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308章

作者:杏子與梨

  傑里米·林奇容得下一位有能力的畫家。

  身為協會會長,協會裡的畫家自然是越有能力越好,社會地位越高越好,越年輕越好。

  可當這個名字和安娜·伊蓮娜聯絡在一起之後。

  意味就變了。

  起點這麼高。

  他的個人極限到底會在哪裡呢?

  林奇有一點擔心,顧為經不願意只滿足於成為協會的會員,他的野心會大到……想要連著協會一起全端走。

  “……畫展代表了藝術生活的那部分,藝術協會則代表了畫家社會生活的那部分。”

  副會長似是在對所有的年輕人們傳授些寶貴的人生經驗,他的眼睛卻總是看著顧為經。

  “藝術作品和社會生活完全組合起來,才能構成一位畫家最完整的人生。”副會長在口中隨便說著一些有的沒的的事情。

  “歐洲的藝術家協會,往往就畫家手中所掌握的魔法長笛,可以幫助他們解決很多意料之外的麻煩。”

  如果條件允許。

  林奇很想找到一個辦法,拉攏一下這位年輕的畫家。

  這事很俗,太俗,俗不可耐。

  俗的方法當然有俗的作用。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辦展資源,畫展名額……所有的這些都是非常非常實際的事情,更何況,林奇本人還和很多藝術商人保持著極為良好的私人合作關係。金錢是一張罩住人心的大網,那些最牛氣的畫家,往往真的在談論起作品代理相關事宜的時候,也往往會流露出非常斤斤計較的面目。

  可說著說著,副會長大人自己都覺得非常的沒勁。

  他沒有任何資格對著身邊的這個年輕人開出籌碼。

  那些籌碼極度的誘人,足夠讓比顧為經更加成功的藝術家們也要動心——問題在於,想要讓顧為經動心可以。想要拉攏他在藝術協會和伊蓮娜家族之間選邊站,那就太痴心妄想了。

  別搞笑了。

  這不是活脫脫的把臉伸過去,讓那位伊蓮娜家族的女繼承人把支票本掄圓了扇在他的臉上,反問他——“你是在和我談錢是麼?”

  俗不可耐的過程,就會有一個俗不可耐的結局。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歷史已經一次又一次的證明了,在中歐,藝術家只要願意和伊蓮娜家族這樣的存在做朋友,就會收穫難以想像的成功。

  相反。

  選擇和伊蓮娜家族做敵人,下場通常都不會太好。

  林奇給的條件根本不具備有任何的不可替代性,二選一,非要選一個舔,人家憑什麼舔他,不舔自己的經紀人,就憑他很有搖滾歌手氣質的頭髮造型麼?

  接近權力會讓人產生誤會,錯誤的誤會自己掌握了權力。

  漢堡繪畫與音樂家聯合會只是代持有《油畫》雜誌的股份,協會依然是這場權力賭桌上的二流玩家,只能選擇跟別人下注或者棄牌。

  真正的玩家從來都只有攜巨資進場的布朗爵士和伊蓮娜家族兩方。

  “人人都有一個價碼,我會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價格。”

  這樣很酷的話語,真說也得是布朗爵士或者克魯格銀行說,這不屬於林奇能夠玩得起的遊戲。

  相應的顧為經也根本沒有資格接受這樣的出價。

  不過只是又一位被伊蓮娜家族“選中”的人,伊蓮娜家族可以隨時踢開他,他卻不可能能夠離開伊蓮娜家族存在。

  接近權力會讓人產生誤會,錯誤的誤會自己掌握了權力。

  這句話從來不是隻適用於林奇自己而已。

  思及如此。

  林奇臉上的笑容少了些,他的語氣反而也更加坦樟诵�

  “聽說……你的中期考核裡,綜合評分要低於威廉姆斯,那幅想要拿去參加大師計劃的參展作品也丟了。”

  “看上去不算順利啊。”

