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316章

作者:杏子與梨

  舔也得有個限度,也得有一定真實生活做為參照,吹牛離譜點的可以說自己跑的比博爾特快,總不能說自己跑的比噴氣機快。

  就像“顧為經不合適,你合適”是在陰陽怪氣而非誇獎一樣。

  要是有個陌生人跑過來和老楊說——“伊蓮娜小姐不是個好的經紀人,你去當一定做的更好。”

  老楊會懷疑對方在肚子裡罵自己。

  “您能讓馬仕畫廊砸了這麼多資源,推遲了一次又一次,為顧為經在阿布扎比盧浮宮裡辦畫展麼?您能讓顧為經一幅畫就賣到百萬英鎊麼?”

  很難的啦。

  這遠遠的超出藝術本身的原因了。

  唐寧覺得《人間喧囂》讓她有一瞬間看到了偉大畫家的影子,而《夜色狂想》則又無聊又小家子氣,兩幅畫完全不一樣。

  但那位富豪收藏家會願意砸上一百萬零一萬英鎊,用創紀錄的價格買下了伊蓮娜小姐和顧為經第一次合作聯合辦展的精華展品《夜色狂想》,卻不會用這個價格去看一眼《人間喧囂》。

  如果沒有安娜,沒有這些事情。

  顧為經的那幅《人間喧囂》就算真的拿了金獎,可能也就是個五萬美元的樣子,大膽一點,大概頂多十萬美刀。

  唐寧不說話。

  唐寧只是用鼻子發出了充滿嘲諷意味的嗤笑。

  “俗?”

  楊德康聞絃歌而知雅意。

  “對。”

  唐寧恭喜老楊已經學會了搶答。

  “世上不是什麼事情都和錢相關,楊德康,你能成為我老師的助理,我從來都知道你一直都是個真正聰明的人。什麼時候你能不這麼油了,也許你的成就會比如今大的多。”

  楊德康聽著。

  “對顧為經來說,伊蓮娜小姐是個能讓他賣到一百萬英鎊的價格的人。你說的對,這事兒只有他們兩個能做到,其他人都替代不了。”

  “問題在於——意義。意義在哪裡。”

  “一百萬英鎊看似很多,我不知道合約細則是如何,就按三成算,馬仕畫廊拿走了三成的三十萬英鎊,剩下就算是對半分,他們一人也就是三十萬。”

  “三十萬英鎊哪裡有什麼意義呢?你相信伊蓮娜小姐是為了三十萬鎊當的顧為經的經紀人麼?不管外人怎麼想,怎麼說。我甚至願意相信,連顧為經……他都不是為了這三十萬鎊當的伊蓮娜小姐的‘畫家’。”

  “他們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唐寧說道。

  “哪怕就說錢。伊蓮娜小姐想要一個藝術新人,三年之內作品能賣到100萬鎊,伊蓮娜小姐就該找顧為經。伊蓮娜小姐想要找一個三十年後,作品能賣到3億英鎊的畢加索。顧為經就完全不合適。”

  “她應該來找我。”

  “顧為經想要一家合作的畫廊以及合作的經紀人,能夠在頂級博物館裡辦展,能夠第一次開畫展,就把作品賣到百萬英鎊,他就該找安娜。可若……顧為經想要的事情是——能夠觸及‘偉大’,那麼,安娜·伊蓮娜也完全不合適。”

  “他也應該來找我。”

  “他需要的不是贏,而是輸,他需要的不是一番風順,而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挫折。”

  “一個充滿了野心,充滿了無法止息的慾望和強烈激情的人,呆在顧為經的位置那就是天堂,無論舞臺有多大,他們都會成為舞臺裡最閃亮的人,舞臺越大越好。顧為經,他太容易滿足。”

  “他需要的是你不停的逼他,你強迫他做出選擇,你讓他不得不去面對自己。記得我老師的話麼?他問他最開始為什麼拿起畫筆,顧為經說,因為自己的夢想是讓爺爺為他感到驕傲,讓自己一家人過上好日子。”

  “很好。”

  “也許他當年以為,自己要為了這個夢想奮鬥一生,但‘殘酷’的是,現實和他想像的不一樣,他這邊還沒大學畢業呢,開了第一場畫展,轉過頭來一望,發現自己的夢想全都已經實現了。”

  “真是……殘酷呢。”

  老楊舔舔嘴唇。

  以前沒覺得,唐寧也挺有冷麵笑匠的天賦。

  “我真的不是在開玩笑,或者在諷刺。這就是顧為經面對的現狀,他才二十出頭,已經在大美術館裡開完了個展,單幅畫的成交價格邁入歷史前一百。那些最成功的畫家也要用一生走完的路,他一場畫展就走完了。在他和安娜·伊蓮娜簽下代理合約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全部都走完了。”

  “混日子,他也能讓全家人過上好的生活。身為長輩,他的爺爺怎麼可以不為他感到驕傲呢?”

