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296章

作者:杏子與梨

  楊德康試探性的眨眨眼睛——聽懂了麼,楊哥點你呢,楊哥點你呢。

  顧為經點點頭。

  “這幅就算了,要是楊哥想要,我單獨給您畫一幅吧。”

  上道!

  “那多不好意思呀。”

  楊德康嘴裡說的羞怯的話,臉卻都在冒光。

  “我穿這套衣服行麼,等等,我要戴個墨鏡,對,要畫得酷一點哈,MAN,氣質,要能突出這種氣質就更好了……哦……對,剛剛那幅畫我也要,嗯嗯,楊哥不嫌棄……嗯,最好在紙張的角落上簽名——”

  “贈友人楊德康。”

  “對,你要願意寫,贈送知心好大哥楊德康也行的。嗯嗯,再加上一句詩吧,透納什麼的,畫畫畫得激情澎湃,都喜歡在頁面籤角的地方附綴一句詩。”

  “不會寫?”

  楊德康拍著胸脯。

  “沒關係,沒關係,楊哥會寫,楊哥來教你,就用濟慈的詩吧,有一首是稱讚英俊面容的——”

  安娜在給奧古斯特彈鋼琴。

  顧為經在給楊哥畫畫。

  於是,

  他們人生之中的第一場個人畫展,便這樣過去了。

第1012章 失竊的畫作

  一輛藍色的斯柯達旅行車在建築前停下。

  當記者停好車,拉開車門的時候,一個穿著幹練灰色細領套裙的女人已經等待得有點不耐煩了。

  “Guten Tag!”

  記者用德語向對方問好。

  “Hello.”女人不準備給他用語言拉近關係的機會,乾巴巴的用英語說道,“您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快三刻鐘,肯特先生。”

  “抱歉,抱歉,抱歉。”

  記者連忙道歉道,“城裡面有一點點繞,我在導航上搞錯了路,跑到音樂學院那邊去了,再加上晚高峰堵車……”

  “跟我來。”

  女人已經轉過身,邁步向著一邊走去。

  記者自覺也有點無趣,自嘲的笑了笑。

  “歡迎來到德國。”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然後抱起自己採訪用的電腦包,快速跟在女人的身後,追了上去。

  “因為身份特殊,通常來說,我們是不接受外界採訪的……”

  女人轉過頭來,瞅了瞅這個遲到了快要一個小時的傢伙,她沒有把話明說出來,但內心裡卻好奇——那位拒絕了那麼多大媒體,為什麼會允許“羅伯特·肯特”這個看上去名不見經傳的年輕記者的當面拜訪。

  “懂得,懂得。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能跑來採訪有多麼的困難。”

  記者先生提著電腦包,一個勁兒的在那裡點頭哈腰,表示自己清楚這樣的機會非常來之不易。

  “不如去採訪蘇菲·瑪索吧。”羅伯特講了句俏皮話,“同事們都說,那應該還要來得更容易一些。”

  女人站住腳步,面無表情的看著記者。

  記者眨了眨眼睛。

  “蘇菲·瑪索,就是法國的那個明星……”

  “我知道蘇菲·瑪索是誰。”女人瞧著他的眼睛,“但是這並不好笑。我們並不是公眾明星,即使是公眾明星,在這裡,也應該有選擇採訪者的權力,更有自己的日常生活不受打擾的權力。”

  聽她那無比驕傲的口氣,似乎認為羅伯特想要採訪的物件,完完全全有資格比蘇菲·瑪索更加大牌。

  或者說。

  對方完全有資格表現的比蘇菲·瑪索更加桀驁不馴。

  “之前NBC電視臺想要來拍攝一個採訪短片,都被拒絕了。”她意味深長的說道,語氣裡很是驕傲。“想要去隨意拍攝一些鏡頭,你們可以去博物館,那是對外開放的公共空間。而在這裡,我們對採訪、甚至對所有訪客都會進行極為嚴格的篩選。”

  “但我不希望你將這樣的行為理解成……所謂的……耍大牌。”她的語氣很嚴肅。

  “這裡是學校,校方需要保持教學秩序。”

  “過去大半年裡,世界上有超過一百家媒體都想獲得採訪的資格,要是我們每一家都允許,那也就不需要幹別的事情。更何況,要是每一家都遲到……”

  “懂得懂得,懂得,抱歉,抱歉,抱歉。”

  羅伯特又開始進入了道歉的模式。

  “真棒。”

  記者先生在心中嘲諷自己,他只想開一個活躍氣氛的玩笑而已。他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各種聯絡人,才成功得到了一個人讓旁人羨慕的採訪機會。結果自己先是一頭扎進了錯誤的藝術學校,遲到了半個多小時,然後僅僅開場一個小笑話,不到三分鐘,就把對方給得罪了。

  天才!

  他真是天才!

  “你知道,因為你的遲到,我們這裡完全可以取消掉這場訪談的對吧?”

