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前進營地。
夜晚,氣溫驟降至零下十五度。
臨時的醫療帳篷裡,江美娥剛剛給臉色蒼白的劉倩做完檢查,眉頭緊鎖。
血氧儀在她指尖發出微弱的紅光,讀數在83%徘徊。
這已經是一個非常微妙的數字了。
李悠南召集康文武和許林開了一個簡短的帳篷會議。
“計劃需要調整。”
李悠南開門見山。
“大家的狀態說實話……比我想像中的要差一些。”
“今天我們已經適應過了4200米海拔,隨後下撤。按原計劃,所有人會在明天再次登上4200米海拔,搭建衝頂營地,適應一天以後,後天登頂4900米高點。”
“但是,我發現大家需要的適應期比我想像中要長一些。”
“為了安全起見……”
李悠南指向地圖上4200米預設營地的位置:“你們需要一個現成的、堅固的避難所,充足的燃料、氧氣和熱食,作為大家最後的支撐點。”
“不能讓一群已經精疲力竭、可能出現嚴重高反的人,在那種地方從零開始紮營、化雪取水……那會是災難。”
康文武猶豫了一下,說實話,就算沒有李悠南的專業判斷,他也覺得狀態是這樣的,所以今天李悠南提出直接下撤的建議時,他沒有吭聲。
“我同意……以我現在的狀態,上去別說幹活,可能直接就得躺下吸氧,變成累贅。”
許林補充道:“根據今天的生理資料,至少有一半隊員需要更長的適應時間。”
這個決定的必要性,像帳篷外的寒氣一樣清晰刺骨。
“所以……”康文武開口:“你的意思是需要一支先遣隊,提前上去把安全屋安好?”
“不是一支先遣隊,”李悠南糾正道,目光掃過二人:“是……一個人!”
此話一齣,許林和康文武都愣住了。
李悠南頓了頓,又認真地說:“時間緊張……”他一隻手撥開帳篷的一角,望向那一片漆黑的環境。
“15分鐘後我出發。”
康文武頓時皺眉反對:“不行,絕對不行!這太危險了!”
“一個人就夠危險了,而且還是摸著夜色上去?”
李悠南淡定地搖了搖頭:“康老師,你見過凌晨4點鐘的珠穆朗瑪峰嗎?”
“呃……”
“好了,咱們不耽誤時間了,我上去了還得回來補個覺呢。”
許林和康文武更加吃驚。
摸著夜色上去,完成搭建後,還要摸黑下來?
“你們這什麼表情啊?”李悠南聳了聳肩膀:“明天我還得帶隊上去呢,難道說住上面啊?”
“不不不不是……”一向穩重的許林甚至有些結巴:“你這一來二去……還有時間補覺?”
“明天太陽昇起來後出發,應該還能睡上個四五個小時吧。”
李悠南彷彿在說著一件1+1=2的小事。
第363章 不是,這你摸黑上去的?
海拔3500米前進營地,是夜。
風停了片刻,山谷陷入一種更深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聲音的寂靜。
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冰爪掛在腰間,隨手就能取出。
在出發之前,李悠南還得叫上一個夥伴。
他鑽進了帳篷。
此時,他的帳篷裡有兩隻活物。
一隻是早已經休息的玄幻。
烏鴉晚上睡覺是很有趣的。
一般來說,在野外的烏鴉會抱團取暖,而現在的這隻玄幻,因為早年喪母,自小在李悠南的身邊長大,它的習性便相較於普通的烏鴉有了一些變化。
本能裡的群居性倒是沒有太大的改變,但是此時它用上了比群居更有效的取暖方式:鑽進羽絨睡袋裡呼呼大睡。
相比於玄幻旁邊的團團就要明顯精神的多了。
以往的這個時間,李悠南會把團團給放出去,讓它自由活動。
但是今天,情況比較特殊,團團沒有被他放出去。
當然了,就算是把團團給放到野外,團團的脖子上掛了一個他自制的接收器,李悠南用電臺可以讓這個接收器發出蜂鳴訊號。
無論團團在哪裡,收到訊號都會及時返回。
但是今天時間比較寶貴,李悠南懶得搞這些花活,一開始就讓團團在帳篷裡等著。
晚上上山,李悠南打算帶上團團。
雖然,李悠南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而且他要去的地方也不過才海拔接近5千米的樣子,但無論如何,摸黑上去,還是要謹慎一點為妙。
畢竟,雖然在康文武他們倆面前調侃,凌晨4點鐘的珠穆朗瑪峰,這裡和珠穆朗瑪峰相比還是有一些區別的。
這裡不是成熟的商業線路,所有的路線都需要自己探索。
也沒有提前就設定好的風繩、鉚釘、安全梯……所以從某些層面上來說,晚上上山,比珠穆朗瑪峰還要麻煩。
團團此時精神奕奕,眼神甚至有一些銳利的感覺。
與白天那副呆萌傻乎乎的神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白天你叫我傻鳥,我不挑你理,而現在請叫我的學名雕梟或者……暗夜王者。
李悠南摸了摸團團的腦袋,一人一鳥鑽出帳篷。
此時無風,夜空明亮。
李悠南從身上掏出一個帶有夜視功能的邉酉鄼C,掛在團團的脖子上。
他指了指徽衷诤诎抵械哪康牡兀f:“你飛得快,先去幫我探探路。”
雖然白天的時候,李悠南已經勘探過一遍路線了,但是畢竟時間過去了這麼久,還是需要再確認一遍的。
這時候,貓頭鷹肯定是比無人機要好用得多的。
因為團團是可以從林子裡鑽過去的。
有它帶著邉酉鄼C拍攝,能夠拍到的路線細節就要更加清楚一些。
團團很懂事的歪了歪腦袋,隨後撲哧一下便起飛朝著目的地飛去了。
看著這一幕,李悠南內心暗爽不已。
媽的,有什麼比一隻大型的猛禽聽自己的話更帥的事情呢?
