:入門(75/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