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燒屍人 第319章

作者:白鴿與銀幕

八樓的佈局和六樓區別很大,走廊寬度接近六樓的兩倍,病房門之間相隔很遠,每個房間都是單人病房,門邊安裝了獨立的監護裝置和呼叫面板。

並且這裡根本見不到可以活動的病人。

幾個戴紅色口罩的護士推著醫療車從走廊經過,醫生站在護士站旁邊翻看記錄,說話時把聲音壓得很低。

除此之外,整層樓只剩下醫療儀器發出的提示音。

蘇隆心裡數了一下沿途經過的病房。

房門大多關閉,門口的狀態燈幾乎全部亮著,這說明病房內有人,並且數量還不少。

可整層樓都處在一種非常詭異的安靜中。

住在這裡的人無法走動,也沒有家屬陪護,每一扇房門都隔開了一個重傷患者。

他們在房間裡接受治療,忍受疼痛,同時給藏在牆壁裡的東西提供力量。

經過一間病房時,裡面的房門沒有關。

蘇隆向裡面看了一眼。

病床中央固定著兩塊長板,一名患者被夾在板子中間,身體幾乎全部裹滿紗布,只露出嘴和一小片眼部皮膚。

板子連線著兩側的金屬支架,可以根據治療需要轉動,讓醫護人員處理背部創面。

一名護士站在床邊,正在拆除患者腰側的舊敷料。

紗布和創面粘在了一起。

每揭開一小段,下面便露出大片發紅的組織,患者的身體開始抖動,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

護士低聲說了什麼,停下手裡的動作,等了幾秒後繼續換藥。

“啊——”

慘叫衝出病房,在走廊裡傳出去很遠。

患者被固定在板子之間,頭部無法移動,身體也沒有躲避的空間,只能張著嘴持續喊叫。

他的聲音很快變啞,到最後只能嗬嗬的出氣。

蘇隆收回視線。

他經歷過很多死亡,也親手燒過許多屍體,但是看著一個活人承受這種堪比酷刑的治療,還是給他的心裡來了一點小小的震撼。

治療沒有問題。

醫生和護士是在救人。

可對於病床上的患者來說,每一次換藥都要重新承受疼痛,更糟糕的是,這些病人們不知道詭異正藏在附近,等待他們的情緒積累到足夠的程度。

309、牆裡的紅色姐姐!【精品加更8/10】

“艾洛蒂女士。”

前面的護士停下腳步。

蘇隆掃了一眼走廊兩側的房門。

“我感覺,這一層和下面兩層差別很大。”

艾洛蒂看向剛才傳出慘叫的病房,聲音低了許多。

“嗯,這裡是重傷患者治療區,燒傷面積超過百分之五十,或者傷情需要單獨護理的病人,才會被安排到八樓。”

她沉默了一會,繼續向前走。

“燒傷科一直是醫院裡壓力最大的科室,第八層的情況最嚴重。”

“學校發生大火以後,很多人被送了過來,有些患者還能自己走進治療室,他們一路走,身上的東西也一路掉。”

艾洛蒂抬起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比了一下。

“一開始我接阅切┎∪说臅r候,以為從他們身上掉下來的是燒壞的衣服,後來清理地面時才發現,那些全是從身上掉下來的皮膚。”

“很多人的燒傷面積超過百分之九十,全身只能找到很少的完整皮膚。”

“針對這種程度的燒傷,醫院能做的清創、翻身、換藥,每一項治療對他們都很痛。”

“嗓子還能發聲的人,至少可以喊出來,也能告訴我們哪裡更疼,需要什麼。”

“但是那些嗓子已經被燒壞的病人,沒有辦法開口說出來這些需求。”

她停在一扇關閉的病房門前,看著門上的觀察窗。

“也是因為他們叫不出來,也沒法說話,護士幫他們換藥的時候,他們只能躺在那裡看著你。”

走廊另一頭又傳來一聲慘叫。

這次只有半聲,後面很快變成了咳嗽。

艾洛蒂低下頭,捏了捏口罩邊緣。

“為了讓部分患者能撐過治療,我們會大量使用嗎啡,雖然用量受到嚴格控制,可治療時間太長,依舊有人產生依賴。”

“他們就算活著離開醫院,後面也要處理嗎啡成癮的問題。”

蘇隆沒有接話。

他重新開啟靈視,看向附近病房的牆壁。

紅色脈絡跳動的頻率正在加快,剛才的慘叫出現以後,幾條細小的分支立刻膨脹了一圈,暗紅色液體順著牆體流入主幹。

它在依靠這些病人的痛苦進食。

蘇隆和拜倫對視了一眼。

拜倫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回頭看向剛才經過的病房,臉色很難看。

“我大概明白了,這就是八樓侵蝕程度最高的原因。”

“如果把痛苦量化的話,這一層的數量,可能比下面七層樓加起來還多。”