隨後,李悠南自然也沒有閒著。
他背起了之前就已經收拾好的裝備物資。
這個超大的物資背包足足有五六十公斤。
普通人別說揹著它爬山了,就是揹著都會覺得十分分吃力。
但是,李悠南有著逆天的登山技能,所有負重直接減去50公斤才是他的真實體感。
這個背包在他的感知當中,甚至比一個普通輕量化的登山背包還要輕。
這個背包裡裝著的自然是搭建營地要用的東西。
這個點位的集訓形式和普通的登山邉佑兄愃频陌才拧�
在衝頂之前,在最後一個營地適應一晚,第二天再衝頂。
自然,指望用這種方式就能讓每個人的高海拔活動能力短時間暴增,是不太現實的。
李悠南這樣安排的目的實際上是訓練過程大於結果的。
就是要讓所有人都體驗這樣一個過程。
完完整整的走一遍,從技術的層面上來說,大家能夠熟悉並且學會這種逐步適應高原環境的技巧。
但是更重要的是心理層面的提升。
雖然只是一點一點的適應海拔5千米的高原環境,但是在此之前,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是在3000多海拔,都會有身體不舒服的表現的。
當他們一點一點地克服海拔帶來的不適感,身體能夠記住這樣的體驗,對於接下來真正進入無人區意義不言而喻。
人最恐懼的不是危險,而是未知。
對於高海拔帶來的不適感也是一種未知。
熟悉了,體驗過了,也就會覺得那麼大回事。
李悠南自然不會完全等到團團飛回來再出發。
他認準了方向,便直接摸黑上去。
負重感減輕50公斤,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藐視物理法則。
因為冰層依然需要承受真實的壓強,李悠南的每一步仍須精確計算,只是他的身體獲得了不可思議的輕盈與自由。
另一項技能在黑暗中悄然張開:對危險的本能預知。
它並非視覺或聽覺,而是一種彌散的、皮膚之下的警覺,像蛛網般捕捉著風、冰、岩石中細微的變化。
此刻,它平穩地嗡鳴著,提示著常規風險,尚無致命威脅。
頭燈光束刺破濃墨,李悠南踏入黑暗。
沒過多久,李悠南就感受到了來自頭頂的動靜,他一抬頭,一道黑影從樹冠上落下。
是團團回來了。
他還順便帶了一條蛇。
李悠南摸了摸團團的腦袋,並沒有拒絕那條蛇,而是用小刀在上面削了一小塊蛇肉,假裝吃了,實則丟掉。
不吃團團會鬱悶。
團團這才驕傲的將剩下的蛇肉吞掉。
李悠南則將攝像機裡的記憶體卡取出來插在顯示屏上,快速的將團團的探路過程給瀏覽了一遍。
路線再次在腦海中具象化。
過了一會兒,李悠南收拾好行囊背包,繼續出發。
踏上冰川,世界簡化成黑白與深藍。
冰面坡度漸增至40度,需要技術性攀爬。
李悠南換上冰爪。
每一次踢擊,前齒都嵌入冰層最脆弱的紋理,形成完美的支撐點。
冰鎬揮出弧線極簡,落下時卻總能找到冰面天然的凹槽或製造出最佳的受力缺口。
他的身體與冰壁保持著一個恆定的、最優角度,彷彿有看不見的幾何線在牽引。
一個人攀登,是極為順利的。
為了確保明天的攀登安全,李悠南在一些比較麻煩的位置,打上了風繩。
這略微拖慢了前進的節奏。
不過總的來說,李悠南動作依舊很快。
相比於珠穆朗瑪峰,這裡只有地形上的困難,是有一些簡單的。
四肢協同,如一臺精密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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