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嗬。
顧爺雖然不喝酒,但顧爺人家真的懂酒啊,這就和顧為經能和那個計程車大哥COSPLAY足球小將一樣。
這就是堂堂Mr.Gu的含金量。
他想在歐洲上流社會裝文化人,酒類鑑賞,難道不應該是必修課麼?
敢拿假酒糊弄顧為經,這真是豬油蒙了心,假酒喝多了,他顧為經是什麼身份,就算不考慮大藝術家,他也是從伊蓮娜家族的金粉帳裡滾出來的,怎麼能跌了份兒呢。
安娜說,她爹在當了歐洲議會的議員之後,就表達說過,他只喝奧地利產區的酒。
不是奧地利的酒,人家不喝。
但反正伊蓮娜家族有一大酒窖的藏酒,各種各樣的葡萄酒,顧為經只能說“疊床架屋”來形容,他見的實在是太多了,只能說是真正卓越的葡萄酒品鑑家。
顧為經只鑑不品,真要他喝可能喝不明白,但他光憑感覺就知道,那瓶酒看上去應該是仿品,真的沒必要再拿個放大鏡,檢查檢查木塞什麼的。
但顧為經沒有指出來。
顧為經揮揮手,聳聳肩,就讓他走了。
也許那個侍酒師心裡看不起他。
覺得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暴發戶,表面上裝的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屁都不懂,好忽悠的要命,表面上很恭敬,實際上內心裡把顧為經當傻缺糊弄,跟跳大神似的開瓶酒,笑容裡隱藏的全是輕漫。
估計還等著對方說一聲“OH,GOD”之類的讚歎。
所以顧為經沒有指出來,所以顧為經慷慨的付了錢,他甚至都沒有問要多少錢。
顧為經覺得很公平。
因為他也是這樣的人,他在過去多年很多場合都扮演著這樣的角色。
他在心裡看不起很多人。
他得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暴發戶,表面上裝的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屁都不懂,好忽悠的要命,表面上很恭敬,實際上內心裡把對方通通當傻缺糊弄,跟跳大神似的花幅畫,笑容裡隱藏的全是輕漫。
然後再等著對方發出一聲“Oh holy shit”的讚歎。
傻缺糊弄傻缺。
真的很公平。
第1127章 賣保健品的顧為經
顧為經在酒店裡快樂地喝著價值幾萬美元的假酒的時候。
酒店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細細兩聲叮鈴。
停三秒,又響一遍。
顧為經坐在椅子上,躺平了沒動,繼續大眼瞪小眼的瞅著窗外的獅子,評估著它們和自家的阿旺到底誰更威風。
“我投阿旺一票。”
藝術家含含糊糊的發表著與獅子們生活健康相關的專家指導意見。
“這些獅子們……吃得太飽了。”
“沒有飢餓感!”
顧為經說道,他隔著陽臺的窗戶對著獅子們,露出平平的牙齒一呲牙。
“應該這麼叫!學著點,嗷唔!嗷唔!嗷嗷嗷……”有一股力量,順著他的丹田一直往上頂,往上頂。
底下那頭帶崽的母獅子抬起頭,往這邊看。陽光把玻璃照成細碎的光斑,母獅子看不清裡面,它只看見一個黑影在動,在叫,像某種它沒見過的、發了瘋的同類。
母獅子看了看窗戶,它又看了看自家的崽。
孟母三遷的故事告訴我們不要和怪叔叔做鄰居。
它低頭,一口叼住崽的後頸皮,走了。
“瞧瞧,我才是獅王!”
顧為經不光提琴聲能夠趕走飛鳥。
顧為經的哼哼聲甚至還能趕走獅子。
顧為經看到了自己的完美威嚴佈散在了窗外的領地之上,繼續嗷嗷的哼著,哼兩口,便低頭咂巴一下杯子裡的洋酒。
半夢半醒。
似醉似瘋。
也許可以到紐約去,辦個什麼“如何像獅子一樣嗷嗷·顧大師親授培訓班”啥的,報名費就收他……收他他媽的100萬美刀好吧,這樣,要是能圈來兩百個人報班,他搞不好就能把賬個平了。
在這個行業裡混得越久,便見了越來越多半夢半醒、似醉似瘋的人。
不光是亨特·布林這樣的人。
顧為經曾和安娜一起拜會過一位好萊塢圈子裡的前輩,上流文化精英,大知識分子,就是那種站在整個文化界頂點的巨牛逼的導演,作品改變了人們對於熒幕藝術的理解,刻化了整個時代的縮影,要跑去戛納威尼斯什麼的轉上一圈,旁邊的所有人都得跪著的那種。
談到最後。
對方說他準備去報一個大牛親授的冥想課,導師會是美國什麼協會的瑜伽士大牛,這次親授課的名額極其難得,能夠“啟迪人生”,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
當然。
事先說明,報名費會有一點昂貴,畢竟付費解鎖“更高階的智慧”,沒有比這更好的投資了。
顧為經樂了。
瞧不起人了不是,他是誰呀,他是堂堂的Mr.Gu,就算在真正的大師面前只是個新一代的年輕人,但說到錢……
前輩說,報名費是100萬美元。
顧為經不樂了。
“這得多牛啊?”顧為經奇怪。
導演說,“門徒包括披頭士。”
“那您去。”顧為經說,“我膽子小,怕被騙。”
小顧告別了電影大師,落荒而逃。
