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伊蓮娜小姐說道。
大概是這話和島上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實在太像了,往日的記憶被觸動,顧為經不由得又側過了頭。
“別傻了,小畫家。”
安娜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女人重新開口。
“我說不的意思是……我當然是有強烈的主觀偏見的,這哪裡還需要別人去懷疑的呢?”
伊蓮娜小姐把手裡另外一個信封揣進顧為經的手裡。
“就在進門以前。”
“我剛剛見過了油畫雜誌的布朗·萊文森理事長。我沒有把之前寫好,剛剛給你讀的信給他看。”
“我給他看的是這封我昨天晚上所寫的信,是我給《油畫》雜誌社發給我的郵件的回信。”
顧為經拆開已經被開封的信紙。
這封信很薄。
薄到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面只有一行文字。
「Re:To Sir Brown and members of——」
「至《油畫》雜誌社理事長布朗·萊文森爵士及董事會全體成員:本人安娜·伊蓮娜自寫信之日,辭去雜誌社視覺藝術欄目經理一職,該決定不做任何更改。」
下方則是花體字母的簽名。
「安娜·伊蓮娜。」
「2017年8月2日」
“我辭職了。”
伊蓮娜小姐平靜的說道。
她捐掉了價值50億美元的藏品才回到這個位置,現在就像把一跟沾在衣服上的雜亂頭髮,一把丟掉。
“我大概是《油畫》雜誌社歷史上任職時間最短的藝術總監了。”
“而你。小畫家,我的朋友。”
安娜說道:“你需要一位專業的藝術經紀人為你打理畫展相關的事物。希望我們合作的時間,能比我在《油畫》雜誌社呆的時間,更久一些。”
她不理會愕然的顧為經。
她也看向窗外的那株花瓶裡的玫瑰花。
伊蓮娜小姐再次唸到了女人為那篇藝術評論所寫的序言——
“你要長壽麼?那麼你就該清心寡慾,這樣就能免去一切痛苦,憂愁,避開一切嘔心瀝血的搏鬥和失敗的苦惱,然而你的生活也就無所謂歡樂,無所謂幸福,你想快樂嗎?你有慾望嗎?那麼就以你的生命為代價去爭取吧!”
“真有才能的人總是善良的,坦白的,爽直的,決不矜持,堅定不移的。逆境,對於那些勇敢的野獸來說,不就是命叩脑嚱鹗瘑幔俊�
這就是她深愛他們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話,伊蓮娜小姐希望能在胸中永遠養上一隻這樣的野獸。
第938章 仲夏夜的花仙女
安娜望著窗外的天空。
這個新加坡的早晨,在中央醫院樓隔音良好的加護病房裡,一切都顯得分外安寧。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間灑落,細微的灰燼在明亮的光氣裡逐一閃爍,窗臺上的那隻玫瑰花似乎還溼潤著,花葉綴著凌晨的水汽。
一切都剛剛好。
這讓女人記起了幾日前的歌劇院後臺,他們兩個又大吵一架,互相嘲諷,然後不歡而散。那一日安娜也是此般靜靜的凝視著窗外晴朗的天空。
同樣的人。
喜怒哀樂,情感在不同的境遇之下互相的轉換。
十八世紀歐洲的化學家們認為世界由一種名叫“燃素”的基本物質構成。“燃素”無味,無色,無質量,無體積,難以觀察又無處不在。它包含在萬物的之內,見證了同樣一種事物由熱烈變為蒼白的轉化。
它被德國化學家用來解釋燃燒的本質。
晶瑩的金屬、堅硬的木材紛紛在失去燃素之後,變為了焦黑的餘燼。
它們如此“死”去。
包括人的呼吸——學者相信——也是正在緩慢釋放燃素的體現。
安娜伸出手在眼前的光柱裡抓住那些在“陽光下閃爍的灰燼”,然後攤開手掌放在顧為經的眼前。
五指伸開。
“看?”
“這是什麼?”
