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歡耗兒魚的林掌櫃
他的腿在抖,膝蓋在磕,牙齒咬得咯咯響。汗從他身上流下來,不是一滴一滴流,是像有人拿桶往他頭上倒。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
但他沒停。
一步,一步,一步。
第二十級。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腦子已經開始不工作了。他看東西像隔了一層霧,聽聲音像隔了一堵牆。他感覺自己像泡在水裡,什麼都慢半拍。
但他還在繼續走。
第二十五級。
第三十級。
第三十五級。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反應了。
血管在爆。他能感覺到血管壁在撕裂,血從血管裡滲出來,流進肌肉裡。肌肉被血泡著,脹得疼。
他的皮膚上開始出現紅點。
那個紅點是皮下出血。血管爆了,血滲到皮膚下面,形成一個一個的小紅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到第四十級的時候,他的兩條胳膊全是紅的。
但他沒停。他的意志就像一天冷酷的程式。就走一直走。
第四十五級。
第五十級。
他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
跪了。
膝蓋砸在石板上,砰的一聲。疼,但他又已經感覺不到了。不是不疼,是他的大腦已經麻木了,分不清哪裡的疼是哪裡的疼。
他跪在第五十級臺階上,大口喘氣。
汗從下巴滴下來,滴在石板上,匯成一小窪。
他低著頭,看著那一小窪汗。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站起來。
他撐著地面,手指摳進石板的縫隙裡,指甲斷了,血滲出來。他咬著牙,一點一點站起來。
腿在抖,膝蓋在磕,但他站起來了。
第五十一級。
第五十二級。
第五十三級。
他的意識開始斷裂。
意思像一面鏡子被人砸了,碎片還掛在框上,但已經拼不起來了。
他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是誰。
有時候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往上走。
有時候連“往上走”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都忘了。
但他的腿還在動。
一步,一步,一步。
第六十級。
他的七竅開始流血。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都在往外滲血。血是暗紅色的,很稠,順著臉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臺階上。
他看起來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
但他沒停。
第六十五級。
第七十級。
他的身體開始痙攣。
全身的肌肉同時抖動收縮,像有人把他整個人攥成了一團。他弓著背,縮著身子,像一隻被煮熟的蝦。
但他沒停。
他弓著背,一步一步往上挪。
第七十五級。
第八十級。
他的意識已經徹底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兒,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但他的腿還在動。像是條件反射。
一步,一步,一步。
第八十五級。
第九十級。
第九十五級。
他趴下了。
不是跪,是趴。整個人趴在臺階上,臉貼著石板,血從臉上往下淌。
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但他沒放棄。
完全用意志力在往前爬。
用下巴,用胸口,用肚子。像一條蟲子,一點一點往前挪。
下巴磕在石板上,磕破了,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他沒停。
第九十六級。
第九十七級。
第九十八級。
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血管爆了大半,肌肉撕裂了大半,骨頭裂了好幾條。他的心跳在變慢,呼吸在變弱,體溫在下降。
他快死了。
但他的細胞發出爬的指令,然後全身所有能用的力量繼續向前爬行。
第九十九級。
他爬到了。
臉貼在第九十九級臺階的石板上,血從臉上淌下來,滴到下面的石板上。。
這時他的腦海裡聽見了一個聲音。
“第八層,通過。”
蘇臨的意識徹底斷了。
等他再睜開眼,他躺在第八層的房間裡。
黑色的石板地面,頭頂是黑色的穹頂,光從牆壁裡滲出來,灰白色的。
他躺著,沒動。
渾身疼。
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
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上沒有血,沒有傷口,什麼都沒有。和進來前一模一樣。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上也沒有血。
他笑了一下。
“剛才那是幻境?”
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
“是,也不是。”
蘇臨抬起頭。
聖無敵的虛影還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拄著巨劍,盯著他。
“痛苦是假的。”
“但你扛過來的意志,是真的。”
蘇臨沒說話。
虛影繼續說。
“前七層,考驗的是你的實力。”
“第八層,考驗的是你的意志。”
“有實力,沒意志,走不遠。”
“有意志,沒實力,走不了。”
“你兩者都有。”
虛影頓了頓。
“所以,你有資格進第九層。”
蘇臨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腿還在抖,但他站住了。
“第九層有什麼?”
虛影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你去了就知道。”
牆壁上裂開一道門。
門後面不再是臺階。
是光。
金色的,很亮,亮得刺眼。
蘇臨眯著眼,走進去。
瞬間,蘇臨就站在第九層的房間裡。
……
廣場上,死一般的安靜。
上萬雙眼睛,同時盯著那座黑色的塔。
第八層的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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