艾洛蒂在走廊盡頭停了下來。

醫生們的工作間被藏在了角落,房門旁邊沒有科室標牌,只貼著一張值班安排表。

她從胸前取下鑰匙串,挑出其中最小的一把,插進鎖孔。

“兩位還請不要嫌棄,因為這裡平時只有值班的醫生和護士進來,再加上大家都比較忙,所以可能會很亂。”

門鎖轉動,艾洛蒂推開房門,先進去打開了燈。

工作間面積不大。

靠牆擺著三張簡易摺疊床,其中兩張堆著換下來的工作服,第三張鋪著毯子,床頭堆了幾個沒洗的咖啡杯。

另一邊是一排鐵皮儲物櫃,櫃門上貼著編號,最裡面還塞著幾箱口罩和沒拆封的護理用品。

醫生和護士的私人雜物佔滿了剩下的空間。

蘇隆進門後先掃了一眼牆,結果不出他所料。

靈視之下,工作間的牆體內部也有紅色脈絡。

數量比走廊少一些,跳動速度卻沒有減慢。幾根細線從儲物櫃後方經過,又向隔壁病房延伸。

這裡同樣不安全。

拜倫隨手關上門,背靠門板站著,他已經收起了筆記本,但右手依然放在大衣裡面。

艾洛蒂走到最裡面的鐵皮櫃前,又從鑰匙串上換了一把鑰匙。

櫃門開啟後,裡面掛著一套備用護士服,底層擺著一個透明收納盒。

她蹲下去,將盒子抽出來,從幾件兒童衣物下面拿出一本粉色日記。

日記只有巴掌大小,四角已經磨損,封面貼滿了《瘋狂動物城》和《小馬寶莉》的貼紙。

兔朱迪貼在左下角,碧琪則緊挨著她,兩張貼紙的邊緣甚至疊在了一起。

雖然是兩個來自於不同故事的角色,但日記的主人似乎很希望她們能認識,還用彩色水筆在中間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艾洛蒂站起身,把日記遞給蘇隆。

“伊麗莎白的東西都在這裡,醫院本來準備過幾天交給兒童福利機構,但這本日記……”

她停了一會,才繼續說道:“雖然有些自私,但我想先留下。”

蘇隆接過日記,封面上還帶著些溫度,應該被艾洛蒂拿在手裡看過很久。

他盯著封面看了半天,遲遲沒有翻開。

“哦,天哪。”

蘇隆看著封面上的貼紙,語氣很輕:“偷看一個九歲姑娘的日記可不太禮貌,真的希望伊麗莎白在天堂能夠原諒我的行為。”

艾洛蒂抿住嘴唇。

她抬頭看著蘇隆,平靜的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冷漠。

“驅魔師先生,這些話也只有那些坐在教堂裡的牧師們會說了,人們都知道那是假的。”

蘇隆看向她。

“世界上沒有什麼天堂,也沒有什麼上帝。”

艾洛蒂的視線落在日記本上:“伊麗莎白從火災裡活了下來,忍受了這麼多天的治療和痛苦,最後只是殘忍地被詭異殺死了。”

“她沒有去天堂,她只剩下了床單上的一灘液體,但是都被清潔工一起處理掉了。”

工作間裡安靜了下來。

門外還能聽見護理車經過的聲音,車輪壓過地磚接縫,每隔幾秒響一次。

蘇隆沒想到艾洛蒂會說出這種話。

這姑娘每天照顧燒傷患者,見過太多死亡,醫院又被詭異折磨了這麼久,她已經不願意相信那些用來安慰家屬的說法了。

蘇隆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日記,隨後點頭。

“好吧。”

“不過,世界上是有地獄的。”

艾洛蒂重新看向他。

蘇隆翻開封面:“等我調查清楚,就把害死伊麗莎白的傢伙送下去。”

艾洛蒂聞言,並沒有表態,只是重新恢復了沉默。

蘇隆把注意力放回日記。

第一頁寫著日期,時間在五個月前,字跡很大,鉛筆留下的筆畫有深有湥有幾個單詞拼錯以後,被橡皮擦得發灰。

“好開心,今天老師說我是好孩子,送給我一本日記。”

“它是粉紅色的,老師知道我喜歡這個顏色,還送給我兩張貼紙,一張是朱迪,一張是碧琪。”

“朱迪很勇敢,碧琪很快樂,她們絕對可以做好朋友,所以我把她們貼在了一起。”

“老師說,寫日記可以記住每天發生的事情。”

“我從今天開始寫。”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

蘇隆看完第一頁,嘆了口氣,悲慘的故事,經常從一個美好的日子開始。

九歲的伊麗莎白拿到喜歡的禮物時,應該沒想過五個月之後,這本日記會落在兩個驅魔師手裡,成為調查她死因的線索。

拜倫走近了一些,站在蘇隆肩側向下看。

蘇隆繼續往後翻。

日記並不是每天都有。伊麗莎白有時候連續寫幾天,有時候半個月都不會動筆。

大部分內容也很簡單。

她在學校測驗裡拿了高分,老師獎勵了一顆糖。

她和同桌吵架,因為對方弄斷了她的彩色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