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156章

作者:杏子與梨

  維特爾退役,一個時代結束了,他是才華橫溢的傳奇冠軍,體育巨星。也是不太成功的成功者。人們所等待著的,那個理所應當的屬於法拉利和維特爾的傳奇王朝,曾曇花一現般的露出影子,從未到來。

  恰如竹籃打水,井底撈月。

  很是遺憾——

  “他沒能成為第二個舒馬赫,也沒有成為第二個車王。”有媒體非常惡毒的評價道:“要是他在2013年的時候贏下冠軍就直接選擇原地退役,那他就是真正的無法被人所複製的傳奇車手了。”

  酒井大叔是在晚飯時的電視轉播上,看到的這個新聞。

  酒井一成靜靜地默然了一會兒。

  他從來就不是特別熱愛體育賽事的人,他知道那應該是一個很好很強的車手,在世界各地有無數的車迷,退役很讓人惋惜。

  可他更多的觸景生情的想到的是那天晚上。

  那場快樂與失望,激情與遺憾並存的比賽,那場他和妻子之間快樂與失望,激情與遺憾並存的關於“愛”的對話。

  生活就是這樣的。

  快樂和失望,激情與遺憾永遠都在那裡,它們都是生活的組成部分。

  沒有人斷言成為第二個誰誰誰,即使他們很像,即使看上去這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事情,可生活,總是難以預測的。

  可生活也有某種驚喜存在。

  接替維特爾車手席位的正是年紀比他還要大的阿隆索。酒井一成當年還以為他馬上就要徹底退休了呢。

  一位曾經最年輕的世界冠軍以悲情英雄般的身份離開了賽場,另外一位曾經的最年輕的世界冠軍,別人嘴裡的悲情英雄,在退役幾年以後,以40餘歲這個對高強度賽車來說的驚人高齡重新坐回了駕駛艙。

  最後一次的向著人生中第三座世界冠軍的獎盃發起衝鋒。

  誰能知道,他是否可以成功呢?

  “生活就是這樣。”

  酒井一成拉起老婆的手,“在駛過終點線以前,沒有人知道結果,也沒有人知道會有怎麼樣的驚喜或者意外發生。做家長希望孩子能夠永遠的幸福快樂,卻很難替他們做出選擇。”

  “既不能替他們去品嚐快樂,又很難替他們去避免遺憾。”

  “但生活卻也遠遠不止是一場比賽,藝術也不是。酒井勝子不需要成為第二個誰誰誰,第二個草間彌生,也不需要成為第二個酒井一成。”

  酒井一成拿起旁邊的一瓶減脂奶昔,噸噸噸的大灌了一口。

  “我記得那天晚上,你問我,小松太郎和顧為經,他們兩個人才對勝子來說,才是更好的那個——”

  “都不是。”

  酒井大叔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站在身後,亭亭如玉立的女兒。

  “感情上有很多很多的選擇,但我想,在生活裡,成為酒井勝子,才是最好的那個。”

  “愛讓人成為更好的自己。”

  “成為第二個誰誰誰是別人評價的事情,成為自己,才是自己能決定的事情。”

  “人可以不成為依附著別人而生長的藤蔓,不成為別人衣服上的白碎花。”

  “勝子就是勝子。她可以去當池塘上的花,常綠的喬木,水邊的草葉蘆葦。她可以成為想做的自己。”

  “這就是愛的作用,成為真實的自己。”

  “然後——”

  “無論勝子想去喜歡誰,不想去喜歡誰,便都好。心有所動,既知所愛。”

  -----------------

  顧為經拂去了酒杯上的水滴。

  剛剛那一瞬間。

  他看見了投影螢幕上的電視轉播鏡頭裡,出現了酒井一成夫婦的身影,下方還有轉播方打上的字幕。

  「酒井一成夫婦。」

  「The artists(藝術家)」

  電視機螢幕上的酒井一成挽著太太,不動如山,就像一隻從精靈球裡剛剛被放出來的,吃飽喝足,剛剛淦完每天40公斤進食定量的大卡比獸。

  螢幕停頓了兩秒。

  它像是攀登雪山的人一樣,非常艱難的顫顫巍巍越過了酒井大叔的肩頭,投向了身後年輕人。

  明明和父母一樣。

  酒井勝子也和酒井綱昌站在一起,姐弟兩個人還手拉著手。

  攝影師手裡的鏡頭卻非常圓潤的直接忽視了綱昌同學的存在感,直接鎖定在了勝子小姐的身上,給了她一個全身的近景。

  至於綱昌?

  諾。

  那不是還是給露了幾隻手指和半個胳膊出來了麼!

