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1011章

作者:杏子與梨

  想夠的上這種神仙人物,他先跟跳繩似的蹦躂個百八十次的龍門再說吧。

  觸怒這種人物的風險,他實在實在實在是不想冒。

  而現在。

  他話還是這麼說了出來。

  崔小明實在沒的選了,他已經在賭桌上壓下了所有賭注,他實在輸不起,就算是傷敵也傷己的七傷拳,他也只能打。

  就算是潑婦罵街,他也要一定要贏。

  他也不是沒腦子,氣急敗壞之下,只圖嘴巴痛快,什麼都不顧了。

  崔小明覺得,曹軒未必會對這件事有多麼上心,老人家為了畫展來到新加坡的事情,只有很少很少的人知道。

  而講句大實話。

  他是什麼地位的人,人家曹軒是什麼地位的人。

  想招惹到曹軒,想惹人家老先生髮怒,也得看他崔小明有沒有那份兒資格對吧?

  一來。

  崔小明真切的盼望著曹老先生是那海納百川虛懷若谷的老前輩,根本不會在意他們年輕人之間的風言風語。

  人家這輩子什麼樣的事情沒有經歷過啊。

  以老人家的身份地位。

  曹軒能恭敬的把求教的電話打到他父親的手機上,就側面可說明是一個對繪畫本身看的比名利要重的老人。

  曹軒先生也未必真的多在意他把這事兒說出來。

  二來。

  就算老人家心裡有點不高興,也犯不上跑來踩他崔小明。說真的,以他們兩人之間的地位差距,踩死他崔小明搞不好都髒人家老太爺的腳。六十年前,人家就和畢加索一起談論藝術了。

  快一百歲了跑來踩崔小明?

  何必呢。

  他崔小明算什麼東西啊,真的犯不上好吧。

  萬一被誰私底下嚼個打壓後輩的舌根,豈不是玷汙了一輩子的清名了。

  當然。

  踩死他崔小明,肯定也不需要曹軒親自出手,他的幾個高徒隨便一個出來,就能夠他們全家喝上一壺的了。

  但崔小明想到那張發到父親手機上顧為經的畫稿,就覺得這事兒也許有空子可以鑽。

  再說,他這話主要是針對顧為經的,曹軒主要是一個引子,是一個證明他畫法優秀的“第三者。”

  老人家是當年為顧為經打了個電話,但學術探討在畫界很常見,只是曹軒地位太高,因此才顯得稀奇。

  搞不好對方轉身就把這事兒忘了。

  崔小明不值得讓曹軒生氣不假,他顧為經又哪裡值得讓曹老先生動怒呢?

第785章 懸絲問�

  崔小明的青春始終徽种粚拥啮玻ε聼o法成功的霾,害怕無法躍過龍門,無法功成名就,無法有一天將自己的作品擺在美術館中央的恐懼的陰霾——

  如絮的補光燈將中心的展臺染成太陽一樣的金黃色。

  鯉魚擺著尾巴奮力的向著金黃色的窄門躍去,撞在了那層堅硬的金黃上,然後跌下,它沒有躍過窄門,也沒有掉回水裡,在他奮力躍起的那一刻,身下的河水便向兩側裂開,露出萬丈深淵。

  他在虛空中墜落了三天三夜,十萬八千個十萬八千里,然後在焦黑色的礁石間摔個粉碎。

  崔小明小時候見過柏林鄉下森林邊的漁夫摔死魚的模樣。

  一尾巨大鯉魚,掙扎著、撲騰著,被健壯的男人掄起尾巴像揮舞球棒般重重砸在一邊的礁石上,發出如裝滿沙的沉重口袋從皮卡車的後鬥裡丟下來的“噗”的一聲。

  鯉魚表面看上去完好無損,連個鱗片好似都沒有掉,粉白的唇間連續的吐了一小串泡沫,然後它就不動了。

  在崔小明的想像夢裡,卻不是那樣的場面。

  鯉魚落在礁石上。

  他落在礁石上。

  不是“噗”的一聲,而是“鐺”的一聲,發出如一隻高腳插花瓶被推到地上的聲音,然後直接炸裂成千萬個細小的泡泡。

  隨風而逝。

  所有無法真正躍過龍門的鯉魚,都會這樣,在金色的陽光裡,隨風而逝,在歷史與金錢的洪流之中,變得無人問津。

  哦,對了。

  連那些泡泡,也是金色的。

  它融化在了四周重新合攏的河水裡,變成水花上泡末塵埃的一部分,沒有人會掬起河道里的一捧水,知道那曾經是一尾嚮往著躍過龍門的魚上的一片鱗。

  正常世間的霧霾是煤灰般的灰褐色。

  他青春時代的霾卻是金黃色的,和明豔的青春同樣的顏色,藏在他的笑容裡,是在金色的背景上畫出的金色筆觸,所以看上去並不顯眼。

  只有當笑容褪去的時候,才會被人發現它的真切存在。

  崔小明寧願去死,他也不要去過孤獨的,冷清的,寂寞的,泡沫一般無足輕重的生活。

  若是有兩條鯉魚能夠越過龍門,若是世上有兩隻青蛙能夠爬上井壁。

  崔小明並不介意對顧為經“寬容”一些,讓他做那“好風憑藉力”的風,做那借力的魚,腳下的蛙,被崔小明踩著,一起升上雲端。

  他可大度的期盼對方能跳的高些,再高些。

  可若是反過來。

  有那麼一絲的可能,顧為經要跳到他的頭上,要藉著他躍過龍門。

  若是隻有一條鯉魚能夠乘風化龍,一隻青蛙能夠享用美麗的月色荷塘。

  那顧為經就算真的夠到了藝術的龍門,他也要把他抓著尾巴揪下去,就算他已經爬在井邊的青石邊靜靜的鼓著腮,崔小明也要把他重新踹回陰溝裡。

  講的好怎麼樣。

  講的好像梵高,怎麼樣?

