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他更不能接受自己的藝術道路被人所玷汙。
“你自己選的,別怪我,怪你自己拎不清楚,或者天生沒有成為我師弟的命。”
劉子明回憶著巴頌影片裡,顧為經拉開西河會館裡汽車大門時的樣子。
“一切都是有代價的。當你開開心心坐上洗錢商的賓利的時候,大概沒有想到自己放棄了什麼吧。”
“因果報應。”
“不是麼?”
劉子明吸了一口煙,菸斗不過肺,他讓溫暖的氣流在口腔裡停留的稍微久了一下,才把煙氣吐掉。
“可惜了。”
他輕輕的說道。
“可惜什麼?”
唐寧聽到了他的話,抬起頭來。
“沒什麼。”劉子明聳聳肩,“再晚些時候的榴槤肉會吃的更有滋味一些,所以我說可惜了。”
他隨口敷衍著。
低頭繼續看著手裡的影片。
有人說“心畫心聲總失真”,也有人說“詩如其心,畫為心印,畫如其人。”
兩者哪個更對一些不好說。
劉子明對唐寧和唐寧的作品討厭程度相差彷彿,他對唐寧這個人的不喜歡,就他對唐寧《百花圖》的不喜歡相差彷彿。
換成顧為經的作品本該也是如此。
他能看出《紫藤花圖》的好,卻也喜歡不起來。
可畫展開幕以後,那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穮s超出了劉子明的預計。
他感受到了作品中那種踏實存在的力量感。
沒有任何虛幻的藝術概念,就是單純叩動人心的生命力。
劉子明承認,他對顧為經本人有些主觀偏見,可那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贰瓌⒆用魃踔练Q的上喜歡。
他在那幅畫前站了很久。
就差那麼一點點。
這幅畫對他的衝擊力,就趕上回憶裡,那隻搖晃的紅色“福”字了。
思前想後。
劉子明發現,顧為經的那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肪尤皇撬谡麄濱海藝術中心的展區裡,最偏愛的一幅作品。
是的。
從評獎的角度來說,除了繪畫風格以外它算不上多麼出彩。
從技法的角度來說,整個獅城雙年展上,從線條、色彩,結構這些方面做的比那幅畫更好的作品,也大有人在。
可喜歡是不講道理的,喜歡是非常主觀的。
一幅由他非常不喜歡畫家所畫的,放在二層偏遠展臺上的作品,連劉子明都完全沒有預料到,竟然會是他很喜歡的作品。
生活便是如此弔詭。
與曾經在弟子群裡所見過的初始版本放在一起,比起畫面技法上的迅捷進步,更重要的是……多了些畫面之下的東西。
比技法。
CDX畫廊中心展臺上的那幅《武吉知馬》自然更好,可劉子明根本就懶得多看一眼。
他連唐寧都看不上。
何況。
一個畫廊推出來的,想要成為唐寧的替代品的人呢。
真論技法的話,全場所有參展藝術家作品都算上,最好的卻是那套《十二羅漢貓》。
劉子明會畫水彩,更懂水彩。
第一次知道偵探貓的時候,劉子明還以為對方和班克斯這樣的匿名畫家類似,是有點走行為藝術風格的人呢。
他很難想像。
一個曾在網上賣十美元插畫的匿名畫家,筆觸竟然會這麼老道。
水彩畫所傳來的色彩輕盈透亮的感覺,甚至是劉子明也畫不出來的。
可他還是不喜歡。
軟軟萌萌的卡通貓,不代表所有人,以劉子明的個人審美癖好來說,總覺得有點過於小家子氣。
劉子明知道這屆獅城雙年展的金獎大機率會在《武吉知馬》與《十二羅漢貓》之間誕生,可這兩幅畫他都沒有任何購買的興趣。
唯獨有讓他想要掏錢買下的,卻是顧為經的畫。
《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愤h遠談不上盡善盡美,拋除技法之類的東西,對劉子明來說,最大的缺憾在於“為孤兒洗頭的大叔”——這樣的畫面視角的選擇與設計,有點特意為之的刻意。
就像愛德華·霍普的畫。
愛德華·霍普是美國最為偉大的風景寫實題材的畫家,他優點很多,但劉子明總覺得愛德華·霍普透過風景所傳達出光影切割的孤獨感,有一點點刻意為之的感覺。
就像電影鏡頭下被營造出的男女主角的偶遇。
話又說回來。
考慮到愛德華·霍普動轍5000萬美元起跳的作品拍賣記錄。市場預估價格超過1億美元的作品,比如紐約現代藝術美術館MOMA手裡那幅已經成為美國公路文化象徵的《加油站》這類的作品也不是沒有。