小顧覺得,這個世界簡直太癲了。
出門後,顧為經向安娜表示,我不想冒犯人,但……這真的……有點“抽象”,他覺得對方也許需要去看看心理醫生,不,不只是心理醫生,也許應該打個911啥的了,高額門檻,心理暗示,偶像行銷,這容易讓他想到一些巨狠的狠活。
尤其是美國在這個差異化競爭賽道上真的歷代狠人輩出,什麼吉姆·瓊斯、什麼查爾斯·曼森、什麼大衛·考雷什——“仙之人”兮列如麻。
“這事兒有前科的,當年導演波蘭斯基的懷孕的老婆不就被人給殺了麼。(注)”
(注:這指的是著名的1969年,曼森追隨者和信徒闖入洛城的家中殘殺了包括美國影星莎朗·塔特在內多人的驚天大案。)
安娜只是聳聳肩說,見的多了你就知道。
“別擔心,他們就這樣,這是他們選擇的生活。”
顧為經為此關心過了一段時間的新聞,很幸撸麤]在CNN的新聞上看到大師被人給血祭的訊息。
很好。
也許他誤會了。
這個世界還沒有那麼癲。
但另一方面,他後來得知,那位前輩大師和一大堆全美國最有錢的大富豪們交了整整100萬美元,結果大師連人家瑜伽大牛的面都沒能見到。所謂啟迪課程,指的就是一群人被拉到小屋裡,通過閉路電視反反覆覆的觀看聆聽大師的演講。
好吧。
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遠比他想像的還要癲。
顧為經一開始以為,這種瘋癲是一種藝術圈層特有的品質,就像是所謂的“聖愚”,某種聖徒與愚夫、清醒與宿醉相互轉化且同時存在的二相性。
後來。
顧為經發現,不,不是這樣的。
不是隻有被人們冠以藝術家頭銜的人,才呈現出這樣不可琢磨的特質。某種意義上,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
似夢似醒。
半醉半瘋。
顧為經見過瘋狂的導演,見過沉迷於“基督成功神學”的企業家,見過矽谷年薪上百萬刀的程式設計師們興致勃勃的討論著某種來自東方可以包治百病的“SUPER FRUIT”,也見過年邁大科學家們被賣保健品和神奇療法的騙子騙的五迷三道,而那些騙子們,甚至連大學都沒有讀過。
他們都是顧為經一生裡曾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之一,他們都取得過普通人一生根本難以企及的成就。
他們又在某種意義上,都表現出了一種讓人不解的困惑。
他們又似乎都被什麼東西給困住了,像鬼打牆一樣,在那裡團團亂轉。
顧為經有些時候會看一些老電影,他專門拿出了一個下午,把那位大導演的電影一部一部的放下去。
整部電影充滿了某種超自然的特質。
似醉似醒。
半夢半真。
真實和夢境,現實和幻想完全像一團亂麻一樣交織在一起,整個電影似乎沒有邏輯,只有直覺。
就像一團電子煙霧,沒有邏輯,沒有內容,只有風格。
就像是噩夢。
從一場噩夢裡滿頭大汗的醒來之後,你可能記不住噩夢的內容,你只記得那種噩夢般的感受。或者說“恐懼”。
那位前輩導演一生的電影,都是關於凝視恐懼的。
所以。
他需要一種強烈的確信感,即使這樣的感覺,對於旁觀者來說,是有些滑稽可笑的,就像花重金去買一份宣傳單上寫著可以包治百病的保健品。
安慰劑效益也是效益。
堪破它。
本身便是痛苦的。
就像豪哥,他求神拜佛,他從泰國請來大和尚給自己唸經,他純金去做佛像,他的窗臺上永遠放著一本《教父》。
“Life is so beautiful.”那行字被重重地划著線。
顧為經能想像著陳生林一遍一遍讀著這頁書時的模樣,他被恐懼擊倒的時候,他將自己投諸於幻象,他想像著自己可以堅強,他想像著自己無所畏懼。
而當幻象被戳破的時候。
他才恐懼著涕淚橫流,體如篩糠。
這個惡貫滿盈的人,只需要一隻手指就能輕易捏死顧為經,可他卻被那時的顧為經打的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只見比干馬走如飛……聽得路旁有一婦人手提筐籃,叫賣無心菜。
“怎的是無心菜?”
“民婦賣的便是無心菜。”
“人如無心,如何?”
“菜若無心,可活,人若無心,即死。”
比干大叫一聲,撞下馬去,血濺塵埃。
人不是在被挖去心臟時死去的,人是在聽到“人若無心,即死”的時候,才死去的。
顧為經就是路邊賣菜的村婦。
顧為經就是豪哥心心念念尋找的那顆包治百病的“保健品”萬靈藥。
村婦籃子裡裝的是空心菜,小顧畫架上裝的是畫。
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說這保健品就是地上隨便搓的泥丸,豪哥只當你全是在放屁。你非要說,那是你不懂事,豪哥就讓你去喂鱷魚。
其他人能說沒用。
唯獨保健品自己不能說自己沒用,因為這樣豪哥就要死了。豪哥當然也可以把保健品丟去喂鱷魚。
可惜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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