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他握住枝幹基部,一刀砍下,隨後坐在地上,將枝幹橫置於膝頭。
獵刀的寒光在黃昏的光線下頻頻閃動,木屑簌簌落下。
他耐心地剔除那些凸起的節瘤,將枝幹表面修整得平滑順手,接著開始反覆刮削前端,將其打磨成尖銳的錐形。
一杆長約兩米、矛頭閃著冷硬光澤的新標槍,在他手中逐漸成形。
這一次他製作得極為精心,矛尖被磨得極其鋒利,輕輕一碰就能刺入堅實的皮革。
將這杆沉甸甸的新標槍穩穩背在身後,李悠南再次翻身上馬。
小白馬打了個響鼻,順從地載著他向草甸深處小跑而去。
草甸區在暮色中顯得無比遼闊,金黃色的草浪隨著晚風起伏,一直延伸到遠山模糊的輪廓腳下。
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初聚集在一起的獵人們早已四散開來,像水滴融入沙地般消失在茫茫草海之中。
到了日頭西斜的傍晚時分,彼此相遇已變成一件很小機率的事。
李悠南不斷夾緊馬腹,催促小白馬朝著更偏僻、更少人跡的草甸腹地疾馳。
馬蹄踏過草地,發出悶而急促的聲響,驚起不遠處幾隻正在覓食的飛鳥。
他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動靜會攪擾到其他獵人——這本就是一場競賽,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對手製造些麻煩,反而是有利於自己的。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他第一槍崩掉的那頭野豬,還是遭到了主辦方的提醒。
雖然說以自衛的名義開槍是說得過去的,但主辦方也很清楚,李悠南的行為其實是遊走在規則邊緣的。
李悠南有些遺憾,那麼接下來的任務便只能用標槍來結束戰鬥了。
夕陽的餘暉越來越淡,天際由金黃褪為橘紅,又緩緩染上青紫的暮色。
李悠南抓緊最後的天光,在太陽真正沉入地平線之前,又成功追上了兩隻野豬,完成了獵殺。
這兩次都沒有動用左輪手槍。
第一隻野豬是在狂奔的馬背上獵獲的:他俯低身體,與馬兒的衝刺節奏合二為一,藉著強大的慣性將標槍猛然刺出,槍身穿透野豬側腹時傳來紮實的阻力感。
第二隻則被他巧妙地驅趕到了草甸區邊緣一處突出的巖壁之下,野豬無路可退,他利落下馬,手持標槍與這頭暴躁的野獸周旋了幾個回合,最終抓住破綻,一槍斃敵。
當然,他並未將全部心神和時間都投入到追殺野豬上。
李悠南心裡很明白,這第一輪的任務主要目的在於篩選和淘汰,將資源集中到更有實力的獵人手中。
畢竟連最基本的槍械都不讓使用,這樣的狩獵其實有一些無聊。
更何況,在這片廣袤的草甸上,要悄無聲息地追蹤並接近到野豬十五米之內,本身就是一件難度不小的事。
李悠南大致估算了一下,即使以他這般對動植物習性瞭如指掌、在荒野中如魚得水的本事,完全循規蹈矩地去追蹤野豬,一整天下來,追蹤到二十多頭大概也就是極限了。
事實上,在這第一輪任務中,只要能成功追蹤到五頭以上的野豬,拿到五個積分,基本上就能穩穩晉級下一輪。
所以李悠南搞定了三頭,手握十五分,晉級下一輪已是板上釘釘。
於是,多出來的空閒時間,李悠南便饒有興致地放鬆了砝K,任由小白馬馱著他在草甸上信步漫遊。
眼前的景色確實令人心曠神怡,落日將最後的金光慷慨地灑向大地,無邊的草甸彷彿鋪上了一層流動的、暖融融的黃金毯子。
胯下的小白馬步伐輕緩,脖頸處的鬃毛隨著動作微微擺動,顯得悠閒自在。
這般寧靜悠遠的畫面,讓他忍不住低聲哼唱起一首旋律簡單的鄉村民謠,那調子是他之前在狗鎮的破舊廣播裡偶然聽來的。
此時如果李悠南用自己的手機進直播間看一眼,大抵也會有些意外。
因為隨著白天他在朱莉安面前的那番騷操作,吸引到了朱莉安直播間裡不少人過來,又因為演算法的推薦,讓更多的人刷到了他。
那些曾經就知道李悠南的潛在粉絲也越來越多的被吸引到直播間裡了,他的直播間裡如今已經有上千人在看直播了。
看到第一人稱視角下這經典的西部美景,不少人紛紛發出了感慨。
“老實說,這就是我想像中的西部生活。”
“看他的直播就像是在看一部西部老電影。”
“我喜歡他給我們展示出來的這種狀態,他不像是一個獵人,而是一個真正自信從容的西部牛仔!”
