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他又哪裡有這樣的資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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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的人聲嘈雜,議論紛紛。
亞歷山大的口水幾乎噴濺到了顧為經的臉上,顧為經卻還在仔細的打量著對方。
他知道亞歷山大抱著的是什麼心思。
一開始,他就知道。
顧為經以為自己是不會被激怒的,有了心理準備,就應該能更坦當的去面對這一切。
臺下的亞歷山大或者臺上的唐寧,他們都搞錯了一件事情。顧為經的沉默與傾聽,並不意味著軟弱。
它們之間有天壤之別。
“亞歷山大先生,抱歉,您始終沒有理解,這幅畫對於我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這句話顧為經無比認真的說了一遍又一遍。
可惜。
沒有人在聽。
他們從來都沒有認真的聽過。
對臺上亞歷山大來說,這個舞臺是爭名奪利的機會,對臺下唐寧來說,任何在這麼關鍵的場合冒犯自己的人,都是自己的敵人,都應該被毫不留情的斬下狗頭。
唯有顧為經不是這麼想的。
他真的是來做學術討論的。
“為了卡洛爾,我要保持諏崱!�
他對自己說道。
就是因為這份諏崳裉焖艿搅嗽觞N樣的冒犯,都沒有發過火,只是回答。
對方提出質疑。
他便認真的做出回答。
羅辛斯指責他是個騙子,他看出了羅辛斯的不信任,卻願意理解對方。
亞歷山大想要獲得別人的關注,怎麼聳人聽聞怎麼說。
這不意味著顧為經想要打敗亞歷山大,也要撂一些聳人聽聞的狠話,甚至也為卡拉編造一些吸引眼球的背景故事出來。
這是學術採訪,顧為經相信溝通的力量。
他更相信真盏牧α俊�
有些東西會超越物質世界庸凡的成功和失敗,拔升至精神世界的高度。
這就是藝術的意義。
“老人與海。”——顧為經時刻記著那天他和爺爺去釣魚時發生的事情。
爺爺一條魚都沒有成功的釣上來,卻在濱海灘的防波堤邊,酷酷的坐了一整天。直到他下午他被顧童祥打發先回酒店之前,老爺子那幅威風凜凜的派頭,都絲毫看不出失望、焦躁與落寞,好似穩坐釣魚臺的姜太公。
就在顧為經回到房間後的不久。
他收到了爺爺的INS上更新的新照片,他站在碼頭上,抱著一條20多斤30斤重,足有他半隻手臂長度的沙尖魚,笑得分外燦爛,一幅垂釣大師的模樣。
在一個下午數小時的等待後,最終,看上去顧老頭迎來了收穫。
那條魚便是“堅持就是勝利”這樣的鼓勵人的話語的物質象徵。
然而。
就算顧童祥那天在海邊坐了一整天,真的什麼魚都沒有釣到,他真的便是兩手空空的回酒店了麼?他真的便是一位“失敗者”麼?
顧為經不這麼看。
回去以後。
他按照爺爺的建議,認真的重新讀了一遍《老人與海》的故事,本就沒有什麼複雜的情節,他只花了很短的時間,就在手機上又翻了一遍。
在飄蕩了八十四天之後,老人等到了一條巨大的馬林魚。
他沒有成功的把這條馬林魚帶回聖地亞哥港,只帶回了一條從鼻尖到尾巴,足足有十八英尺長的魚骨。
這不就是一個關於講述“優雅的失敗”的故事麼,關於對成王敗寇軟肉強食的殘酷叢林法則的反抗。
他覺得爺爺是在通過這個故事,為他講述一個道理。
盆滿缽滿的人,未必都是成功者。
只有一條魚骨的人,也未必都是社會意義上的Loser。
過程勝於結果。
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帶回魚獲,重要的是堅持的勇氣。
是搏鬥。
老人為了他的馬林魚,和大海勇敢的搏鬥,拼命的搏鬥,矢志不渝的搏鬥。
顧為經為了他的堅持,為了他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為了卡洛爾,他也應該在《油畫》雜誌的採訪中勇敢的搏鬥,拼命的搏鬥,矢志不渝的搏鬥。
即使最後只能用一根釣索繫住死魚的殘骸。
顧為經一度以為,自己的敵人是伊蓮娜家族和《油畫》雜誌社。
伊蓮娜家族和《油畫》雜誌社強大的彷彿不可戰勝,顧為經當然沒有必勝的把握,他做好了輸掉這場競爭的準備,但他還是昂首挺胸的來到這裡。
因為搏鬥本身就是意義。
“人可以被毀滅,卻不能被打敗。”
高高在上的評論家、伊蓮娜家族的女繼承人,藝術總監安娜·伊蓮娜可以毀滅他,卻不能打敗他。
顧為經戰鬥的方式,就是認真的,真盏模抢潇o的,甚至是溫和的訴說。
不是辯論,是訴說。
搞辯論,他沒有任何理由能說的過安娜,但他有真盏男摹�
她們都在撒謊,她們不在乎事實,只在乎利益。
顧為經不這麼做。
這便是最好的反抗。
他愛這個世界,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在乎事實的人,是有能聽出他的真盏娜耍彩怯斜凰恼嬲打動的人。
大概那不可能是面前的亞歷山大。
他又從來都不止是和麵前的亞歷山大說話。
