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她撥通了電話,身體微微佝僂著,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突出,壓低聲音快速地對著聽筒交流。
期間她的眉頭幾次緊鎖,空出的另一隻手在半空中煩躁地揮舞著,神情顯得異常急切。
幾分鐘後,丹妮婭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快步走回餐廳,看著還在慢慢吃著烤串的蘇隆,直接說道:“別吃了,跟我走吧。”
蘇隆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向丹妮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什麼情況?我們要去哪?”
丹妮婭看著他,語氣出奇地平靜:“我父親已經知曉了大概情況。”
“他特意在莊園準備了一場晚宴,讓我帶你過去,他要親自見見你。”
蘇隆徹底愣住了。
他的目光在丹妮婭臉上掃過,確認她沒有在開玩笑,下意識地反問起來:
“見我?這屬於你們家族內部的事務,他見我一個燒屍工做什麼?”
79、以父之名!
下午五點,西雅圖的陽光開始失去溫度。
丹妮婭駕駛著那輛杜卡迪機車,載著蘇隆駛入西雅圖北郊。
這裡的道路兩側被高大的常青樹遮蔽,巨大的樹冠將陽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投射在平整乾淨的瀝青路面上。
沿途的建築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被茂密植被包圍的廣闊私人領地。
機車很快駛離主幹道,拐入一條蜿蜒的林間車道,兩側的樹木更加密集,光線隨之暗淡下來,帶有一種與外界隔絕的幽深感。
車道盡頭,一座體量龐大的莊園顯露出輪廓。
通體黑色的鍛鐵大門足有三米高,緊緊閉合著,阻斷了前行的道路。
大門外的警戒極其森嚴。
數名身著黑色戰術背心,手持步槍,耳畔掛著通訊耳機的安保人員正在沿著圍牆不斷巡邏。
當丹妮婭的機車靠近時,大門內部的機械裝置發出沉悶的咿D聲,沉重的鐵門緩緩向內敞開。
丹妮婭減小油門,機車以一種平緩的速度駛入莊園內部,越過大面積的噴泉與雕塑群,最終在一棟結構複雜的哥特式主宅前停下。
兩人下車後,一名身穿深灰色定製西裝,看起來精幹無比的管家從主宅臺階上迎了下來,微微欠身道:“丹妮婭小姐,蘇隆先生,老爺已經等候多時了,請跟我來。”
蘇隆和丹妮婭跟在管家身後踏上臺階,步入主宅內部。
穿過一條鋪著繁複花紋波斯地毯的長廊,管家停下腳步,推開了兩扇沉重的橡木雙開門。
這是一個巴洛克風格的奢華餐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掛在天花板中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長條形橡木餐桌佔據了房間的中心,桌面鋪蓋著純白的手工刺繡桌布,成套的銀質刀叉與邊緣鑲金的骨瓷餐盤整齊排列。
蘇隆的目光快速掃過餐桌周圍的人。
坐在長桌主位上的是一名留著短髮的中年男人,擁有典型的斯拉夫民族面部特徵,深邃的眼窩與高挺的鼻梁讓他顯得頗具威嚴。
寬闊的骨架撐起了他身上那件深黑色的定製西裝,坐在那裡便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在主位的左側,依次坐著幾個人。
最靠近主位的是三名面容蒼老的老人,他們雖然皮膚鬆弛並佈滿皺紋,但坐姿挺拔,眼神中也透著一種久居高位的銳利。
右側則是一對父女,中年男人相對年輕,穿著一件名貴的灰色西裝,身體卻微微前傾,稍顯佝僂。
身旁坐著的小女孩大約四五歲,她穿著白色的蕾絲連衣裙,雙手侷促地放在膝蓋上。
兩人的神態都顯得異常拘謹,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似乎是第一次出席這種級別的家族晚宴。
丹妮婭面帶笑意地走向主位,向中年男人打招呼。
“老爹,晚上好。”
隨後,她轉頭看向蘇隆,十分正式地介紹道:“這位就是蘇隆。”
她又向蘇隆抬起手,介紹起來:“蘇隆,這是我父親,尤里家的教父,弗拉基米爾·尤里耶維奇。”
蘇隆走上前,伸出右手,與弗拉基米爾寬厚且佈滿老繭的手掌握在一起。
“晚上好,弗拉基米爾先生。”
弗拉基米爾微微頷首,灰藍色眼睛注視著蘇隆,帶著明顯口音的低沉腔調說道:“我聽丹妮婭提起過你……歡迎光臨尤里耶維奇家族,蘇隆。”
丹妮婭接著將手指向那三名老人,逐一介紹:“這三位是家族的長老,安德烈、鮑里斯、亞歷山大。”
蘇隆對著三人微微頷首,他們也略微點頭作為回應,雖然年邁,但那種屬於斯拉夫人的硬朗骨相與充沛的精力依然清晰可見。