說一個新人畫家的作品風格像是愛德華·霍普作品,那怕是像愛德華·霍普的缺點,也能算是莫大的讚美。
再加上劉子明這幾天看到的與畫展相關的採訪影片——
“喧囂與喧鬧的區別。它不僅僅是hustle and bustle,它同樣也是smoke and firework……”
鏡頭中。
年輕站在展臺旁,面對著吳冠中的作品,正在侃侃而談。
“說的很好。真的很好。”
劉子明微微點頭。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影片,每一次,他都會覺得顧為經說的很有趣。
不愧是曹老看中的年輕人。
縱使劉子明只把顧為經當作一瓶變了質的食鹽看,卻也不是崔小明這種人,能夠比較的。
“不知死活。”
劉子明看了看影片裡馬上就要惱羞成怒的崔小明一眼,冷冷的想道。
那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罚偌由线@場藝術辯論。
就算顧為經真的是一瓶變了質的食鹽,卻也不是他以為的那麼沒滋沒味。
劉子明也漸漸的體會到了一些曹軒看待顧為經時的感受。
所以。
才有了剛剛那句由感而發的“可惜了”。
“算了,還是給他一個機會好了。”
劉子明想到了那些材料。
酒井一成並不好惹,劉子明也不想讓自家老師太過傷心。
劉公子決定給顧為經一個自己體面退出的機會。
他會在明天晚上,把巴頌蒐集到的資料匿名傳送到顧為經的手機上。
這是一次警告。
警告顧為經,他和豪哥的那攤子見不得光的爛事,並非沒有人知道的。聰明點的話,他就知道應該要夾著尾巴自己滾蛋。
顧為經有一個晚上的考慮時間。
如果他不夠聰明。
那麼——
這些資料就會以隔空投遞和網盤連結分享的方式,出現在他和《油畫》雜誌對談現場每位評委、嘉賓以及記者的手機上。
-----------------
“叮叮叮。”
酒店的床頭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喂?”
以及從海邊散心回來,正在電腦面前撰寫文稿,全身心準備接下來對談採訪的顧為經拿起了電話。
“您好,請問,您有預約的訪客見面,對麼?”
前臺的服務生用英語說道。
“什麼?”
顧為經愣住了。
“您有一位訪客,他自稱是來見12層16號的住戶顧為經先生的,說是有預約?”前臺的服務生提醒道。
“一位看上去五十歲左右的老先生,他說自己是萊佛士酒店禮賓部的工作人員。受到專門的委託來拜訪您的——”電話那頭似正在和對方交談,確定訪客資訊。
“呃,我沒印象,算了沒事。”顧為經搖搖頭,“您還是請他上來,自己說吧。”
顧為經倒並不擔心安全問題。
伊蓮娜家族畢竟不是豪哥。
伊蓮娜小姐再憤怒,應該也沒憤怒到從哪裡派個槍手過來,一槍打爆他的狗頭的地步。
“嗯。”
顧為經掛調電話,猜測應該和後天的採訪活動有關。
主辦方的人麼?
第823章 顧為經的南瓜車
“裁縫為近衛騎兵團的年輕軍官裁剪衣服,他有意的把腰身收的很窄,鏡子裡男人的倒影,像是一柄出鞘的鋒銳戰刀。”
——(俄)列夫·托爾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
叮叮叮。
五分鐘後。
酒店門口的敲門聲響起,顧為經開啟大門。
門口站著一位中年人,看上去五十歲左右,拖著一個小行李箱。
對方身上的深色西服熨帖的看不到任何一絲的褶皺,脖子邊豎立起的領子散發著大理石般氣質堅硬的光澤。
“唔,這樣的人,一定不會被人嘲笑衣服不夠體面。”
顧為經見到對方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個。
老楊說服裝是男人的戰刀。
面前的中年人顯然把閃亮的戰刀穿戴在了身上。
他覺得對方若非是顧童祥那樣的正裝愛好者,便是個《疾速追殺》裡John Wick那樣的冷酷殺手。
“顧為經先生,是吧?18歲。後天上午有采訪活動。”
顧為經點點頭。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