  就算是真的梵高,不也只能可憐巴巴的,孤獨落魄的,流浪一生麼?

  藝術家的成功與否,從來都不僅和藝術有關。

  顧為經的作品大概比他更接近大師之作。

  但他是獅場雙年展上最為年輕的特邀參展畫家,顧為經只是普通畫家裡的普通一個,就是這個例子的明證。

  崔小明本想用藝術的勢,用吳冠中的繪畫來壓他。

  既然壓不過。

  他就用策展人的勢,用曹軒的話語來壓對方。

  顧為經,你懂不懂——畫的再好,你也只是策展人米卡·唐克斯心中的次等品。

  講的再好,你也只是曹軒想要讓你模仿我而不成,最後只能選擇退而求其次的畫法的那個可憐的跟屁蟲!

  跟屁蟲哪裡有資格說他這位正主,講的不對,畫的不好呢!

  崔小明壓抑著自己的呼吸。

  “有這樣的事麼?”

  顧為經也明顯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曹軒為了自己藝術道路的事情,竟然還親自請託過他人。

  “現在想說我的畫的不好,講的有問題,恐怕不合適吧,否則——”

  崔小明深深的吸氣,準備趁著顧為經意圖否認以前,說兩句夠分量的鋒利話語,把對方牢牢的釘在模仿者的“恥辱柱”上,然後便直接轉身離開。

  現在的場面實在是夠難堪了。

  連崔小明都沒有興趣,再在鏡頭前表現些什麼藝術家精神。

  “或許有吧,我不清楚,但我沒有說你畫的不好,講的有問題啊?”顧為經輕聲說道。

  呃。

  崔小明錯愕。

  顧為經的反應很平靜。

  有點過於平靜了。

  顧為經沒有崔小明想像的在臉上一下子迸發出試圖往他臉上打一拳的狂怒、震驚或者暴躁。

  設身處地的想想。

  崔小明若是在大廳廣眾之前,被誰當眾指責是對方失敗的模仿者與拙劣的跟屁蟲,他在狂怒、震驚或者暴躁的情緒推動下,搞不好真的會一拳打在對方的臉上。

  一條就快要觸碰到那道金黃色窄門的魚,誰要在這個時候敢拽它的尾巴,它怎麼能不歇斯底里的甩身抽對方一個大嘴巴呢?

  “你的畫我還沒有看,好不好,我暫時不好評論。但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多藝術分析講的很有道理,曹老想讓我跟你學些什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顧為經平靜的說道。

  “你說,黑白灰、紅黃綠,只是表徵。這種國畫和西洋之間,點線面的結合,才是繪畫的精髓,是構成繪畫最底層的基本元素,它才是‘How’、‘Why’、或者‘doctrine’。”

  “所以你覺得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我覺得你說的很好。”顧為經點點頭。

  “而我說,黑白灰、紅黃綠,只是表徵。這種不管是國畫還是西洋油畫,相同的精神力量,相同的美,相同的想要揭示什麼,帶來什麼的決心,它繪畫的精髓,是構成繪畫最底層的基本元素,它才是‘How’、‘Why’、或者‘doctrine’。”

  “所以我覺得我也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我覺得自己也說的不錯。”顧為經又點點頭,“吳冠中的作品能擺在這裡,不是因為他叫吳冠中,而是因為他相信藝術的力量。”

  “今天你的話給我帶來了很多幫助,希望我的話也是。”

  顧為經拍拍崔小明的肩膀。

  “共勉。”

  說吧,年輕人轉身離去。

  一種莫名的威勢徽种礋狒[的人群自然的為他分到兩側,安靜讓開道路,目送顧為經一步步離去。

  只有雨田力也先生縮在人群裡,猶豫的看著顧為經離開展臺的背影,躊躇著能不能追過去——

  那個,剛剛我同樣答出了題了唔,能不能也給根鋼筆啥的哈!

  別小氣!

  阿里嘎多!

  ……

  崔小明愣愣的站在原地。

  這算什麼?

  顧為經沒有反駁他的話,崔小明也沒有得到預料之中的,拎起一隻魚“鐺”的摔在礁石上或者把一隻蛙“噗”的踹進井中的快慰感。

  他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特別展廳中心的展臺上藝術家介紹。

  【吳冠中(1919-2010)】

  【江南宜興人,黨員,當代美術家,油畫家,教育家……中法文化交流的使者……72歲獲得法國文化藝術最高勳位,81歲當選法蘭西藝術院通迅院士……】

  “72歲獲得法國文化藝術最高勳位……81歲當選通訊院士?”

  崔小明在心中默讀著這行文字。

  “我也會得到這一切的。”

  “比那更早,也比那更年輕。早的多,年輕的多。”他在心中對自己說。

  ……

  顧為經走出了展廳,他步伐閒適,穿過大廳裡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思考著剛剛的談話,本想著就這麼信步展廳。

  卻在正廳入場的大門前停住腳步。

  不算剛剛的特邀展廳,獅城雙年展大師展區入場的位置總共擺放著六幅作品,有根雕,有石塑,還有兩幅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