最後,丹妮婭介紹那對坐在右側的父女:“這位是瓦西里,還有他的女兒葉蓮娜。”
蘇隆打量著這對父女,小女孩的眼神中透著對陌生環境的怯懦,雙手緊緊抓著餐巾的邊緣。
而那個叫瓦西里的男人則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身份地位的落差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介紹完畢後,弗拉基米爾抬起手,示意兩人坐到自己的左手邊。
身後等待的侍者立刻悄無聲息地上前,為他們拉開沉重的橡木高背椅。
兩人落座後,管家微微點頭,侍者們端著銀色的托盤魚貫而入,將一道道菜餚擺上餐桌。
等所有菜品全部上齊以後,弗拉基米爾率先低頭,做出祈兜氖謩荩娙艘矊W著他的樣子,雙手交握在胸前。
弗拉基米爾低沉的嗓音唸誦起來。
“萬福瑪利亞,感謝您對於我家族的恩賜,與我的一切所遇,以及神聖的愛。”
“阿門。”
陡娼Y束後,晚宴正式開始,出乎蘇隆的預料,原本嚴肅正式的餐廳氛圍在餐具的碰撞聲中逐漸變得熱絡且輕鬆。
弗拉基米爾對身旁的葉蓮娜展現出了極大的耐心與關愛。
他看著小女孩拿著刀叉,卻無法切開瓷盤裡那塊厚實的牛排,便將她的盤子端到自己面前,親自將牛肉切成均勻的小塊,然後重新端回到葉蓮娜面前,輕聲囑咐道:“慢點吃,葉蓮娜,不要著急。”
處理完這些,弗拉基米爾端起高腳杯,喝了一口紅酒,將目光轉向蘇隆,寒暄起來:“蘇隆,我很好奇,你和丹妮婭是怎麼認識的?”
蘇隆嚥下口中的牛肉,如實回答:“我之前需要處理一批鍍銀子彈,在尋找地下渠道時,聯絡上了丹妮婭。”
弗拉基米爾微微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繼續追問:“那麼,你們現在的關係呢?”
蘇隆拿著白色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直視著弗拉基米爾的眼睛,緩緩道:“算是朋友,也包含一部分僱傭關係。”
弗拉基米爾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鄭重:“這些就不必瞞我了。那隻被稱為‘雨中女郎’的詭異,是你們親手殺掉的吧。”
“那個詛咒困擾了我很長一段時間,如今看來,你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要想想怎麼回報你才對。”
蘇隆看著這位黑幫教父,平淡地回應道:“我已經收過那次行動的報酬了。”
弗拉基米爾卻再次搖頭,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那是丹妮婭支付給你的,不是我。”
餐廳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弗拉基米爾沉默了片刻,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鎖定在蘇隆身上,開口詢問道:“我聽丹妮婭說,你有一張照片要交給我。”
蘇隆沒有多言,直接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張摺疊過的照片,順著光滑的桌面推到了弗拉基米爾面前。
弗拉基米爾拿起照片,目光落在上面拼接完整的NTW-20反器材狙擊步槍上,原本舒展的眉頭迅速鎖緊。
整個餐廳度過了最安靜的一分鐘。
終於,弗拉基米爾緩緩起身,一路踱步來到了瓦西里身後,將照片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瓦西里,當著三位長老的面,你告訴我……這把武器,是不是從你負責的渠道出手的?”
隨著他話音落下,餐廳內原本輕鬆熱絡的氛圍迅速降溫。
一種帶有實質性壓迫感的肅殺氣息,開始在長長的橡木餐桌上蔓延。
侍者們停止了上菜的動作,退到牆角的陰影中。
瓦西里低頭看向那張照片,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的冷汗迅速匯聚成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潔白的桌布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音,承認了這個事實。
“是……是的,教父先生。”
弗拉基米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十分平靜地說道:“你應該很清楚,你違反了家族的禁令。”
“更何況,這把槍在昨天殺死了一名聯邦調查局的高階探員,而你還妄圖阻斷我們的情報網……對嗎?”
