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63章

作者:杏子與梨

  唐克斯滿臉的遺憾。

  舔之一道的終極技藝就展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卻無緣得窺,沒法偷師兩手,實乃人生憾事。

  那麼短的談話,就讓伊蓮娜小姐牢牢的記住了他,第二天坐飛機頗不及待的衝去了他的家鄉。

  這到底說了啥呀。

  真是太牛逼了。

  不比他那157頁PPT牛氣的多。

  先是伊蓮娜小姐,一開始不喜歡他,後來轉變了態度。

  然後是自己。

  把他的作品安排了角落,又忍不住誘惑想給他個大展臺。

  再之後是劉子明,一開始擺出一幅和顧為經沒關係的模樣,現在卻連夜巴巴的看人家的畫來了。

  一個兩個不算什麼。

  每個接觸到顧為經的人,都轉變了態度。

  喏。

  這個就叫專業。

第825章 提著巨人頭顱的少年

  “就這樣麼?”

  劉子明重新邁步往前走去。

  “這確實是很有趣的事情。”

  中年人的瞳孔有片刻訝異的情緒湧動,說到最後的一個單詞的時候,又變成了冷淡的疏離。

  “但對採訪來說,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顧為經引起了《油畫》雜誌的興趣,肯定是件不大不小的新聞。

  劉子明瞭解的更多,他想的也比唐克斯更多。

  興趣?

  這詞說得太虛了,到底是什麼樣的興趣——評論家對於一幅好的作品的興趣,還是鯊魚對於鮮血的興趣?

  顧為經引起了伊蓮娜家族的關注,未必代表著安娜小姐對他有好感。

  更可能讓他本就不堪的處境變得更加糟糕。

  範多恩本來縮的好好的,坐著噴氣機參加時裝週,搞自己的服裝廠牌。

  結果他跑去參加油管網紅的節目錄制,然後被人家指著鼻子罵的狗血淋頭,也叫引發了伊蓮娜小姐的關注。

  劉子明接觸過安娜。

  她是一個相當相當難以相處的人。

  在接觸了幾次之後,他意識到就算是自己,也很難討好對方成功,能維持個點頭之交就不錯了。

  中年人才不相信什麼一場私人談話,就征服了《油畫》雜誌的藝術經理,成功搏得對方好感這般玄幻的事情。

  憑什麼?

  也許是顧為經在交談期間露出了什麼馬腳,讓那位伊蓮娜編輯宛如嗅到鮮血的鯊魚一樣,噗噗噗,擺著尾巴就游過去了。

  哪怕他真的僥倖贏得了伊蓮娜小姐的好感,亦不過是用清水在公園地板上寫大字。

  風一吹便幹了。

  再被旁人踩上兩腳,便僅剩下了難看的汙漬。

  幾分鐘內贏得的好感,同樣能夠在幾分鐘之內消散。

  等劉子明所掌握的材料出現在採訪現場每一位嘉賓的手機上的時候,證明所謂卡洛爾的存在只是洗錢商騙局的時候,再大的好感,也會消散於無形。

  一篇論文的真假,對劉子明來說,無足輕重。

  對伊蓮娜家族哪來的說——

  又何嘗不是這樣。

  他沉默的跟著米卡·唐克斯拐過幾道走廊,最後走到了一間掛著「藝術品庫房A」銘牌的房間前。

  唐克斯掏出鑰匙,開啟倉庫的大門。

  “唐克斯先生,我有一個請求。”

  劉子明說道。

  “嗯?”策展人邊扭鑰匙,邊轉過頭來看著他。

  劉子明攤了一下手。

  “這個要求或許有點過分,但……不好意思,請能讓我自己進去麼,一個人看看那幅畫麼。”

  “我不是很喜歡顧為經,但這幅畫,老實說,我就想一個人看看。”

  他躊躇了一下。

  “抱歉,我很難解釋理由。你就當成我的怪癖好了。”

  一般人可能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可曹軒建議他一個人靜靜的看那幅畫。那劉子明就要一個人靜靜的看那幅畫。

  在藝術鑑賞方面,對於自己的老師,劉子明又有一種盲叢和篤信。

  盲從和篤信無疑是一種惡行。

  如果一個人指點了一輩子且從未出錯。你幾歲大的時候,看他的作品像是看一座高山。等你已過了不惑之年,重新看他的作品,依舊還是像一座高山。

  那麼這種惡行,就又變成了登山者對於山嶽的虔铡�

  “好吧,我理解。”

  唐克斯盯著劉子明的眼睛,又忽得呲牙樂了一下。

  不是舔狗的笑容,唐克斯笑的更真招恰拔叶摹钡男θ荩輳芬呀浛创┝艘磺小负牵說不喜歡顧為經,嘴硬!」

  策展人重重的拍了拍劉子明的肩膀。

  劉子明汗毛都立起來了。

  曹軒看到劉子明菸斗上的刻字,拍拍他的肩膀,讓劉子明感受到了難以用語言所形容的慰藉。

  老唐同學忽然做出了同款的動作,拍拍他的肩膀,卻讓劉子明感受到了難以用語言所形容的——困惑?

  你理解?

  不是,別瞎在那裡理解啊,你到底理解出了個啥。

  劉子明自己都不懂他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要一個人靜靜的看那幅畫,你唐克斯懂甚麼了?