  女人語氣聽上去不像是警告,而像是在陳述某種即將發生的事實。

  “呃,別,抱歉,抱歉,抱歉……真的不好意思……”

  羅伯特垂著頭,繼續瘋狂的道歉。

  女人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似是在思考要不要讓羅伯特就這麼回去,又像是單純用這種沉默的壓力,在採訪之前,就去把羅伯特調教的更乖一點。

  終於,她又轉回了身。

  “跟我來,我們快一點。”

  羅伯特一句廢話都不敢多說,快步跟隨在對方的身後。他們穿過校園的小徑,一路之上,遇見了不少美術學院正在就讀的學生。

  看著羅伯特以及跟隨在羅伯特身後的攝影師,學生們有的會停步,探究的往一行人的方向看上兩眼,但面部神情一點都不顯得多麼的驚異。

  與之相反。

  他們的臉色徽衷谝环N帶著憧憬的熱情裡。就像羅伯特大學足球隊的教練提起自己在第四級別聯賽踢球時隊伍裡的明星球員時,臉上不由自主浮現出的光芒,但熱烈的程度要乘以十。

  不奇怪。

  那些所謂的“明星球員”,他們也很難能在頂級賽場上露臉,能在英冠的小隊比賽上當個替補就已經燒高香了。

  哪裡能和這位比呢。

  畢竟……對方可是比蘇菲·瑪索更難採訪到的人呢。要不是對方和《油畫》雜誌社有一層足夠“特殊”的關係,那麼,恐怕他羅伯特根本就見不到對方的面。

  漢堡美術學院是開放性的大學,很多教學樓和城市的路政規劃融為一體,幾個院系的建築分佈在城市的一處,另一些院系就分佈在城市的另外一處。

  這也是羅伯特·肯特之前繞錯了路的一大緣故。

  他們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左右的路程,期間還過了幾條大馬路。

  最終。

  攝影師,羅伯特以及那位帶路的職業女性一起,在一棟三層高的哥特式小樓之前駐足停住了腳步。

  “就是這裡了。”

  女人按響了門鈴。

  羅伯特站在原地,盯著前來開門的穿著校園工作制服的魁梧安保人員。

  “真是戒備森嚴。”他邁步走入時,在心間想著。

  ……

  因為羅伯特遲到了。

  所以採訪物件現在正在忙,看上去像是秘書的年輕女人一點都沒有了要為了羅伯特的事情打擾對方工作的意思。

  她讓羅伯特在客廳裡坐下,自己則在旁邊看著手機。

  兩個人一起等。

  羅伯特只好打量著這個房間,房子看上去很有些年頭了,也許有一百五十年的歷史,也許是兩百年,客廳裡的沙發是亨利四世的風格,牆壁上掛著各種風光攝影的照片,看上去比起牆壁,更酷似是一個小型的攝影展示板。

  上面有一些風光攝影,更多的則是人物攝影。

  羅伯特瞪大了眼睛,想要努力在牆壁上的攝影人物裡,找到一些能夠挖掘出來的東西。他希望看到一些知名的場景,或者一些知名的人物。

  但是沒有。

  多數羅伯特能夠認出來的照片,看上去全都是和漢堡藝術學院的校園生活相關的題材。

  少數羅伯特認出不來主體的照片,更像是一種濛濛朧朧的色塊,散發著類似於蒙德里安的格子畫式的質感。

  照片板旁邊,則放著一隻塑像,或者說半隻,好像是一個精巧但怪異的根雕,然而只完成了左側的一半,而且是由青銅鑄造而成的。

  剩下的則是書架。

  書架很大,沒大到老式莊園裡需要用專門的大梯子才能拿到上層書籍的地步,卻也足足有接近兩米高,大大小小擺放著的全是書。

  最上層是各種戲劇。

  歌德的《浮士德》,全套的莎士比亞……中間那兩層則分別是各種藝術史論專業的書籍與上百冊按照時間順序所排列的《油畫》雜誌。

  最下面那層則是各種各樣的雜書。

  有一本書似乎之前不久才被主人翻閱過,此刻正被開啟著倒扣在書架旁扶手椅邊的小桌案上。

  羅伯特按捺不住,站起身,悄悄地挪了過去。

  他裝作出神的打量著這個書架,手指輕點在案几的表面,中指和食指像是偷偷摸摸的小俚膬蓷l腿一樣,一步一步的捱了過去,直到摸到那本書的邊角。

  羅伯特捉住書脊,拿起來一看。

  那是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書的主人在一節上長長的畫了一道線——

  “我教你們何謂超人:人是應該被超越的某種東西,你們為了超越自己,幹過些什麼呢?”

  旁邊還有書籍的主人所寫的小字。

  似是註釋,又似是盤問。

  “你想成為那樣的一種人?”

  羅伯特准備再翻幾頁,他聽到了身後的女人輕輕的咳嗽了一下,冥冥之中,他能感受到兩隻探照燈一樣的目光正盯在自己的背後看。

  “抱歉,抱歉,抱歉。”

  羅伯特輕車熟路的開啟瘋狂道歉模式,又很乖巧的把書本在案子上放好。

  ……

  大約又過了快半個小時的時間。

  記者聽到像是二層有房間門響起,然後是接連很多腳步聲。大約五、六個人正在從樓上走下來,彼此談著天。

  羅伯特伸著脖子看向樓梯口,耳朵也豎了起來。

  這些人有男有女,聽聲音都很年輕,像是學校裡的學生。他們彼此交談之間,說的是德語,羅伯特的德語水平也就是說句“你好”、“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的水準,聽不太懂這些人之間在說什麼。

  他只能聽出,大家交談的很是熱烈,甚至……也許得用崇拜這樣的詞彙,才能完美的囊括住大家話語裡的熱意。

  年輕女子玉潤的聲音,讓本來聽上去剛強冷硬的德語,都變得脆生生了起來。

  羅伯特心下有些嚮往。

  人群在走廊那邊停住,房間的主人應該在和這些人一一道別,那些人卻不願離去似的,圍攏在對方的身邊。

  羅伯特站起身來。

  在兩名高大的男學生和三名身姿窈窕的姑娘之間,記者終於看到了他此次的採訪物件。

  那個讓大家崇拜的,有一百家媒體都想要採訪到的,比蘇菲·瑪索更難採訪的校園明星——

  年輕的男人十根手指互相叉,垂落在腹部,和每個同學依此說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