  “這樣的人還要畫什麼?”

  唐寧笑笑。

  “當然就是啊啊啊,我好迷茫啊,啊啊啊,我好空虛啊,啊啊啊。這就是一種變相的成功後憂鬱症。他只好在哪裡研究研究筆觸去了。”

  “顧為經畫畫,又一個驚豔的開始,卻越畫越是無聊,這就是原因。相信我,要是這場合作繼續,他會越畫越無聊的。”

第1030章 霸道!

  (一向社恐的我,在火車上竟然更出來啦!)

  “我走到今天這一步,用了多少年?”

  唐寧提問。

  然後。

  她用沉靜而驕傲的語氣敘述道。“從事這個行業的一萬個人裡,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都達不到這個位置,剩下的人,有的花了大半個世紀,有的花了五十年,有的花了四十年。從在魔都雙年展斬獲金獎開始計算,我用了大約20年,取得了如今的成就,磕磕絆絆的開了一家屬於我自己的畫廊。”

  “這已是極其了不得的成就。”

  女畫家敘述道。

  唐寧就是這樣的人,她能把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話語說的毫不心虛,坦坦噹噹。

  那些小家子氣的人,別人誇獎你一句,都會覺得害羞,臉紅,把視線移到別處去。

  唐寧說——這不是社恐,這是缺乏精神屬性。

  唐寧清楚的自己是巨星,她愛自己,她迷戀自己。

  她自己就是這麼棒的人,這就是極為了不起的成就。

  哪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呢?

  這種的驕傲的精神氣質,這樣有一點點自戀的強大心態,也是唐寧一步步走到今天所積累下來的財富,比她的那些畫展上的獎項,比她在倫敦總投資超過千萬的私人畫廊更寶貴的財富。

  千金散盡還復來。

  精氣與神魂只要還流淌在唐寧的身上,她就堅不可摧。

  “顧為經做到這一切,就只用了一場畫展。他的‘大師’之路,還沒開始就抵達了終點。正如省略了所有的咚氵^程,直接在答案的位置填上結果。”

  “這是作弊。”

  “是伊蓮娜家族,是馬仕畫廊,是那些圍繞著他們四周的八卦新聞和吃瓜小報幫助他作的弊。我看到《時尚者》雜誌前段時間,關於顧為經的專題報道,那位記者報道了顧為經參加老師學校裡的那個什麼什麼‘大師計劃’,具體的我沒在意,只記得最後,那個記者用一種非常諂媚的語氣總結道——”

  “儘管,駐校藝術專案還沒有結束,可我想,它已經不那麼重要了。無論那位竊傧壬袥]有偷走顧為經的作品,都不會改變這個註定的結果,那就是這個冠以‘門採爾’和‘透納’的名字而設立的藝術專案裡,早已有了一位全新的大師。”

  “嘔。”

  唐寧做出了作嘔的語氣。

  “我都快看吐了,太荒謬了。楊德康,要我說,歐洲的這些美院裡怎麼能培養出真正的大師呢?就像在一堆觀賞用的寶貝賽馬裡,想要去找試圖找到一頭真正的鬥牛。從一開始,方向就南轅北轍。”

  “你可以靠著作弊在學校裡考一百分,你卻不可能靠著作弊證明艱深的數學猜想,因為你缺乏了自身的創造力。這個過程裡省略的不止是過程,省略的還是一種對於精神的磨礪。就像顧為經,他有才華,有技法,可就是在那裡一次次的拾人牙慧,去一遍又一遍的畫那些被畫爛的作品。”

  “沒關係,伊蓮娜小姐總是能夠幫助他填上答案。”

  唐寧搖搖頭,“他能輕易獲得小的獎項,小的榮譽,不大不小的獎項,不大不小的榮譽。也就無非僅此而已。在一場美術館裡開設個人畫展,把作品在歐洲賣上很貴很貴的價格。放在整個歐洲藝術界,它們都是很大的榮譽。”

  “放在伊蓮娜家族面前……說是微不足道有點誇張。頂多也就只是不大不小的東西罷了。因為真正偉大的那些東西不能依靠著這種作弊一樣的行徑得到。伊蓮娜家族真正渴求的東西,也不能靠著直接填上答案獲得。”

  換句話說。

  倘若伊蓮娜家族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那麼他們早就已經得到了。比如……那個和漢堡繪畫和音樂家聯合會之間的世紀賭約。