  劉子明面對唐克斯的忽如其來的笑容,臉上不動聲色,心中一臉懵逼。

  那邊唐克斯不奇怪劉子明的要求。

  初看到那幅畫的時候,讓策展人想起了自己曾經那些最落魄,最難堪的日子。

  英倫大叔感受到了來自二十年前陽光的炙烤,當這幅畫的真跡交到他的手裡的時候,唐克斯偶爾還是有想要抽一抽鼻子的衝動。

  他覺得劉子明顯然也已經看過了《人間喧囂》的電子版,才會有這樣的要求。

  大多數成年人都不喜歡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現在人前。

  何況是劉子明這般有身份的人呢?

  “只要別損壞,隨你。這裡的作品保價都蠻高的。”

  唐克斯隨口開了句玩笑。

  很多藝術展辦展成本的大頭就在保費上了。類似梵高、莫奈的印象派名家展,時間長作品多一點的,光保險費輕輕鬆鬆上百萬,夠單獨另買一張小尺寸的莫奈出來了。

  話說回來價格高低都是相對的。本屆雙年展除了和國立美術館合作的那個展廳以外,多是些新人的作品,整體價格放在劉子明面前,這話也就只能當笑話聽。

  “我會給你開雙倍支票的。”

  劉公子酷酷的說。

  他推門而入。

  “到時候直接把門關上就好,我就在外面的走廊上等你。”唐克斯在他身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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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為經大約是個怪人。”

  後來在面對採訪的時候,劉子明回憶起他第一次看到《人間喧囂》時的感受,他這樣評價道。

  他走進的是一間小型的存放藝術品的中轉庫房。

  庫房裡面有除溼機,有恆溫冷氣,有攝像頭,但沒有銀行金庫一樣的厚重大門和防彈保險箱,展品也是露天存放。

  屋子空地擺放著兩件雕塑,有幾幅書畫作品被掛在牆上。

  在開啟房間燈的第一瞬間,劉子明就意識到了到底哪幅畫是顧為經的《人間喧囂》。

  講道理。

  這一點也不難。

  世界上大多數優秀藝術家筆下的優秀作品,都帶著獨屬於它們的強烈的情感特質。

  優秀的畫作不會是蒼白無聊的畫作。

  有沒有獨特的情感是區分優秀與平庸,從凡沙中過濾出黃金的不二法門。

  就是因為這些特質存在,藝術品才得以成為藝術品。

  一幅優秀的作品到底和普通的作品有什麼不同,一些植物通過幾千年前華夏人發明的古老技藝變為了纖薄的紙張,亞麻、棉花或者棕櫚的被人紡織成布,最後再搭配一些顏料,為什麼就能讓人喜悅、沉思、驚悚或者顫慄?

  真的很難解釋。

  它就像是某種超越感官的情感體驗。

  人看到畫的時候,看到的不只是畫,不是掛在牆上的裝飾物,那些藍色的、黃色的、紅色的筆觸,對你來說,是南法搖曳的薰衣草田,黃土高坡的風與塵沙,是愷撒在元老院的臺階上倒下時,脖頸上噴湧出來的血滴落進羅馬城的夕陽裡。

  自不必說。

  也有些時候,情況也會完全反過來。

  一幅畫,它畫的是南法的薰衣草,黃土高坡的風沙,尤里烏斯·凱撒高喊著:“卡斯卡,你要做什麼!”倒下。而落在你的眼裡,你第一時間也覺得那只是簡單的藍色、黃色或者紅色的色塊,是某種植物纖維和色彩粗暴堆放在一起的扁平造物。

  別懷疑自己。

  通常來說,也只有兩種情況——

  要不然你不是這幅畫的目標人群,你們之間註定沒有情感火花的產生,沒關係,這既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作品的錯。

  要不然。

  那其實就根本不是一幅優秀的作品,無論它的商品價籤之後,到底跟隨著多少個零。

  優秀的藝術品共通點在於都有各自的情感特質,不同點在於藝術家賦予了作品不同的靈魂,所以每幅優秀的藝術品表達自己的方式,往往也都是不同的。

  就比如唐寧的作品。

  看唐寧的作品,劉子明總像是耳朵裡戴著耳機,就是美術館裡可以租的藝術品講解器——“注意看,這一筆的精妙之處共有三處,最最最精妙之處便在於這裡的轉折……”、“注意看,這裡的色彩用的妙啊”、“最最最關鍵的是這裡,太好了,懂得人自然都懂。”、“哇哇哇,這裡的處理有她的老師的影子……”

  劉子明都能想像到,那個抑揚頓挫的聲音的主人一定跟電視購物的播音主持一樣,穿著定製的正裝,聲情並茂的朗誦著手裡“為什麼唐寧這麼棒的100個理由”,唸完稿之後,再跟上一句“不要199萬,不要99萬,今日大促,今日大促,只要39萬9998美元,唐寧的作品帶回家。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劉子明對唐寧這種賣弄式的畫法很不屑,他覺得師妹這格局,也就是當個帶貨導購的。

  然而。

  劉子明儘管不喜歡,他也承認彷彿有個推銷員在自己耳邊叨叨來叨叨去,也算是特殊的超感官體驗。

  唐寧的作品也算是優秀的作品。

  這間倉庫中央牆壁上的油畫,又有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優秀。

  安靜。

  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