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85章

作者:杏子與梨

  “請不要著急,我現在想要拿出來的材料有兩份,投影幕布上的聖公會檔案只是其中之一。我這裡還有第二份材料想要展示。”

  說話之間。

  女人脫掉一隻手的手套,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張卡片。

  那是一張紙片,看上去非常的有年代感,有金色的燙金壓花,尺寸大約10釐米見方,像收藏的珍貴的球星卡一樣外面有真空塑封卡套進行保護。

  從位置上來說,離女主持人最近的亞歷山大看到了卡片上的文字,猛的坐直了身體,上半身前傾,屁股直接離開了坐位。

  那模樣,彷彿要直接鑽進安娜手中的紙片裡去了。

  會場內的大多數普通觀眾滿臉的不明所以。

  他們離的比較遠,只能看到女人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卡片,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麼。

  幸好。

  有現場的攝製組切換成了鏡頭視角,把攝像機鏡頭推進,對著了安娜的手,影片被放大投影到了他們身後的大螢幕上——

  那是一張造型精美的票據,又厚實的仿羊皮紙製成,上面有獅子裝的盾型徽章以及“KPM”的標誌。

  “KPM?荷蘭皇家郵輪?古董船票麼?”

  在場的嘉賓,最專業不過於劉子明。

  他立刻認出了安娜拿出個什麼東西出來。

  KPM是荷蘭皇家郵輪公司的縮寫,一家歷史非常悠久的老牌海吖荆攀兰o末的時候和冠達郵輪,泰坦尼克號的母公司白星郵輪公司一起爭奪著由歐亞大陸開往美洲的大西洋航線。

  蘇伊士吆釉�1860年代開通後,它也營咧恍┯蓶|南亞出發,經由橫濱或者大馬中轉,開往歐洲大陸的遠洋客吆骄。

  女人手中的正是一張百年前的古董船票。

  “我手中的是荷蘭皇家郵輪公司旗下,名叫遠洋皇后號的特等艙船票。遠洋皇后號是郵輪公司新投入郀I不久的新型蒸汽輪,它在1877年1月17號從橫濱出發,經過科倫坡、亞寧,走蘇伊士吆舆M入地中海,最後將抵達法國的馬賽港,總計耗費時間大約四十天。”

  “按照船票上的資訊。”

  “這張特等艙船票是在1月9號的時候被人購買,購買人選擇了用英磅付款,價格是106鎊。而購買人則是——”

  伊蓮娜小姐讀著上方的旅客資訊。

  “Coral.”

  “卡洛爾。”

  看到這張船票,崔小明人都麻了。

  不光是崔小明,大噴子羅辛斯人也麻了。

  不是?

  他能理解以《油畫》的地位和資源,能夠輕易的找到一些其他人無法獲得的資料,比如英國聖公會的教士檔案。

  但卡洛爾的船票是什麼鬼?這是正常人能找到的東西?伊蓮娜小姐到底是怎麼找到這東西的。

  開玩笑。

  擱這兒變魔術呢。

  羅辛斯不理解,但是他大受震撼。

第843章 劉子明的迴旋鏢

  客觀事實不以個人觀感發生轉移。

  《油畫》雜誌社到底通過怎麼難以理解、匪夷所思的手段得到了這張船票不重要。

  羅辛斯的困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無數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張船票,那張上面寫有“Coral”幾個字母的船票,真的出現在了女主人的手中。

  伊蓮娜小姐托舉著它,任憑在場的上千雙眼睛對它進行審視。

  它被儲存的很好。

  即使一百五十年過去了,船票邊角處金色的壓花依舊沒有絲毫的褪色——看上去像是顏料,實則是在的製造的過程中,被混入了真正的金泊。

  考慮到它高昂的售價,這種鋪張的行為,又顯得極為合理。

  “真漂亮?設計的很華貴唉,100多年前的船票就能做的比我想像的精緻呢,難怪會被人當成收藏品。”有前排嘉賓輕聲說道,“我還以為就是個小紙片呢。”

  “何止是精緻。”

  劉子明聞言笑笑,“這是特等艙的船票,誰今天去坐遠途航班的頭等艙,還有奢侈品化妝品附送。”