  林奇隨口換了一個話題。

  這話方一說出口,顧為經便側過了頭,旁邊的幾位同學,連同看上去專心致志欣賞歌劇的莉莉都側過了頭。

  唯有柯岑斯先生,他依舊投入在舞臺上的演出裡,如同身處於另外一個獨立的世界。

  “您說的……能夠幫助解決麻煩的魔笛……指的是……”顧為經遲疑的詢問。

  “當然不是,藝術協會恐怕對於盜竊案無能為力,這個需要找專業的警察部門。”

  林奇說道。

  “盜竊案並不重要,我們每個人都知道——那個獎項會是你的。被盜竊的作品能夠找到,這件事情反而會為繪畫作品添上很多傳奇色彩。獎項一定是你的。”

  “作品找不到。你從頭再畫一幅,那個獎項會是你的。作品找不到,你把這件事忘掉,乾脆再畫一幅新的,那個獎項依舊會是你的。”

  “答案几乎註定。”

  “等學期結束以後,評委會經過討論,然後就會把獎項頒發給你。贊助商,奢侈品公司,美術學院,評委的老師……每一方都認為獎項會是你的。那麼,獎項也應該是你的,沒有比這更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你隨便交上一幅差不多的畫上去,那就足夠了。”

  “只是——”

  林奇說道。

  “在見證了這麼多的事情以後,你知道給我留下的最大的感慨是什麼?人生擁有些許歡愉的時刻,但沒有人能夠獲得所有他想要的東西。梵·高、莫奈、或著畢加索……他們都不行。”

  “如‘大師計劃’這樣的藝術專案,都會產生如此之多的波折。那些更大的畫展,更大的獎項,相應的波折只會更多。總有一天,你會輸,你會讓評論界感到厭倦,你會讓觀眾感的失望,會有更風光的青年畫家出現,從你身上搶走關注。”

  “就像你的出現搶走了原本屬於戴克·安倫的很多關注。”

  “而你知道誰可以一直贏麼?”

  “那就是伊蓮娜小姐這樣的人,他們只是投注,他們不會真的下場比賽,所以他們就不會輸。我注意到了安娜小姐在採訪中提到了安布魯瓦茲,安布魯瓦茲曾是歐洲藝術行業最成功的人。他是塞尚的經紀人與策展人。”

  “說實話。”

  “人們總認為畫家永遠是更重要的那個,但在這座合作關係裡。塞尚需要安布魯瓦茲,安布魯瓦茲未必真的多麼需要塞尚。”

  “塞尚死了,安布魯瓦茲還代理了畢加索,他還代理了高更,他還代理了博納爾、馬蒂斯。安德烈·德蘭、喬治·魯奧……他甚至還是將梵高所遺留下來的作品在資本市場裡炒熱的重要推手之一。”

  “塞尚不是魔笛。”

  “安布魯瓦茲才是那支魔笛,任何一個吹響魔笛的人都能戰勝一切困難。不是成為王子才能獲得魔笛,而是擁有魔笛的人才能成為王子。”

  “這是藝術權利的隱喻。”

  林奇認為顧為經只是一隻人偶,一隻承載著安娜·伊蓮娜政治野心的傀儡。

  “你不可能會贏得一切。”

  “而伊蓮娜女士這樣的人我很瞭解——相信我,她從來不會容忍或者同情任何意義上的失敗者。”

  林奇對著顧為經說道。

第1023章 千里馬常有

  表面上外人眼中,顧為經是正在破開一重又一重難關的“王子”。

  懂行如傑里米·林奇,他則無比篤定的相信著,在兩人這段被外界所好奇、關注、探究,內在則始終顯得有著一點神秘的合作關係裡。

  “安娜·伊蓮娜”才是那支神奇的魔笛。

  哦。

  我的朋友。

  “You are the real SUPERHERO!”

  準確的說,伊蓮娜家族才是真正的超級英雄,祖國人露齒微笑臉.JPG!