一個人怎麼能夠通過變身惡魔去打敗惡魔?若是如此,正義的勝利又在哪裡呢。如果他把自己變得跟亞歷山大一樣,那麼,除了得到讓觀眾得到更多的彼此仇恨以外,學術辯論的意義又在哪裡存在呢。
顧為經能在豪哥的西河會館裡走出來。
只是因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想要什麼——對他來說,高貴的去死,勝於卑怯懦弱的以倀鬼幫兇的身份活下去。
豪哥跟他講黑社會邏輯,跟他講教父邏輯,跟他講強者邏輯。
他不能跟豪哥也去講黑社會邏輯。他不能說豪哥壞,他就比豪哥更壞,隱忍個三十年,殺殺殺殺殺,想著等他顧為經做了道上大哥,一統黑道江湖,轉頭去收下豪哥當狗。
不提這事本身有多扯淡。
在顧為經妥協那一刻,他就已經永遠的輸了。
他的勝利最多也只是下一位的豪哥的勝利罷了,不會讓這個世界有任何的不同。
他講的只能是弱者,是最無力普通人的邏輯。
抱歉。
顧為經發現自己在社會陰暗面前就是脆弱無力的弱者,他就只是個普通人,他以為自己計劃的有多精巧,以為自己能像電影裡演的一樣,和惡棍鬥智鬥勇。以為自己又是偵探貓,又是參加畫展的,多麼牛皮轟轟。可豪哥真的稍微一用力,他就立刻倒下了,他就乖乖被“捉”去西河會館裡。人家圖開心,就看著你在手心裡撲騰,玩膩了,想捏死你,就捏死你。
但弱者也是可以勇敢的。
弱者也是可以不妥協的,最無力的普通人也可以讓這個世界有那麼一點的不同。
老人從那場大海里帶回來的從來不止是蒼白的魚骨,還有些別的東西,更加宏大華美,具有真正能躍動的生命力的東西。
“這是很嚴重的指控。如果剛剛我的話語,會讓在場的觀眾產生誤會,我道歉,這並非是我的本意。”
顧為經靜靜的看著亞歷山大。
嗤。
大概是這個回答聽上去太過軟弱的緣故,讓亞歷山大心中生出了一股輕蔑,他爆發出一聲嘹亮的嗤笑。
任誰都能聽出亞歷山大笑容裡的表演成分。
他是故意的。
他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那神似便是在說——嘿,我剛剛照你的臉上打了一拳,而你只是在說,哦,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自己滑倒了。
現在知道和他做對的下場了吧。
估計被亞歷山大剛剛那麼兇猛的發言,直接就給嚇傻了。理所應當的事情,遇上這種指控,布朗爵士都麻,他算什麼。
現在害怕晚了。
你本來可以成為卡洛爾背景的小注角的,非要精神病一樣的跳出來搗亂。
現在好了,他可以不用當注角了,直接當所有好萊塢傳記電影片裡,都必然會有的反派小丑了。
“當然是很嚴歷的指控了,卻是事實。我不是一個會胡亂提出指控的人,只是指出了你的真實想法。要是你願意,你也可以稱呼我為Hitler了。”亞歷山大後仰在椅子上,比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手勢。
“你看看會不會有人信就行了。為經,這就是區別。”
他有露出了那種站在道德制高地上,表演意味很濃的,得意的笑容,臺下的有些嘉賓,被這樣的笑容給逗弄住了,也一起露出了輕笑聲。
“我不覺得這是什麼好笑的事情。”
顧為經挺起了腰,慢慢的解開上衣下方的一粒紐扣。
“另外,愛裡亞克·亞歷山大先生。今天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第一次見面,我不覺得我們兩個人的之間的關係接進到了可以直接使用顧或者為經這樣稱呼的地步。你的語氣讓我不適。”
“請你稱呼我為顧為經,或者顧先生。這是禮貌。”
顧為經的聲音並不多麼嘹亮,聽上去甚至可以說有點低沉。
既使此刻。
他依舊使用敬語和建議的句式。
但他又好像陡然之間變得和剛剛截然不同了,被棕色皮套包裹著的戰刀和出鞘戰刀之間的區別。
比男人看上去偏向清瘦的身體遠遠更龐大的氣場徽衷谒砩稀�
危險而又充滿力量。
臺下的有幾位剛剛配合亞歷山大露出笑容的嘉賓立刻就不笑了。
1951年的古巴,海明威在為哈瓦納的別墅裡為《老人與海》寫下了最後一句話——
老人正夢見獅子。
一個極為文學性的收尾。
今天,在來到《油畫》雜誌社採訪的現場,在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顧為經中便帶著他自己夢中的獅子而來。
第852章 男女混合雙打(中)
亞力山大怔了一下。
他裝作不甚為意的模樣:“別衝動,顧——”
“好吧。顧……先生。”
男人本來想要意圖挑釁,不知為什麼,在對上對方眼神的最後一刻,亞歷山大不由自主的被迫改了主意,短暫的遲疑過後,又下意識的重新更改了稱呼。
話出口後。
他頗為惱火的眯了一下眼睛。
他不喜歡這樣,不喜歡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他提醒自己,任何程度的憐憫都不應該存在,既然已經把對方當成了靶子打,就必須堅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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