  “二等、三等或者底艙的船票就是張紙片而已,但她手中的那個,就是一張十九世紀的頭等艙啊,嗯,算算通脹,可能相當於好幾張吧?沒準十張?郵輪公司把船票印得漂亮一點,算是賣高價基本修養了。這種船票當時都有紀念品屬性的。可以把它夾在日記本或者裝進相框裡些閨蜜炫耀,一張的價格就能買個馬車車廂。”

  “這麼貴麼?”林濤好奇的問了一句。

  “看跟什麼比了。”

  劉子明回答道:“我們家沒有客船業務,現在郵輪郀I模式也早就變了。但如今像皇家加勒比這種旗下郵輪的特等套房,坐一圈下來花個幾萬甚至十幾萬美元,都很正常的。”

  “坐的特等艙出行——”

  劉先生總結道。

  “——確實蠻符合之前他們討論出來的卡洛爾的個人畫像的。”

  「購買人選擇使用英鎊付款,合計106鎊。」

  不理解時代背景,就很難明白臺上的伊蓮娜小姐輕飄飄的一句話的真正含義。

  106鎊?

  放在今天,想要遠距離跨國旅行,這錢連廉航的紅眼經濟艙都買不到。

  在150年前,它可是個真正的天文數字。

  當時英鎊有一定的世界貨幣的屬性和黃金直接掛鉤。在倫敦的商業銀行裡存個兩萬鎊,每天不幹活,只吃利息,就能過上大富豪的生活,拽的好似基督山伯爵。

  差不多就在卡洛爾坐船相同的時間背景,那本著名的與旅行相關的科幻小說《八十天環遊地球》裡,主人公為了趕上賭約裡完成環遊地球的規定時間內返回歐洲,最後拍了上千鎊出來,直接就豪氣干雲的買下腳下的小型蒸汽船,讓船長和十幾號水手一起,死心塌地的揮舞著斧頭,把甲板給拆了,連同他們的皮鞋一起丟進煤爐裡,為蒸汽機提供燃料。

  100鎊,找個稍微偏僻一點的城區,在歐洲都可以直接買套公寓住了。

  放在藝術品領域,英國畫家的話,應該買不起透納,但剩下像約翰·康斯特布林之類的名家,只要不是篇幅特別大的,隨便買。

  這是十幾年後,公眾認為梵高人生唯一賣出的那幅油畫《紅色的葡萄園》的很多很多倍。

  實際上,梵高不是無名畫家,他的作品賣出的價格在當時也並不低的。

  女人手裡的這張船票,直接就讓羅辛斯之前關於“籍籍無名的女畫家為什麼會使用鈦白”的相關質疑顯得蒼白了許多。

  畫具很貴,顏料也很貴。

  無名畫家意味著她沒有參加過沙龍展。

  不光法國巴黎官方沙龍、英國皇家春季展等由國家和當地城市聯合舉辦的大型藝術展沒有參加過。

  她連印象派小圈子裡的那些街頭畫展也沒有參加過。

  這事它本身就已經很奇怪了。

  畫家怎麼能不參加畫展呢?畫家怎麼能不想參加畫展呢?

  大多數如今能找到名字的藝術家,大展進不去很常見,一些邊緣小展總會參加的,就算沒參加,起碼也有參展的意圖。

  好比如今就能找到1880年布魯塞爾藝術沙龍拒掉來自一位叫做文森特·梵·高的無名畫家所提供的希望申請參展的素描稿的官方文獻記錄。

  卡洛爾連這樣的的申請都找不到。

  她就像一位真正的漂浮於整個歐洲藝術史以外的幽靈。

  好吧,她到底為什麼不參加沙龍展的動機估且不提。

  不參加藝術展意味著沒有曝光機會,沒有曝光機會沒有名氣,也意味著根本找不到贊助人去贊助她進行“純粹的藝術創作”。

  贊助人制度從“自古以來”到“展望未來”,都是歐洲藝術生態體系裡,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刨除馬奈、德加少數幾位富二代。