  「Sakai Takakura(酒井勝子)」

  她在螢幕下方所擁有的頭銜,甚至比她父親還要更多。

  除了同樣一個模糊的“藝術家”和“酒井一成之女”的頭銜以外,還有“獅城藝術雙年展的參展畫家”以及甚至還有一行“印象派油畫《雷雨天的老教堂》發現人”的註釋。

  有可能是因為,酒井一成的名氣夠大,不外加任何的標註,觀眾可能也知道他是誰。

  更大的可能性。

  便是對於近期的相關熱門話題的照顧了。

  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相關討論,以及跑出了濱海藝術中心之外,甚至跑出了藝術行業之外,變成了近期分外時髦的社會話題。

  同樣在一場航行之上。

  看到眼前的人。

  顧為經被一陣宛如昨日重現的感覺所徽帧�

  琴盒裡取出昨日彈的手指流血的琴,撥弄琴絃,彈那種虛幻的琴音瀰漫而出的時候,便能感受到一種“美”與“愛”的脆弱性。

  他想要沉浸在這種感覺裡。

  轉播螢幕卻依然切走了畫面,變為了一張張幸福而快樂的臉。

  顧為經想要怔怔的出神。

  身邊卻有人輕輕的拍拍他的肩頭。

  顧為經回眸。

  “顧,到你了,給我們講個故事吧?或者喝杯酒?你到法定飲酒年齡了吧?”

  身邊有人把王冠拿來遞給他。

第902章 愛情故事(上)

  顧為經接過那頂王冠。

  篝火邊的所有嘉賓們都在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他。

  自輪船駛離新加坡港之始,這個年輕人就一個人坐在一邊。

  劉子明把他介紹給嘉賓的時候,他也只是禮貌的點點頭。

  輕輕的笑一下。

  說一聲你好或者您好。

  顧為經並不知道,他的這種內斂和不適應,落在了在場的很多客人眼中,變為了徽衷谒砩系那甯邭赓|。

  又也許是傲慢。

  藝術家是有資格清高的。對於年少時便富有盛名的藝術神童們來說,連本會將人遠遠的推開的傲慢,都會有條件的變得可愛了起來。

  所謂的條件,便是他真的在閃閃發光。

  顧為經又確實是在閃閃發光,幾日以來,這麼多的聚光燈映在他的身上,就算是一塊色澤黝黑的岩石,也要被映得亮堂了。

  問題似乎也就出在這裡——

  幾日以來。

  這麼多的聚光燈映在他的身上。

  就算是一塊無聊無味無趣的色澤黝黑的岩石,也要被映得亮堂了。

  那是聚光燈的光,而不是黝黑的岩石的光。

  說顧為經是一塊黝黑的岩石,難免稍顯尖苛,在場的眾客人中的有幾位,上週《油畫》雜誌和他對談的時候,就在歌劇廳的現場。

  他們覺得顧為經還蠻有趣的。

  但他是一盆清水。

  把清水放在夜晚無遮擋的院子裡,碰上天氣好,明月高懸的時候。

  人們會看見,銅盆子也裝著一個月亮。

  金黃飽滿。

  光彩流溢。

  水波中被人打了一顆凝圓的蛋黃。

  可是天氣一陰,雲彩一遮,盆子裡的月亮就消失了,那就又變成了一抔清水。

  顧為經不能錯把卡洛爾的畫,當成他自己的畫,也不能錯把《油畫》雜誌映在他身上的光,當成自己由內而外發出的光。

  現在。

  就變成了雲彩遮住了真實的月亮,他又變成了一盆平淡的清水的時候。

  有心人可一直觀察著呢。

  自從沙龍開始以來,顧為經和《油畫》雜誌的藝術總監兩個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溝通,連一個特別的眼神交流都沒有。

  伊蓮娜小姐有一種特別的天賦,能給予所有人眾生平等,一視同仁的疏離和冷淡。

  而顧為經他自己,在不談論卡洛爾的作品的時候,也就沒有了讓她網開一面的特權。

  他一同被徽衷谶@張疏離冷淡的大網之中。

  “再給我們談一談那張K.女士的作品吧?”

  有人在輕聲叫著。

  “伊蓮娜小姐可以一起麼?”她轉過頭來望向不遠處的女人,“繼續那場訪談,我們還沒有聽過癮呢。”

  女人連肩膀都沒有動一下,象牙色的披肩帶著夜晚裡特殊的寒氣。

  那人嘴唇動了一下。

  她驚覺對方絕不會是一個半推半就,就參與到某種眾人的熱鬧活動裡來的人。她敬畏這樣的寒氣,轉而又閉上了嘴巴。

  “給我們聊聊你在藝術中心一層裡的那幅畫吧?”

  記者先生也開口了。

  有幾人同樣見過了顧為經第二週多出來的那幅作品,印象派,在這個時代的雙年展裡顯得有點老套。

  老套但經典。

  的確是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畫作。

  劉子明看出了顧為經此前的失神,他意識到了顧為經有可能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

  年輕人這幅模樣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各種親朋好友的聚會的時候,只要他在場,大家就總是想讓他提筆“畫”些什麼,好好的表演一番。真心或者假意,劉子明得到的永遠都是誇獎。

  討好他。

  討好他的父親,或者討好他的老師。

  劉子明卻蠻討厭這種被大家趕鴨子上架似的表演的,他不想當那種櫥櫃裡,穿著華麗的絲逡路蝗藗兡脕碚故静┤艘恍Φ呐既恕�

  劉子明也討厭成為那樣的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