“仙女。”
伊蓮娜小姐眨眨眼睛,對年輕人說道。
顧為經側了一下頭,盯著女人白皙掌心上的一團空氣。
“如果你揮揮手,讓我看你,然後告訴我是在看仙女……您比我想像的要更有幽默感。伊蓮娜小姐,但我知道……你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呵,聰明的人都看得見。”
安娜用安徒生童話裡的經典回答給予銳評。
話音說完。
她自己便輕輕的笑了起來。
“我們還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畫展雖然很急,但我們可以找找時間一起讀一讀戲劇。”
燃素學說是從古代鍊金術到現代化學體系進行過渡的年代中,所被提出來的諸多過渡性質的解釋之一,300年以前便已經被學界推翻並證明其中的謬誤。
伊蓮娜小姐以美學的視覺,看到了現實世界所不存在的燃素。
它無色,無質,無味道,無體積卻源源不斷的釋放著熱量。
它存在木材之中,它存在金屬裡,它存在在萬事萬物之中。
所謂燃素。
正如《仲夏夜之夢》裡的掌控著情感之魔法的花仙女。
它無色,無質,無味道,無體積,卻源源不斷的釋放著情感。它非好非壞,非善非惡,而作為自然的化身,做為某種慾望的隱喻,存在每個人的心間。
而花仙子手中有一種藥劑——
“只要把鮮花的汁液滴入人的眼瞼之中,他就會立刻不可救藥的愛上再次睜開眼睛後,所看到的第一個人。”
這樣的第一眼往往是盲目的,相遇時便包含著對彼此的誤解。
傲慢。
偏見。
爭吵。
……
就像一團一團的灰塵在空氣裡無序的蹦蹦跳跳。
會有一天。
強烈的七情六慾被重新收束編織到一起,灰塵從空氣中凝聚,誕放出火花。
這也許叫做仙女的魔法,這也許叫做鍊金術口中的燃素。
這也許……
也被叫做熱愛。
伊蓮娜小姐很少這般,如關切自己一樣關切別人,如熱愛自己一樣開始熱愛起了她新的工作。
所以。
她從虛空中捏住了小妖精的翅膀。
“對了,那天你和我說,等我們返回新加坡,你要問一個問題——”
顧為經隨口提到。
“你要問什麼?”
“沒事了,只是一些關於合約方面的事情。”
安娜神秘的搖搖頭,她特意查詢了顧為經和馬仕畫廊的代理合約。
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哦,對了,G.先生,有些合約上的事情可能需要處理,順便問一下,我應該是你的第一位經紀人吧?”她裝作不經意的隨口問道。
“For Mr.G——”
顧為經開玩笑似的回答。
“當然。”
“大概對伊蓮娜小姐來說,您也從來沒有代理過其他畫家的經歷吧?”
“當然。”
女人點點頭。
伊蓮娜小姐又認真的瞥了顧為經一眼,不算盡信。真真假假,看來還有很多很多大偵探的工作要做。
小畫家,別被我抓住騙人!
儘管樹懶先生和偵探貓約定過,要彼此保密,絕不要主動去打聽對方的身份。
但……
要是你不主動向我坦白,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呵。
她是安娜·伊蓮娜,她就是這麼的雙標。
她把手掌托在嘴唇前,溫熱的呼吸輕輕一吹。
窗外陽光如絲如縷。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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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窗外陽光如絲如縷。
一隻手指小胡蘿蔔似的胖手自走廊掛角的虛空處探出,手腕處的勞力士大金錶反射著油油的光亮,五指陡然緩慢而堅定的收緊,如攥住套馬索的騎士。
加護病房區不像底層的門匀藖砣送苁怯撵o。
正拿著化驗單路過護士小哥看到轉角處一雙手探了出來,被嚇了一大跳。
噠噠噠。
在那隻先聲奪人的手之後,緊跟著的是油亮油亮的皮衣,油亮油亮的皮鞋,油亮油亮的鼻子,油亮油亮的腦門——油亮油亮的楊老師右手抱著一隻油亮油亮的外賣烤雞桶,從走廊的盡頭轉了出來,看上去容光煥發,氣勢驚人。
他整個人幾乎都在發著光!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難題。
是揮舞著套馬繩,一把把顧老弟牢牢的套住,釣到自己的馬上,還是繼續的舔曹老,給老太爺打下手,這也是個難題——狗屁。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
像老楊這麼能油的人,還用想麼,理所當然應該是……大爺我全都要!
探出的手指攥成拳。
“怎麼了?”
老楊瞅著呆立在前方的護工,沒見過酷哥還是怎麼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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