  整體上在印象派不受巴黎的學院派待見的那些年裡,印象派裡那一大幫的窮哥們兒們,就指著幾位沙龍展上認識的闊哥真愛粉的接濟,才沒餓死呢。

  如果沒有贊助人,十九世紀的畫家最大的出路就是替別人畫肖像,掙些辛苦錢。

  又回到了那個問題。

  不參加藝術展意味著沒有名氣,沒有名氣意味著作品賣不到好價錢,更接不到高階客戶的訂單。

  那生存狀態就是真的慘了。

  工業革命時代,很多沒有訂單的底層無名畫家連亞麻紡織畫布都用不起,別說好顏料,價格相對的最低廉的棉畫布一張都要翻來覆去的用上多遍。

  羅辛斯所有的推論都符合邏輯,他的質疑也完全順理成章。

  然而,我的朋友。

  此時此刻。

  女主持人從口袋裡掏出的這張價值106鎊的船票,它將成為一擊絕殺。

  無論卡洛爾是否在藝術界籍籍無名,能不能找到贊助人,賣不賣的出去畫。

  羅辛斯說了那麼多質疑。

  這張船票都足以做為回答。

  十九世紀末能隨手花掉一套房的錢用在四十天的遠洋航程上的人,高階顏料那點錢,便真是開玩笑一樣。

  “顧為經邭饩尤贿@麼好?”

  劉子明認真的端詳著投影幕布。

  他神情也湧上了困惑。

  “《油畫》雜誌這是向業內徵集有關卡洛爾的相關訊息,恰好從收藏家手裡得到了這張船票?還是追查安德森神父的時候,順便找到了相關線索?”

  怎麼猜怎麼都覺得不靠譜。

  不過。

  哪怕是劉子明,他也思索不到更靠譜的推測了。

  事情實在過於奇怪弔詭了。

  《油畫》雜誌在歐洲藝術市場擁有上帝一樣的地位,布朗爵士被尊稱為藝術教皇都不假,但有些事情已經脫離了只要擁有財富和地位能夠做到的範疇,進入到了玄幻的領域。

  現在伊蓮娜小姐那出一張一百五十年前的老船票出來。

  這就好比學界還在為了《救世主》的真實性撕成一團呢,有人“噗”的拿出個信封來,裡面寫著——「我,列奧納多·達·芬奇,1486年3月2日,我一邊吃著蘋果,一邊畫下這幅畫,啥也別扯了,趕緊麻利打錢。」

  想要拿出這種鐵證出來。

  就算藝術上帝也不好使呀,搞不好得和天上的關係鐵,邀請真正的上帝出手才行。

  劉子明覺得很幻滅。

  “大概是有收藏家收藏了這張古董船票?恰好讀到了《亞洲藝術》上的論文,得知《油畫》要為此舉辦一個採訪會,於是主動聯絡了雜誌社那邊,希望自己手中的藏品也能一併的升值吧?”

  就像他所說。

  這種夾金的華麗船票在十九世紀還有明信片的屬性。

  那時的人就喜歡把自己每一張船票都收集起來,甚至乾脆弄個玻璃罩子,放在珍奇櫃裡,跟什麼孔雀的羽毛,畸形的魚骨,煤炭裡的動物化石擺放在一起,炫給親朋好友看。

  既是人生的回憶,也能展現他們的經歷豐富,見識廣博。

  現在也有玩雜項的收藏家偏好收集這樣的老物件。

  事情趕的巧了,並非不可能。

  劉子明輕輕的搖搖頭。

  他這刻的神情中,夾雜了極為複雜的含義,釋然有之,解脫亦有之。

  甭管臺上藝術總監女士手裡的船票是怎麼得到的,縱使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能在此時此刻這樣的時間點裡蹦出來,都真真的是顧為經的好邭狻�

  只要這張船票不是假的。

  那麼。

  別說羅辛斯的質疑力度頓時褪色了許多。

  縱使劉子明沒有改變主意,讓人混在場內的觀眾裡,把巴頌有心收集的那些真真假假的材料通過手機互傳投送和網盤連結分享,在歌劇廳裡擴散出去,效果也並非會如他原本想像的那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