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趙四,要釣大魚,就要捨得下餌。”
趙老闆低頭道:“屬下記住了。”
武館門口,孫魁把木棍往地上一杵。
“下一位。”
書鶴的眼睛又飄向粥桶。
葉青雲還站在街角。
他沒進。
也沒走。
葉青雲的手按在竹筒上,指腹隔著衣料摸到那點熱意,胸口那團火被壓下去半截。
馬六還站在門口,草梗在齒間換了個邊。
“青衫公子,要排號嗎?”
書鶴先急了,半張燒餅被他攥得掉渣。
“我家公子可是顯貴人家的座上賓,來你們這種地方排什麼號?”
馬六看了看他手裡的燒餅,又看了看粥桶。
“那你就跟著座上賓吃燒餅?”
“龍淵武館規矩放在這,才子喝粥也得排隊。”
門口幾個腳伕憋著笑,怕劉老三的木棍敲到自己腿上,只敢把嘴抿住。
葉青雲看著那塊木牌。
不問出身,只看資質。
這八個字掛在城南,落在一群挑水腳伕頭頂,倒顯得他站在這裡有些多餘。
他剛在詩會上輸過。
輸給了逸王府的女眷。
如今再站在粥桶前,為一碗肉粥和粗拳被人喊排隊,京城要如何看他。
濟州那些誇他三絕句的人,又會如何看他。
腦中浮出幾幅畫面。
茶樓上有人笑,丞相府的人避開他,蘇瑤坐在女眷席,連舊婚書都懶得多看。
葉青雲喉間發緊,燒餅的幹味從書鶴手裡飄過來,混著粥香,更讓人煩。
“走。”
他轉身,青灰衣襬掃過地面泥灰。
馬六看見了,卻沒追。
劉老三拄著木棍,喊下一個學徒。
“站樁先站心,腿軟還能練,心軟就回家抱被子。”
一個少年忙站到木樁前。
“教頭,我不回家。”
“那就把腰給我壓下去。”
葉青雲腳步沒停。
書鶴跟在後頭,咬了口燒餅,幹得差點噎住。
“公子,他們還教得挺認真。”
葉青雲停在巷口。
書鶴立刻把燒餅藏到身後。
“我不是說他們好,我就隨口說說,隨口。”
葉青雲看向他。
“沒吃飽?”
書鶴低頭。
“還行。”
肚子偏在此時叫了第二聲。
這回叫得比剛才還長。
書鶴臉更紅,低頭去拍自己的肚子,像是想把它拍閉嘴。
葉青雲看了他很久,從袖中摸出兩枚銅錢,塞進他手裡。
“去買熱湯。”
書鶴捧著銅錢,沒動。
“公子,咱們錢不多了。”
葉青雲道:“買。”
書鶴小聲道:“要不我去龍淵門口領一碗,他們說前三十日免費。”
第71章 窮才子的最後倔強,喝你粥必須得給錢【加1】
葉青雲的臉色沉了下去。
“書鶴。”
書鶴脖子縮了縮。
“我不去。”
葉青雲轉身,繼續往順安巷走。
“京城人給的免費,最貴。那些大人頻頻給我遞銀子,還不是想讓我為他們所用?”
“我葉青雲頂天立地大丈夫,豈能給人當狗?”
書鶴跟上來,鞋底踩過巷口的碎泥,跑了兩步才追平。
“公子懷疑武館背後也有人?”
葉青雲沒馬上接。
他回到順安小院,推門時門軸發出舊響。
風從破牆縫裡鑽進來,捲起乾土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那武館開在順安巷旁邊,掛著窮人優先,又管粥,又請教頭。”
他停在院中,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舊門。
“哪有這樣的善心。”
書鶴把門關上,手還搭在門閂上,小聲道:“可那些腳伕是真的窮。”
葉青雲取下腰間竹筒,放在掌心。
“越真,就越假。”
書鶴張了張嘴,沒敢再頂。
他把燒餅掰成兩半,大的那塊遞過去。
“公子,您吃。”
葉青雲看了一眼。
“你吃。”
“我還能扛。”
“吃。”
書鶴把話咽回去,捧著燒餅坐到牆角,乾硬的餅邊硌著牙。
他咬了一口,腮幫子鼓了半天才嚥下去。
“公子,咱們還練嗎?”
葉青雲撕開竹筒封布,竹簡貼著掌心發熱,熱意順著腕骨往上爬。
胸口那些堵著的煩躁,被一點點壓平。
他擺開拳架。
“練。”
書鶴看著他腳下那些碎磚,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
“公子,沒人喂招,練久了會不會……差點意思?”
葉青雲肩背停了半息。
書鶴立刻補話:“我不是說公子不行,我是說,那幾個教頭會拆拳。”
葉青雲側過臉。
“拆拳?”
“嗯。”
書鶴咬著燒餅,含糊道:“那個馬六,把碼頭少年三拳全拆了,還說拳頭不能掄,要從腳底送。”
葉青雲握竹簡的手收緊。
竹簡熱意更重。
書鶴又道:“還有那個瘸腿教頭,腿不好,手可快,木棍一點,那個挑水的就站穩了。”
院子裡靜了下來。
葉青雲低頭,看著自己腳下。
他獨練時,氣走得很快,拳也一日重過一日。
可拳打出去,沒人接。
木樁不會退。
磚不會還手。
詩會那天,他最恨的並非輸字本身。
他把最好的詩拿出來,對面的人接住了,還還得更高。
就是他過於自信,不瞭解京城。
若早來幾日,看過京城盛況,一定能贏!
武道不能再走那條路。
書鶴試探開口道:“要不和濟州商會的說說,讓他們也請人給您陪練?”
葉青雲收起竹簡。
“我才輸了詩會,哪能再提要求?必須先證明自己!”
“今晚去看。”
書鶴差點被燒餅噎住,抬手捶了兩下胸口。
“去龍淵?”
“只看。”
“公子,要是被他們發現呢?”
葉青雲把竹簡放回腰間。
“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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