李悠南望著前方那片被夕陽勾勒出柔和光邊的草甸與遠山,對直播間的觀眾解釋:“夥計們,天快黑了,我們得找個合適的地方過夜。”
“對於一個成熟的牛仔來說,在野外舒舒服服住上一晚是必修課,得挑個安全穩妥的角落,確保不會有不懂事的野豬半夜來拱我們的帳篷。”
他勒住馬,手搭涼棚,仔細眺望了一會兒,最終將目光鎖定在草甸區邊緣那片在暮色中顯出深灰色剪影的巖壁方向。
……
相比於李悠南的悠閒從容,其他獵人的狀態則是截然不同的樣子。
為了避開李悠南驚擾的野豬區域,大部分獵人已經深入到了遠離草甸區核心區域的位置。
此時在後臺進行監視的主辦方工作人員,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他的前面是數臺顯示屏,上面是每一個參賽選手的直播間畫面。
湯姆遜輕輕將自己的牛仔帽取下來,兩隻腳放在桌上,調整了一個極為舒服的姿勢,隨後對旁邊的同事說:“目前,只有4個人積分超過5分,最高的那個傢伙,竟然靠著狩獵野豬拿到了15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旁邊的同事說:“他可是能夠靠著一把弓箭狩獵灰熊的傢伙,事實上我看過完整版的那一季《荒野獨居》,他在狩獵灰熊的時候,也是用到了自制的長矛,所以實在是太合理了。”
“老實說,我沒想到他會來參加我們這個比賽。”
“讓我看看,他現在竟然準備去休息了,不得不說他確實有這個底氣。”
隨後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有些無奈地看向了其他的螢幕說:“真羨慕那傢伙啊,在比賽期間還可以去睡覺。”
“行了,別抱怨了,再來杯咖啡吧,哈哈!”
“給我來點糖。”
後臺的工作人員之所以如此蛋疼,是因為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統計資料之前,其實才是大多數獵人真正開始發力的時間。
野豬也是要睡覺的,而他們不少獵人都攜帶了專業的夜視儀,在規則中夜視儀是不被禁止的裝備。
因此,白天沒有什麼收穫的獵人都在憋著一口氣,試圖趁著夜色和夜視儀完成一波翻盤,所以晚上的時候,他們這些工作人員也沒有辦法休息。
“沒辦法,那就幹活吧,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馬克已經帶上了夜視儀,目前他已經獲得了6分,但是6分還遠遠不夠,他的目標是要當第一名。
在他的眼中,無論是來自澳大利亞的獵兔之王,還是朱莉安那個女網紅,都只能在他的身後。
而且他也很清楚,那兩個傢伙肯定也會趁著夜色漲積分,他是有緊迫感的,所以自己也夜不能寐。
累,當然是會非常累了,畢竟一整晚不睡覺絕對不是什麼很好的體驗。
在夜晚當然也是有風險的,畢竟野豬的夜間視力遠超人類,貿然親近也有可能會引發野豬的應激反應。
事實上,就在進入夜晚後不久,草甸區上便響起了槍聲。
當然不是李悠南開槍的,而是真正的自衛。
但相比於李悠南的狩獵成功,發出槍響的地方非但沒有被成功狩獵的野豬,還多了兩名受傷的獵人,主辦方的直升飛機第一時間抵達,將兩名受傷的獵人給接走了。
如此,整個草甸區的晚上甚至比白天還要熱鬧。
但在日落之前,李悠南便早已沒心沒肺地抵達了他早早物色好的那個位於巖壁上的宿營地。
那是一個離地數米、天然形成的岩石平臺,上方是陡峭的崖壁,下方是近乎垂直的巖體,形成了一個易守難攻的絕佳位置。
他利落地攀上平臺,先是清掃出一塊平整的地面,接著用隨身攜帶的乾柴和枯草熟練地升起一小堆篝火。
跳動的火苗立刻驅散了岩石上的寒氣,投下溫暖搖曳的光圈。
隨後,他展開輕便的帳篷,將其牢牢固定在地上,又給持續直播的手機換上了一塊滿電的備用電池。
直播間並不需要一直開啟,他用自己手機進入後臺看了看,畫面中只有靜謐的曠野和燃燒的篝火,還有囇e咕嚕,討論不停的觀眾粉絲們。
確認一切如常後,便下線準備休息。
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了草甸區,深邃的夜空下,曠野中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動物的悠長啼叫或窸窣響動。