瓦西里的防線徹底崩潰,他急切地辯解道:“我……我都是聽從伊戈爾的指示!是他讓我這麼做的!”
聽到這個名字,弗拉基米爾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他重新站直身體,語氣依舊平靜:“他,我會親自處理,但不是現在。”
“抱歉,需要你先一步為你的背叛付出代價了……”
說完,他從衣內槍套中拔出雕刻著家族紋飾的M1911,輕輕抵住瓦西里的後腦勺,再次唸誦起來:
“慈悲的耶穌,請赦免世人的罪,賜予他們安息。”
“砰——”
80、處刑者與秘銀幣!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餐廳內迴盪。瓦西里的頭顱猛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面前的餐盤上,瓷器碎裂的聲音伴隨著大量溫熱的暗紅色血液,瞬間濺滿了周圍潔白的桌布與銀質餐具。
坐在不遠處的葉蓮娜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血腥場面嚇了一跳,她小小的身體劇烈地瑟縮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出於本能的恐懼,她死死咬住下唇,根本不敢發出任何哭喊聲。
“過來,葉蓮娜。”
小女孩回過頭,就看到弗拉基米爾向她伸出手,神色溫和。
她顫抖著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弗拉基米爾身邊。
弗拉基米爾彎下腰,將她抱在懷裡,寬厚的手掌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用一種近乎慈愛的語氣說道:“害怕嗎?悲傷嗎?這都是正常的,你可以哭出聲來。”
“你父親對你一定很好,可是對於家族來說,你父親是個壞人,他背叛了家族的信任,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孩子,你是無辜的,從今天起,你就過繼到瓦蓮京娜的名下。”
他看著葉蓮娜那雙充滿驚恐的眼睛,語重心長地補充道:“希望你將來長大,能成為一個對家族有貢獻的人,不要重蹈你父親的覆轍。”
兩名侍者從陰影中走上前,動作熟練地將瓦西里的遺體架起,輕聲向外走去。
葉蓮娜站在弗拉基米爾身邊,眼眶裡蓄滿了淚水,目光緊緊盯著父親被拖走的背影。
弗拉基米爾低頭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兩下,聲音溫和地說道:“你可以跟著他們過去,葉蓮娜。去送他最後一程。”
葉蓮娜轉過頭,看了弗拉基米爾一眼,隨後邁開僵硬的雙腿,跌跌撞撞地跟在兩名侍者身後,離開了餐廳。
弗拉基米爾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坐在左手邊的蘇隆。
方才槍響的瞬間,這個年輕人剛好將一塊厚實的牛排送入口中。
此刻,他正緩慢而規律地咀嚼著那塊肉,神色並沒有因為近在咫尺的處決而產生不適感。
弗拉基米爾走回長桌前端,將槍放在桌面上,隨後端起自己的酒杯,向著長桌兩側的人微微舉起:“抱歉剛剛打破了晚宴的安寧。我們乾杯,讓這件事情過去,也讓今天的晚宴結束吧。”
蘇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高腳杯,幾滴屬於瓦西里的血液飛濺在透明的玻璃杯壁上,與杯中深紫色的酒液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視覺反差。
他沒有猶豫,伸手握住杯柄,仰頭將杯中混合著血腥味的紅酒一飲而盡。
弗拉基米爾看著蘇隆放下的空酒杯,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將自己的酒杯放回桌面,開口說道:“蘇隆,你是一個懂得適應環境的年輕人……來,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
一直站在主位後方待命的管家,聞言立刻走上前,微微欠身,將手中托盤平穩地遞到蘇隆面前。
托盤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枚精巧的銀質懷錶。
一直默不作聲的三名年邁長老,在看到這枚懷錶出現的瞬間,面色瞬間緊繃。
丹妮婭也睜大了那雙亮藍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蘇隆伸出手,將那枚懷錶從托盤上拿起。
懷錶的錶殼呈現出一種經歷過歲月沉澱的暗銀色,表面雕刻著繁複的拜占庭風格花紋,線條深邃且充滿力量感。
金屬的觸感冰冷且沉重,壓在掌心有著明顯的墜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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