  面對這個複雜的難題。

  漢堡的藝術協會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伊蓮娜家族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甚至大家都不知道傳說之中的答案是否真的存在,亦或者,這乾脆就是一個不可解的難題。

  在迷底被揭開以前,雙方在心中裝著的不是答案,而是朦朧的希望。

  藝術協會希冀這個問題就壓根沒有答案。

  連續參加並獲得中歐最頂級,且風格各不相同的三個藝術展,並獲得優勝,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太多不可預測的問題,太多的確定性。

  伊蓮娜家族希冀著這個問題有答案。

  因為山就在那裡。

  因為藝術展,藝術獎項就在那裡,那麼……就有可能會有人可以做到。

  德國的傳統歌劇《華格納》裡,那個著名的十二金環試煉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直到屠龍英雄齊格弗裡德的登場。

  三個藝術展,就像三隻並列排列在一起的金環。

  漫天箭羽飛來。

  叮叮鐺鐺的響個不停,偶爾會有某一隻箭貫穿其間的某一枚金環,然後再在其他金環上彈開。

  如果,時間足夠長,真的會有一位神箭手一箭貫穿三枚金環,射中之後那顆神光璀璨的金蘋果。

  唐寧充滿了信心。

  她也不知道這樣的神箭手是否真的存在,她的信心源自於唐寧相信,倘若神箭手真的存在的話,那麼她一定要比顧為經更加接近這位“英雄”。

  它比起箭術,更需要勇氣。

  比起技法、筆觸、光影、色彩,形體——射出這樣的一隻箭,更需要的是信念,是相信你手中的箭支將會貫穿一切的決心。

  僅有在箭場之上,射過了一千隻箭,一萬隻箭的人,才能夠擁有這樣的決心。

  隨手朝天空射上一箭,伊蓮娜小姐就幫你把箭枝插在靶子上的人,不配擁有這樣的決心。

  大師計劃?

  狗屁。

  他空有大師的身價,可缺乏了屬於大師的核心。

  空心菜缺心亦可活,藝術家不行,起碼偉大的藝術家不行。

  “顧為經的起點太高,道路也太順,所以他變得越來越無聊,除了整天無病呻吟,他找不到更有意義的事情去做。短期來看,這不重要,他還是能贏。我相信顧為經有潛力走的更高,我甚至願意相信。顧為經也許有機會像獲得新加坡雙年展的金獎一樣,繼續觸及一兩項歐洲的大獎。他畢竟有很好的技法做為底子。”

  “但這也就是他的極限了。”

  “當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他的無聊,當大家不想讓他再贏下去的時刻,當伊蓮娜家族無法為填好答案的時候,這樣的人就直接崩潰掉了。”

  “他已經失去了去思考,去探究,去書寫咚氵^程的能力。伊蓮娜小姐那時候會暴怒,會失望,會後悔自己竟然在這種人身上耽誤了這麼長的時間和精力。”

  唐寧嘆了口氣,很是同情。

  “真可憐。”

  “我同情他。這固然是顧為經自己的問題。可老實講,我必須要以長輩的身份說一句公道話。把落到那樣地步的全部原因,都歸咎在顧為經一個人頭上,並不公平。伊蓮娜小姐自己也有原因。她甚至要佔到一半以上的原因。因為她選了一個這麼弱的人,做為承載自己強大的野心的載體。”

  “伊蓮娜小姐又從不允許任何的失敗。”

  唐寧相信,換成她與伊蓮娜小姐的合作,她們一定有機會創造出整個藝術史上前所未有的偉業。

  楊德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中年人在電話裡回以沉默。

  “你可以告訴顧為經,這個電話裡的內容。”唐寧說道,“告訴他,如果伊蓮娜小姐離開後,他對現有的畫廊不滿意,他可以來我的畫廊。”

  “我不會給他一千萬美元的合約,我不會給他在什麼大英博物館或者The National Gallery(英國國家藝廊)的辦展機會。我的分成也不會給的多麼慷慨。”

  “但他如果對於藝術,還有那麼一點點真實的理想存在,不想整天在那裡‘啊啊啊’的話,那麼,我會以前輩的身份為他補補課,讓他當我的助手,教教他……到底如何做一些更有意思的東西……”

  “……”

  老楊抽抽鼻子。

  他把罐子裡的穀物飼料,倒在了鸚鵡蛔酉路降墓拮友e。

  給大爺,叫一個?

  他以看傻鳥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金剛鸚鵡,那隻金剛鸚鵡也以看傻卵的眼神看著楊德康,然後從探出了頭,用長長的鳥喙一下一下的啄食著穀物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