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然後那件事發生了。
他腳踩的一塊石頭——一塊看起來穩穩當當、之前他踩過好幾次都沒事的石頭——突然鬆了。
不是慢慢鬆動,是直接往下掉。
李悠南的身體跟著往下一沉,整個人失去支撐,懸空了。
那一瞬間,王冰的腦子一片空白。
劉喜樂手裡的靜力繩掉在地上。
但李悠南的左手已經抓住了另一道裂縫,右手死死摳住巖壁,整個人貼在石頭上,等那塊鬆動的石頭滾落下去——
然後他動了。
不是往下掉。
是往上。
他的右手摳進一道新裂縫,左手鬆開原來的位置,抓住更高處的一個凸起,腳在巖壁上蹬了一下,身體往上一竄——
整個人穩穩地落在三十七米處的一個小平臺上。
那個平臺……
大概兩隻腳併攏那麼大。
他就站在那兒,低頭看了看那塊掉下去的石頭,略微沉思了一下,又抬頭看了看剩下的幾米。
然後他繼續往上。
王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這麼淡定嗎?
……
登頂了。
站在那道平臺邊緣,他低頭朝下面揮了揮手。
劉喜樂腿一軟,長長舒了口氣,直接坐在地上。
王冰的鏡頭一直對著他,手抖得厲害,但畫面沒晃——她把攝像機死死抵在胸口,用身體當穩定器。
李悠南在頂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捆靜力繩放下來。
劉喜樂把繩頭繫上石塊,往上扔。
扔了三次,李悠南才接住。
他把繩子固定在最上面的兩個錨點上,然後用力拽了拽。
拽完,他順著繩子速降下來。
一邊降一邊檢查剛才打的那些保護點。
降到一個點,拽一拽扁帶,確認牢固;降到下一個點,再拽一拽。
他基本上可以確定,這些點位都很安全。
而且,每個點位相互聯動,就算真的王冰超重了,拽下來一兩個點,也不會直接摔下去。
落地的時候,他拍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王冰的鏡頭。
“明天你們上去,用上升器,掛在這條繩子上。
“全程十三個保護點,最密的間距三米一個,掉不下來。”
王冰把鏡頭從李悠南臉上搖到那道陡崖,又搖回來。
四十三米。
風化巖。
裸攀。
十三顆膨脹釘。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那一幕,她錄進去了嗎?
看了一眼回放。
錄進去了。
那塊石頭掉下去的那一瞬間,李悠南懸空的那一瞬間,還有他往上竄的那一瞬間——全錄進去了。
她輕輕吐了口氣。
……
晚上,炊事帳篷裡。
劉喜樂長嘆一口氣:“我剛才算了一下那條線的難度——四十三米,風化巖,平均每三米打一個保護點,裸攀上去……”
她頓了頓。
“這個難度係數,全國的攀巖教練加起來,敢說能上的,不超過五個。”
帳篷裡安靜了一秒。
王冰端著碗,看看劉喜樂,又看看李悠南。
李悠南還在嚼羊肉,表情沒什麼變化。
“那五個裡有你嗎?”王冰問。
李悠南想了想,望向了劉喜樂:“五個人能上去?”
“嗯?”
“應該沒那麼多。”
“哈?”
李悠南平靜的說出這句話,本來應該是很狂妄的內容,但是王冰莫名覺得非常合理。
甚至沒有感受到一絲凡爾賽的感覺。
……
鏡頭裡,無人機航拍,那道陡崖垂直地立著,風化巖壁灰白相間。
鏡頭慢慢推進,巖壁上隱約能看見一條細線——那是靜力繩,和每隔幾米的一個個小點——那是膨脹釘和掛片。
“後來我們數了一下。”
“那條路上,有十三個保護點。”
“每一個,都是他徒手爬上去打的。”
“每一塊石頭,他都用手敲過,用耳朵聽過。”
“那些聲音不對的,他繞開了。”
“那些聲音對的,他信任了。”
“劉喜樂後來算了一下那條線的難度。”
“她說,全國敢這麼爬的,不超過五個人。”
“但是李悠南說,能爬上去的沒那麼多。”
“敢和能是兩碼事。”
“我信。”
“第二天,我們上去了。”
“用他打的釘子,掛在他掛的繩子上,踩在他踩過的石頭上。”
“那些石頭,都穩。”
“他幫我們聽過了。”
後面有一個驚險的鏡頭。
一塊石頭掉下去的那一瞬間——李悠南身體往下一沉,懸空,左手抓住另一道裂縫,右手摳進巖壁,整個人往上竄。
“那塊石頭掉下去的時候,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後來回放的時候,我才看清——”
“從失去支撐,到重新穩住,再到往上竄出去,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夠我喊一聲啊,夠劉喜樂掉一根菸。”
“但不夠他往下掉。”
“後來,楊工把那塊掉下來的石頭撿回去了。”
“他說,留著,當個紀念。”
“紀念什麼?”
“他沒說。”
第370章 驚現偷獵者!
下一站:風凌石谷,古河床遺址。
離開鯨魚湖,車隊繼續向東。
車子開到這裡,已經完全遠離了人煙。
期間倒是也發生過一丟丟小小的意外。
這麼大,一個車隊需要消耗的物資數量極大,自然是需要持續的進行補給的。
對於這樣的科考活動,中途補給物資的方式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
有重型貨呖ㄜ嚕瑢⑽镔Y咚偷角罢荆嵩儆绍囮牭钠たㄜ噥砘剡送。
意外發生在一次咚推陂g,兩輛車子陷車了。
不過,也算是有驚無險,李悠南開著車子過去,順利地解決了。
所以,整個活動的物資排程,需要耗費的精力也是極大的。
當然,對於李悠南來說,他目前的感覺還不錯。
認真的盤算著一切,計算著一切,將那麼多的人員和物資排程起來,照顧到每個人的理想,做到把每個人的想法統一……真正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後,每一個經歷過的少年都會得到異常迅速的成長。
李悠南早上起床的時候看鏡子,都會有一種自己似乎成熟了不少的感覺。
當然了,這種感覺對於其他人來說則更加強烈。
劉喜樂說他,“似乎更有男人味了。”
不過相比之下,王冰則讓李悠南更加吃驚。
在這種無人區,水源是極為寶貴的。
之前在湖邊駐留的時候,還可以通過淨化手段,獲得足夠的清水進行清潔……
但是隨著旅途繼續向東,這幾天時間洗澡已經成了徹底的奢侈體驗了。
但無論是科研隊的女研究員,還是隨隊的王冰,似乎都對這件事情做足了心理準備……至少,李悠南沒有從她們的臉上感受到一絲難受。
挺驚訝的。
身體上也有一些奇妙的變化。
餓得快,吃得也快,消化系統變得異常高效。
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又異常遲鈍。
敏銳是看遠處,你能一眼分辨出幾公里外那個黑點是野犛牛還是石頭,聽風聲能判斷今晚有沒有沙塵暴。
遲鈍是話變少了,有一種莫名的不想聊天的感覺。
能夠感受到,王冰依舊在到處找話說……但這時候更多的是出於敬業和對工作的態度。
王冰反過來開導李悠南,說:“我們管這個叫無人區靜默症,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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