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羅辛斯篤定的認為這就是一場騙局,哪怕不是騙局,也是場鬧劇。
亞歷山大堅定的相信,卡洛爾就是一位十九世紀晚期真實存在的畫家。
最後所剩下的這位古斯塔夫的態度較為中立。
他立場不偏向任何一方,沒有太強烈的主觀情緒,不,貼切的說,古斯塔夫的主觀情緒更多的是強烈的好奇,而非想要支援誰或者質疑誰的慾望。
和前兩人相比。
古斯塔夫倒更像是沒有太多雜念,專門跑過來圍繞顧為經的論文做學術討論的純粹研究學者。
他之前更多的是在聆聽。
此刻才第一次出言打岔道。
“歷史文獻調查,藝術風格對比,顏料特性分析……這些研究方法確實是如今學界進行此類藝術研究的常見手段。我認真的閱讀過您和酒井女士一起寫作的那篇文章。”
古斯塔夫博士扭頭望向身邊的年輕人。
“Gu.”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對於《雷雨天的老教堂》和卡洛爾的研究,有模仿……嗯……”
博士猶豫了一下。
覺得自己稍微有一點用詞不當。
“換個說法來說吧,參考,你們應該用心的參考過Carmen C.Bamcach先生,在四年以前,也就是2013年的時候,所發表的那篇關於達芬奇的總結性的研究論文,我說的對麼?那篇論文也是在耶魯大學下屬的期刊上發表的,當時我還和Bamcach有過很長時間的郵件交流。”
他注視著顧為經。
顧為經雙手的手指互相交叉,安靜的放在膝蓋上。
他思考了片刻,諏嵉幕卮稹�
“是的,您說的一點都不差。Bamcach先生是一位很有名的達芬奇的研究者,儘管論文本身不牽扯到引用,畢竟印象派和達芬奇是沒有關聯的兩個命題,但他的總結性論文給我們提供很好的寫作思路……”
“什麼叫借鑑,這分明就是模仿嘛。寫個論文都要模仿別人的思路。”
舞臺下的崔小明聞言輕蔑的搖搖頭,鼻腔裡滾出一聲冷笑。
臺下的年輕人扯了扯嘴角,盯著臺上聚光燈下的年輕人。
崔小明此刻與其說是單純的輕蔑,不如說,崔小明正在笑給自己聽。
他在通過這聲冷笑來表達他對顧為經的複雜情感——用顧為經寫論文時對於其他學者的模仿與借鑑,來論證他在畫展對於顧為經的繪畫作品模仿的合理性。
瞧。
這事兒顧為經也幹了。
所以他完全沒有必要任何心存愧疚。
他們本就是一樣的人,如果有機會,立場互換,顧為經也會做出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事情,甚至比他做的更過分。
崔小明目光搜尋著臺上主持人此刻臉上的神情。
伊蓮娜小姐此刻心思是怎麼樣的呢?
既然顧為經承認他們在寫論文的時候,存在對於以前論文的模仿,那麼顧為經參加畫展的作品,存在對於他崔小明的抄襲模仿這件傳聞是不是聽起來更可信了些。
崔小明自己也清楚,這兩件事情的意義完全不同,可外表上放到普通人的耳朵裡,聽上去感覺是差不多的。
因而產生什麼特別的聯想,也很順理成章。
他目光帶著期盼與渴望,看向歌劇舞臺上的女主持人。伊蓮娜小姐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大概,她並不知道此刻正有人正對著她祈願。
伊蓮娜小姐正坐在舞臺側方的沙發上。
她真的很適合這樣的場合。
沒有鑲嵌著捷克水晶的異域風格的頭冠,沒有花紋瑰麗縫著羽飾的天鵝絨披風。
女人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像是尊雕塑。
人們依然會意識到她是舞臺上的女主角。
這和臺上只有一位女性嘉賓,還是有一百位頭戴頭冠,身披披風,蹦蹦跳跳的白金女郎沒有任何干系。
在舞臺上的爭吵辯論聲中,過往向來以能言善辯著稱的藝術總監小姐靜止不動。
她用帶著絲綢手套的手掌側托住臉頰,偶爾會有些極平緩的肢體動作,目光沉靜的從一位嘉賓移向另外一位嘉賓,一舉一動,都如環環相扣的水波。
崔小明想要在伊蓮娜小姐面容上找到些類似“原來如此”、“恍然大悟”之類的表情,但他什麼都有發現。
她宛如一塊風中緩慢飄曳的緞子,沉浸在一種節制的“珠圓玉潤”中。
此刻正靜靜的看著和古斯塔夫教授對話的年輕人出神。
-----------------
安娜的目光落在顧為經身上。
手指抵住臉頰,感受著絲綢在皮膚之間緩慢的滑動的細膩觸覺。
她是採訪的主持人。
在今天的舞臺上,安娜表現的卻更似是一位聽眾,坐在VIP觀眾席上的聽眾。
普通的觀眾坐在下方的觀眾席上聆聽,她則坐在舞臺上聆聽。
“……Mr.Bamcach在耶魯發表的論文裡,曾著重的強調,那篇《救世主》帶有濃重早期佛羅倫薩畫派的繪畫風格。”顧為經說著。
“是的,他個人喜歡把這稱之為創作指紋。”
古斯塔夫微微頷首:“世上每一個人都擁有著只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指紋,而每一個人的指紋,如果拿著放大鏡細看的話,又能發現一些醒目的特徵點。在刑偵界,早在一百年以前,便開始有偵探根據這些特徵匹配嫌疑人。而世上的每個畫家,也在作品中擁有這樣的特徵點,就算那不是獨一無二的,至少也是非常獨特的特質,學者和鑑賞專家也常常的拿這樣的特徵點去匹配藝術作品和他們的創作者。”