  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

  王子常有。

  魔笛不常有。

  見多識廣,睿智如林奇副會長早已看穿了這一切。

  顧為經一路走來,能夠走的那麼的順利,他很強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則是桌子下的老頭髮力了。

  那大半都是伊蓮娜家族在暗地裡發力的結果。

  安娜對威廉姆斯說,只要她願意,她下個月就能讓對方在維也納愛樂團裡當上樂隊首席,也能讓他在金色大廳裡開獨奏會。

  伊蓮娜家族再如何不復巔峰之時的榮光,那也是伊蓮娜家族。

  他們只要願意傾斜藝術資源,在頂級美術館裡開個人畫展,把一幅新人畫家的作品炒上一百萬歐元都不算難事。

  自顧為經在《亞洲藝術》上刊登那篇有關印象派的論文開始,他甚至懷疑過,這一切都是伊蓮娜家族早就設計好的一環。

  伊蓮娜家族偷偷“準備”好了這幅畫。

  讓顧為經一步步的發現、成名、獲獎,搞不好連顧為經參加雙年展的那些作品,都不是他自己畫的。

  這事兒在藝術界不鮮見。

  如果不是後面的那出海上劫案,太火花四射了,又是持槍對射,又是落海,又是荒野求生,連伊蓮娜女士本人都差一點掛了。

  林奇才不得不相信。

  好吧,看上去不像是演的,大機率那些畫也不是假的。

  顧為經確實是一匹千里馬。

  “對賽馬來說,贏下比賽,身價就會節節攀高。會有非常龐大的團隊環繞著它們,從營養師到按摩理療師,所吃的飼料可能都是通過空咚蛠淼摹qR的主人會無比深情的說,哦,它們實在太優美了,它們是藝術品,它們是他的親人與朋友。”

  “賽馬的世界非常簡單,只要能一直贏下去就好。贏下去,為它的騎手創造價值。你就能過著帝王一般的生活。被專人照料著,閒遐的時間,則和那些同樣被精挑細選的漂亮馬匹配種。”

  “相反。如果一隻價值千金的賽馬,它們有一天在馬場上跌斷了腿。那你知道結局是什麼麼?”

  林奇雙手交握,學著馬戲團裡的吉普賽占卜師的口吻。

  “你可以問問你的經紀人,在這些方面伊蓮娜家族可是真正的行家裡手。”

  “退役?被出售?”

  莉莉好奇的問道。

  副會長用手指在脖子上面比劃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安樂死。”

  他說。

  “它們已經無法再為騎手創造足夠的價值了。為賽馬進行骨科手術很困難,還會有各種併發症,所以……很多馬主會留下精力去尋找下一匹能夠為他們奪得冠軍的馬匹,給予它帝王般的生活,稱呼它是優美的如同藝術品般的生物,撫摸著馬兒油亮的鬃毛,說它們是他的親人和朋友。”

  賽馬對於馬主的價值,大多數建立在它們能夠在賽場上飛奔如風之上。

  伊蓮娜老伯爵說,他是如此的熱愛藝術,伊蓮娜家族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藝術之上的,藝術比榮耀更晚腐朽,所有藝術家都是他的親密好朋友,每天在莊園裡開沙龍開Party玩的可Happy了,和親密的好朋友一起舉杯痛飲。

  等他自己的女兒真的跑去當畫家了。

  尊貴的帝國伯爵閣下就氣瘋掉了。

  這態度就像是對待那些“賽馬”,不是麼?

  倒不是說那位伊蓮娜小姐就像先代伯爵一樣充滿了歧視。

  二十一世紀和十九世紀畢竟還有很大的區別。年輕的畫家很幸撸诹藲v史上極少有的“藝術家”,至少是成功的“藝術家”是如此受人追捧與尊敬的年代。

  從酒吧到歌劇院,一位擁有百科詞條的職業畫家會比什麼孔代親王的後裔更酷,更受人歡迎,這在過去的一千年裡,都完全無法想像。

  然而那是“伊蓮娜家族”,而非什麼落魄的貴族。

  他們永遠有著數不盡的選擇權,馬圈裡永遠有著數不盡的可以飛馳如風的駿馬讓他們挑選。

  一匹馬跌斷了腿就換一匹。

  十匹馬跌斷了腿就換十匹。

  馬背上的騎士則將永遠迅疾如風。

  “加油吧,小夥子,祝你永遠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