李悠南鑽進帳篷,躺進睡袋,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帳外,那堆篝火仍在不知疲倦地燃燒著,橙紅色的火光將帳篷的輪廓溫柔地映亮,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
一覺醒來,李悠南只覺得神清氣爽,彷彿每一寸肌肉都吸飽了能量。
因為昨天晚上睡得時間很早,所以李悠南起床的時候,距離第一輪任務時限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
而此時,他必須要提前趕回任務領取點。
在任務領取點將宣佈第一輪的結果。
事實上,幾個出名的網紅的任務進度幾乎是公開透明的。
因為其他的獵人都對他們的社交賬號有所瞭解,只需要開啟他們的直播間刷一刷就能知道進度了。
當然,這也沒什麼關係。
這是一項比賽,在比賽過程當中,知道對手的進度並不會影響公平性,反而有助於促進公平,防止作弊。
李悠南覺得自己是一個小透明,也並不知道其他獵手有沒有偷窺自己。
如果有的話,大概也就是朱莉安了。
因為李悠南是騎馬過來的,所以從這裡回任務點也很輕鬆。
他利落地從石壁平臺上攀下,落腳時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小白馬正安靜地站在石壁下一塊凸起的岩石旁,低頭啃食著巖縫裡冒出的幾叢嫩草。
李悠南走到小白馬身邊,伸出手,掌心輕輕撫過它光滑溫熱的脖頸,最後拍了拍它的腦袋說:“好馬兒,該回了。”
他踩鐙上馬,動作乾淨流暢,坐穩後便重新開啟了直播。
這回他總算有閒暇和心情,一邊駕馭馬匹,一邊低頭看了看手機的螢幕。
騎馬趕路確實有這個好處,小白馬是一個可靠的半自動坐騎,李悠南只需偶爾抬眼確認一下方向,其餘心神便可放在別處。
直播用的是主辦方配發的裝置,李悠南便用自己的手機進了直播間。
剛剛開播,線上人數還不算多,但數字一直在悄然攀升。此刻,彈幕里正熱烈地討論著一個關於睡眠的話題。
“我猜想昨天晚上只有荒野莎士比亞睡著了。”
看到這句評論,李悠南微微一愣,荒野莎士比亞?這是在說誰呢?
緊接著,又有人接上話頭:“昨天晚上我看了馬克的直播,那傢伙還真是精力旺盛啊,一直折騰到凌晨5點鐘。”
“嘿,夥計,那他得到了幾分啊?”
“從天黑以後到凌晨5點鐘的這段時間,他成功地拿到了6分,也就是說他一共得了11分的樣子是嗎?”
“是的沒錯。”
“你們有沒有跟他說過,我們的荒野莎士比亞不僅拿到了15分,而且還舒舒服服睡了一個好覺?”
“當然,評論區裡有人告訴他了。”
“那他的反應是什麼樣的?”
“哦,太遺憾了,事實上他根本沒空看評論。夜裡行動時,為了不暴露自己,他沒讓攝影師跟著,全程用的第一人稱視角拍攝,我猜他壓根就沒進直播間看彈幕。”
“也就是說,那傢伙到現在還不知道荒野莎士比亞的成績,對嗎?”
“沒錯!不僅如此,那傢伙在今天凌晨4點鐘的時候,還非常驕傲地宣佈,第一名顯然是他了。”
“哈哈哈哈,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在宣佈結果時的表情了!”
“我也是,夥計!”
李悠南饒有興致地看著彈幕上的對話,慢慢琢磨過來。
鬧了半天,昨天晚上其他獵人竟然幾乎都沒閤眼,通宵達旦地追獵野豬?
這競爭也捲了。
李悠南暗自感嘆,誰說美國人不卷?
他們捲起來可一點不含糊。
他忍不住又舒展了一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
此時,朝陽正從遠山背後緩緩升起,金紅色的光芒穿透稀薄的晨霧,給無邊的草甸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
他只覺渾身精力充沛,對檢視其他獵人的直播間毫無興趣,只是將手機收好,輕輕一夾馬腹,拍了拍小白馬的脖子說:“夥計,咱們得提點速了。”
小白馬立刻會意,發出一聲輕微的嘶鳴,隨即邁開四蹄,朝著任務點的方向輕快地小跑起來。
不到半小時,李悠南便趕回了任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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