“據我所知,在寫作關於《救世主》的時候,學者團隊一一比對了《救世主》和接近二十幅現存的達芬奇藝術品及手稿上所留下的筆觸風格的特徵。這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找不到足夠多現成的材料。達芬奇的作品幾乎是整個歐洲藝術界最稀有的藏品了,沒有之一。有些風格特殊的藏品,人們只知道它們存在,可到底被誰所持有,本身都是秘密。世上擁有達芬奇真跡的私人收藏家不超過十人。”
博士頓了頓。
“此刻,這間歌劇院的舞臺上,就坐著這屈指可數的幾人之一。我想,她應該也是那篇論文的誕生的親歷者。”
大家都知道古斯塔夫說的是誰,臺上臺下的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一邊的主持人的臉上。
“是有這回事。”
安娜·伊蓮娜早就習慣了成為所有人目光焦點的感覺。
她微微的頷首。
“當時研究團隊來過我的家。說是希望能夠做一些細緻的比對工作。”
女人輕輕動了動手指。
她登上舞臺的時候,沒有摘下手套。
安娜是故意的。
當採訪進入倒計時階段,工作人員收拾好雜物,所有訪談嘉賓就位,歌劇院的對開式帷幕還有一分鐘的時間就要向著拉開的時候。
艾略特看到了她掌上的手套。
秘書小姐以為安娜忘了脫,匆匆跑回來提醒她,想要幫她取走的時候,安娜搖頭拒絕了。
她這麼做源於簡單的衝動。
安娜上臺的時候,想到了她和顧為經在休息室裡的對話。
戴著迪士尼公主似的水晶頭冠上臺,實在是太幼稚了,安娜抹不開面子。
一雙絲綢手套?
這到是無所謂。
它讓安娜小姐有一種演出感,宛如她正在鏡頭裡,親自參與一個重要的史詩情節,目睹著它在眼前發生。
好比《圖蘭朵》。
《圖蘭朵》的故事情節說白了就是一個男女主角一路猜猜猜,你猜猜我,我猜猜你,一會兒你丟擲一個問題,一會我丟擲一個問題,逐步接進事情真相的過程。
安娜側過頭望向舞臺之下。
確實有攝像機的鏡頭正在對著他們,一部分是媒體記者和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更多的那些,則來自《油畫》雜誌社。
伊蓮娜小姐臨時通知奧地利的總部,派了一個攝製團隊過來。
如果可以的話。
現在的這場對談採訪,不久之後,都將會變成了《油畫》每年都會製作的特別紀錄片的一部分。
安娜的目光掃過臺下的嘉賓們。
她的眼神在前排曹軒、策展人唐克斯等人的身上略微短暫停頓,微微揚起下巴,目光看向更遠的地方。
能容納1500人的劇場,在歌劇院裡算不得規模最大的那批。
從舞臺上往下看去,依舊是黑壓壓的一片。
安娜想像著。
在遠方的座椅席位的角落,後方的那些的立柱之後,二層包廂垂落的簾子之後,有一個幽靈……她此時此刻正站在那裡。
伊蓮娜小姐。
卡拉·馮·伊蓮娜小姐。
卡洛爾女士。
她正撐著一把藍色的陽傘,與自己對視。
下一秒。
卡拉就會從柱子後轉出來,找個偏僻的座位坐上,兩腿搭在一起,凝視著舞臺。
對自己微笑。
第835章 達芬奇與卡洛爾
“我們有注意到,你對那幅作品底層筆觸、顏料分層和用筆風格一一做過研究,那段論述寫的算得上精彩,老練的不像一個十八九歲年輕人。我幾乎有一種自己在讀Mr.Bamcach這種經過豐富學術寫作鍛鍊的資深學者的感覺。”
古斯塔夫挑挑眉毛。
“謝謝您的誇獎。”
顧為經五根手指的指尖搭在一起,側頭看向對方。
“如果您認識他本人,可以的話,也請替我向他表示感謝。”
“我可以把他的郵箱發給你。”博士向沙發靠背後方坐了坐,“提起……”
……
“不好意思。但我不得不做一個打斷。”
英國人羅辛斯,他耐著的找了談話的空歇,皺著眉頭開口了。
“我剛剛說我同意《救世主》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並不是指,關於《救世主》的問題給後來的學術研究者提供優秀的範例。關於達芬奇的研究方法能不能套用在其他的同類論文裡先且不談。我剛剛而是在說——就是因為有《救世主》這個存在。”
“它給很多貪婪的人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獲得鉅額收益的思路。”
他頓了頓,用銳利的目光盯向顧為經。
我指的就是你,小子。
羅辛斯用眼神說道。
“Mr.Gu,我問你一個問題。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你在藝術品交易市場花了多少錢買到的?”
羅辛斯開口問道。
顧為經審視的看向他,微微側著頭。
他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羅辛斯先生。”
“今天應該是單純的學術討論,我看不出來您詢問這個問題的理由。那篇論文是一篇關於印象派的學術研究,如果您……”
“抱歉。我希望你能正面的回答我的問題。”
羅辛斯指尖抵住掌心,比劃了一個禁止的手式。
“除非你覺得這是一個很見不得光的話題,或者認為有什麼無法被說出口的理由,也行——”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