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艙門開啟,短髮的助理兼情人站在舷梯上,呼吸了一口義大利冬天的空氣。
她慵懶的在範多恩的耳垂上啄了一口,然後輕輕用染著蔻紅的手指夾住一根女士香菸,點燃:“我反而更喜歡冬天的地中海。我們可以去坐著直升機進山滑雪。”
“你懂個屁,白痴。”
範多恩一把粗暴的拍掉了女助理手中的香菸。
在心情好的時候,他是不在乎女助理吸菸的,反而覺得這樣很性感,可是現在,他沒有聞別人二手菸的興趣。
範多恩知道,
阿米答作為一家法國品牌,
國際四大時裝週雖然公司都有參加。
但是資源傾斜下,肯定還是巴黎時裝週最為重要。
每年銷量最好,或者最受看重的設計師新品,也都會在巴黎時裝週的“阿米答新品釋出會”上展露。
至於米蘭時裝週,
“米蘭,一個要比巴黎廉價30%的地方,我討厭這裡。該死的義大利佬,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範多恩惡狠狠的嘟囔了一句。
他下了舷梯,站在機庫前的水泥地面上望了望,發現酒店的定好的勞斯萊斯機場迎賓車竟然還沒有開過來。
等待間,
他自己倒是煩躁的從煙盒中取出一根香菸抽了起來。
人們每當提到米蘭時裝週的歷史,總是無法避擴音到——
它是在義大利服裝產業二戰後被法國高定奢侈品打的節節敗退後,無奈對於巴黎時裝週進行的模仿品。
就像第一界義大利時裝週的宣傳標語。“我們比巴黎的產品廉價百分之三十,做工更為精緻,用料更為上乘。”
在範多恩心中,
米蘭時裝週不過是巴黎的高仿貨。
可往年範多恩在巴黎時裝週上的展臺被阿米答公司的其他幾位年輕些設計師的作品一起取代了。
公司給出的很冠冕堂皇——“我們希望給予更多新鮮血液展現自己的機會”。
範多恩知道真實原因是為了什麼。
“該死的油管網紅,該死的瘸子評委,該死的猴子網路插畫家。”
他惡狠狠的抽了一口煙。
時尚領域,
成也流量,敗也流量。
在世界第一網紅的影片上,被藝術評委噴的狗血淋頭,並非對範多恩沒有影響。
尤其是這個那位評委小姐還漂亮的讓人心醉的情況下,這個影片的播放量如今已經超過了五億次。
他原本願意接受託馬斯的邀請,不過就是想蹭個流量而已。
現在好了,
流量確實有。
可在這上億的觀眾面前,卻丟了個這麼大的臉。
很多買藝術家潮牌的年輕人中追求的無外乎就是一個“逼格”。
設計師本人的畫作卻被一個藝術評論人從看上去很專業的角落批評的一無事處。
這就很他媽的要命了。
範多恩後來的一系列反擊,也完全是不得已而為之。
說真的,他聽說過那位安娜·伊蓮娜小姐——光環重重的老牌藝術家族這一代的女繼承人。
即使伊蓮娜家族如今人丁衰落,有些明日黃花樹倒猢猻散的意思,然而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這種在藝術圈子裡盤根錯節的人物,他也完全沒必要沒眼力件的得罪人家。
但是……這婊子腦子有病吧!
不過就是油管大網紅拍的滿足觀眾好奇心的獵奇影片而已,這麼認真幹啥呀。
範多恩都懷疑過,
安娜會不會和那個不知名的網路插畫師私底下原本就認識,這個影片根本就是個設下來踩著自己給人家揚名的局。
轉念間,
他就把這個想法從腦海中扔掉了。
就算是範多恩,也不得不承認那位網路插畫師的水準真的不錯。
如果是伊蓮娜家族的好友,有的是正常手段來成名。
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幸好,她年紀太輕了。也幸好,那傢伙只是個一文不值的網路動漫畫手而已。”
範多恩覺得自己的應對的整體來說非常得體,
無論是給《油畫》雜誌的理事會施壓,在採訪中誣衊安娜是靠家族的名聲上位,還是說那個非洲畫手是個只會刻板畫畫,對美術理念一竅不通的猴子……效果都很好。
後者其實不算誣衊,
範多恩心中就是這麼想的。
如果讓社會輿論認為,安娜根本就是一個藉著家族名聲上位的二世祖,那麼她對自己原本的質疑,也就不關鍵了。
至於那位非洲插畫家的前途,是不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
誰他媽在乎呢?
“親愛的。別生氣,那個《油畫》的瘸子賤人,也已經付出了代價。”
助理嬌笑的討好。
能成為範多恩身邊眾多金絲雀中,最接近上位的那一隻,她的情商還是相當高的,“而且,米蘭雖然比巴黎廉價30%,但是卻更加優質,不是麼?”
