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還有另外一個選擇——
等等。
說起樹懶先生的小課堂。
安娜胡思亂想之間,她心間微微的一動。
明知道現在是說閒話最為糟糕、最不合時宜的時候,有人在死去,有人在尖叫。
安娜依舊忍不住說道:“有件事情……其實這幾天,我一直都很想要問……其實我不該問的,也不是一定要……你要不想——”
安娜猶豫的開口。
斷斷續續的組織了好幾次語言,以能言善辯著稱的伊蓮娜小姐竟然很反常的有些瞻前顧後。
關於這個問題。
伊蓮娜小姐想要得到答案。
她又有點害怕得到答案。
要不是這個情況,伊蓮娜小姐是不會詢問這個問題,她只會自己去尋找答案。
“別說話!”
安娜還在糾結著呢。
顧為經的手從她的肩頭抽走,直接捂住了女人的嘴,她的嘴唇能清晰品嚐到男人指尖又苦又腥的血味。
十分鐘以前。
他膽子肥的敢這麼做,會被安娜給重重的咬上一口。
顧為經敢摸她的臉,伊蓮娜小姐就敢咬。
而現在。
安娜變為了一隻安靜的樹懶,她的手從輪椅的控制板上放了下來,雙手握住槍,手臂平伸。
她也聽見了。
那咚咚咚的聲音。
有人正大著腳步,朝著這邊飛奔過來。
在剛剛這邊才爆發了槍戰的情況下,什麼人會跑過來?
較好的情況下是,有一位見義勇為的水手準備衝過來幫忙。
最壞的情況下則是……
安娜看到了拿著自動步槍的中年人奔跑的衝出了房間門。他們幾乎同時看到了彼此,然後在他看見伊蓮娜小姐的手槍那刻。
中年人像一隻有著肚腩的獵豹,他以完全不符合他身體的靈巧程度撲倒在了地上。
船舶上的紅漆金屬支架,擋住了安娜的視野。
“退,我們退回去。”
伊蓮娜小姐大喊。
顧為經一言不發的拉著安娜的輪椅,原路往後退。
這場面就像是經驗豐富的獵人在野外遇到了兇猛的野獸,比如棕熊或者獅子。
獵槍一響。
要是擊中致命的位置,野獸就會倒下,要是沒有一擊避命,受傷的猛獸就會衝過來,把獵人在第二次開火前直接撕扯成碎片。
雙方都意識到了致命的威脅存在。
因此。
雙方全部都不動。在沉默中互相凝視。
誰是獵人,誰是猛獸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安娜只知道……剛剛她的計劃已經全部落空了。
“我們可以談談,你們要錢麼?開個數。先生,你只要開個數。”
伊蓮娜小姐向後退,順便朝著那邊大喊。
“一億歐元。”
對面不知道是不是被伊蓮娜小姐問住了,愣了幾秒鐘,也傳來了喊聲。
“沒問題。”
安娜連眉頭都沒眨一下。
“給我個賬號?我能在十分鐘內立刻給你大約3000萬歐元,剩下的我需要時間來籌款。一個小時,可以麼?”
對方又不說話了。
“你先出來,然後我們再談。”那邊的人說道。
“你真的準備給他錢麼。”
顧為經輕輕的捏了捏安娜的肩膀。
“我有數。”
安娜輕聲說道。
女人盯著顧為經看。
實話實說,如果一億歐元能買他們兩個人的命,如果一億歐元能讓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安娜會給的。
她甚至願意促成這筆交易的發生。
如果事情這麼簡單就好了。
可當然不。
伊蓮娜小姐很清楚,這些人既然敢來,就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她。
再說。
縱然是轉賬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這些殺手總不能使用瑞銀的籤賬服務吧?他們根本沒有相互信任的基礎。
“你想用什麼付款?先生,比特幣麼?”
伊蓮娜小姐把自己的錢包拿出來。
“你要做什麼?”顧為經詢問道。
“我要出來了,讓我們一起談談,先生。”
安娜不答。
她只是喊道。
她快速的拿過扶手上的小包,把那封信拿了出來,用鋼筆潦草的寫了兩個單詞,連同錢包一起交給顧為經。
“這裡面有一個冷錢包,裡面大約有100萬美元的加密貨幣,剛剛那是私鑰的助記詞。”
女人轉過頭來用極快的語速說道。
然後又重複了一遍。
“用好它。”
“從另外一側跑,去船艙裡躲起來。記住,幫你自己就是幫我。”
伊蓮娜小姐根本不給顧為經思考的時間,輪椅的電機以最大功率啟動,就像失控的馬車一樣,帶著她往前滑了出去。
幾乎她的身影露出來第一瞬間,對面的中年人就抬起了槍,但安娜更快。
“嘭!”
“嘭!”
“嘭!”
安娜把對方壓了回去。
她一隻手要操縱輪椅,一隻手單手拿著手槍。
她每一開槍。
子彈的後座力都會帶著女人的手臂難以抑制的往上跳動,此般情況,就算是真的詹姆斯邦德來了,也幾乎不可能擊中敵人。
更別說。
伊蓮娜小姐也根本就沒有很好的射界。
可她還是在開火。
安娜以一種極快的速率,一槍接著一槍的射擊著,子彈的撞擊和彈跳聲絡繹不絕。
她也不需要精準的射擊。
她只需要爭取時間。
伊蓮娜小姐不想給對方抬頭的時間。
這是為顧為經從另外一側悄悄的溜掉爭取時間,也為自己爭取時間。
她從來很清醒。
她剛剛看到顧為經的眼神,就知道他做好了戰鬥的準備,或者去死的準備。
怪不得說他還沒自家奧古斯特聰明呢!
這傢伙真的對槍械射擊真的一點概念都沒有!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隻要有勇氣就能解決的事情。
他們兩邊不光沒有任何談判的基礎。
他們也沒有任何戰鬥的基礎。
那邊的人拿著的一杆長槍,她這裡只有手槍,在這樣的距離下互射,她的勝率非常的描茫。
對方一旦壓過來。
他們連躲都沒有地方躲的。
身邊的金屬牆壁就是一層稍厚一點的鐵皮而已,安娜很明白,它也許能防防手槍彈或者霰彈。
這才多厚啊!
步槍彈真的打上去,絕對是一打一個對穿的。
他們就是活靶子。
所以不能談判,也拖延不起。
安娜不喜歡自己的命哒莆赵谒耸稚希獮轭櫈榻洜幦〉阶銐虻臅r間。
她也要殊死一搏。
安娜覺得自己真是太帥了!她就該有這樣火花四射的時刻,如果這是她人生的終點,那麼一邊像著敵人衝去,一邊開槍,真是個史詩般的結局。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駕馭獅子戰車的雅典娜。
那麼的璀璨。
那麼的閃閃發光。
真該把這一幕錄下來,要是《油畫》雜誌的董事會看到這一幕,要是布朗爵士和克魯格先生看到這一幕,也不知道會不會抽起椅子轉身就跑。
她合該有個這樣的結局。
不是伊蓮娜小姐的結局。
而是屬於她的,屬於安娜,屬於古往今來一百位伊蓮娜小姐裡唯一的那位安娜的結局。
伊蓮娜小姐理所當然的結局是死在莊園的某間房間裡,老死在那張柔軟的馬尾鬃毛的大床墊上,被絲綢和羽絨所包圍,然後葬在梅爾克修道院的某個自她出生那時,便屬於她的墓地裡。
只有安娜。
只有安娜才能擁有這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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