“婊子咎由自取。”
範多恩哼了一聲,被拍的有些舒服。
這件事最終結果,看上去應該就這樣結束了。
對《油畫》雜誌的逼宮,比他想像的順利的多。
連他自己曾經擔心那位藝術評論家小姐通過藝術圈子的人脈與自己施壓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看來,
昔日輝煌的伊蓮娜家族,確實如今只是個紙老虎而已。
至於阿米答,這麼多年下來,這個潮牌和自己繫結的已經很深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想把自己踢開,也沒這麼容易。
估計等這段風頭過去,一切也就差不多能恢復正常。
“範多恩先生?範多恩先生?為什麼阿米答公司將您今年安排到了米蘭展臺,而不是往年的巴黎展臺?這是不是意味著,您將要在品牌方設計師陣列中退居二線?這是不是油管網紅海伯利安先生影片造成的影響?”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刺耳的聲音將一連串問題像是連珠炮一樣向著範多恩拋了過來。
範多恩扭過頭,正好看見一個胸上掛著攝影機的中年大叔從一輛機場擺渡車上跳了下來。
對方一邊喊,一邊朝著自己的位置發足狂奔。
“Fuck!機場的警衛吃屎的麼。怎麼狗仔隊都能放進來。”
範多恩非常的惱火。
他根本不想理會這種小報記者,看見酒店的迎賓車已經開過來了,就準備上車。
“你剛剛打你的女助理,照片被我抓拍到了。”
他身後傳來中年大叔的威脅聲。
“你是哪家雜誌的記者?”
範多恩轉過了頭,語氣中帶著怒火。
他沒想到自己無意中拍掉女助理手上香菸的這一幕,竟然被人抓拍到了。
“這照片你要敢發表,就準備官司吃到飽吧。”範多恩呵斥。
“一個問題,範多恩先生,只要能認真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立刻刪除照片。”
中年大叔豎起一根手指:“拜託,範多恩先生,我塞給了擺渡車的司機200歐,總得讓我問點什麼吧。”
“你是哪家雜誌的記者?”範多恩擰著眉毛問道。
“《時尚大雜燴》。”
範多恩沒聽說過這家報紙。
估計是那家小報。
但是小報才無底線。
他知道對方的行為已經違法了,然而這種小報的娛樂記者,不怕官司,不怕坐牢,就怕沒新聞。
打女人,這種事情可大可小。
範多恩現在確實是不想沾到這種狗屎一樣的事情上了。
“好吧,只是一個問題。”
“而且不能是剛剛那些……你要不願意,就法庭上見吧。”範多恩冷漠的說。
中年記者舉著手機的錄音機,想了想:“既然這樣,我們來聊聊偵探貓吧,您曾稱呼他為一隻會彈基礎音階的猴子。可泰勒國家美術館的唐克斯館長竟然願意接受邀請和他在蘋果部落格上對談嚴肅美術,這個行為您有什麼想要評價的麼。您是否認為這是他對您的宣戰?”
他在手機上調出樹懶先生的海報。
“宣戰,NO,NO,NO,我是藝術家。而他只是一個拙劣的印刷工。”
範多恩笑了:“我們跟本就不在同一個賽道上。侏儒怎麼能向巨人宣戰。”
第115章 播客沙龍上線
“侏儒?”
中年大叔眼神一亮,記者最喜歡這種充滿攻擊性的詞彙。
“藝術在我看來是莊嚴的,是有靈魂的。把偵探貓這種網路畫手,強行歸類於插畫師的行業,在我看來本就是一種褻瀆。”
“他不算插畫師麼?”
範多恩嗤笑:“插畫師,老天?據我瞭解,除了網上的一些業餘動漫圖片,她甚至連一幅正經的嚴肅插畫作品都沒有創作過。這樣的人竟然能和唐克斯館長對談嚴肅藝術,就像猴子和愛因斯坦一起坐下來談討相對論,我已經做好開懷大笑的準備了。”
播客【樹懶先生的藝術評論】的海報預告,在剛剛出來的時候,就有好事的粉絲在推特上@過範多恩。
範多恩知道這回事,卻根本沒有在意過。
若非中年記者此時提起,他其實都快要把這回事忘了。
說到底,
以範多恩如今的地位,他從來就無需把一個網路插畫家當成什麼對手。
無視是最高階的輕蔑。
如果將如今插畫家的粉絲數量和世界影響力用視覺化的柱狀圖方式展示,代表範多恩的那一欄會像珠穆朗瑪峰一樣突破天跡。
而偵探貓的粉絲數,不過只相當於珠峰上的湝的積雪而已。
巨人面前的侏儒都有些抬舉對方了。
等影片的熱度完全散去,這點為數不多的積雪,又會有大半逐漸被時間所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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