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顧墨淵坐在榻邊,手裡捏著半隻酒盞。
酒已經涼了,他卻沒喝,只盯著杯中晃動的影子。
門外的宮人都退得很遠。
這些日子,東宮裡人人走路都放輕腳步。
太子被禁足,連送膳的內侍都不敢多留。
送藥來的陳青瀾跪在榻前,袖口沾著茶水,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
方才太子又摔了東西。
一隻青瓷盞砸在她腳邊,碎瓷劃破了裙角,還捱了一巴掌。
她本想忍過去,忍到這人酒醒,忍到宮門開。
可一想到顧墨璃私下告訴她的那些話,一想到皇后身邊的嬤嬤,想到顧念禮遞給妹妹的點心,
想到那句“女大三,抱金磚”,胸口壓了許久的火終於頂了上來。
第297章太子妃掀桌反將一軍,東宮這把火她親手點
顧墨淵低頭看她。
“你近來膽子大了。”
陳青瀾抬起臉,眼角還紅著,聲音卻沒有往日的退讓。
“臣妾膽子若再小些,陳家怕是要被你和皇后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顧墨淵臉色一沉。
“放肆。”
“放肆的是殿下。”
陳青瀾撐著地站起來,腳踝被碎瓷劃破,血染在襪邊。
她沒去看傷口,盯著顧墨淵,字字都帶著壓了多年的怨氣。
“殿下以為皇后還會替你致罚�
你被鎖在東宮,外頭誰還拿你當儲君?
顧墨淵的手停在半空。
陳青瀾笑了一下,笑得發苦。
“五皇子顧念禮才九歲,皇后已經在替他挑良配人選,且恰恰挑的是我親妹妹!
你呢?你坐在這裡喝冷酒,拿臣妾撒氣,還以為自己是那個能隨意決定旁人生死的太子?”
“住口。”
顧墨淵站起身,酒盞砸在地上。
酒液濺到陳青瀾裙襬上,濃重的酒氣撲過來。
“母后扶持五弟,不過是為了穩住中宮。她不會棄孤。”
陳青瀾看著他,眼裡沒有半點懼意。
“殿下真信?”
顧墨淵的臉抽了一下。
陳青瀾往前走了一步。
“你當年疏遠你親母賢妃,是因為她母族無人,給不了你助力。
皇后替你鋪路,你便把她當親母。
可如今你犯下的事一樁接一樁,皇后若還把所有籌碼壓在你身上,才是蠢。”
她停了停,聲音壓低。
“你連子嗣都留不住,皇后憑什麼等你翻身?”
這句話落下,殿裡靜得只剩炭火聲。
顧墨淵面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想反駁。
可太極殿上,楚天行那句“子息艱難”又鑽進耳中。
那些太醫低下的頭,父皇失望的神色,東宮外越來越嚴的守衛,全都擠在一起。
陳青瀾見他不說話,心裡卻沒有半分快意。
她曾經盼著這個人能早些醒過來,盼他有一日能看見她的處境。
可現在看著他失魂落魄,她只覺得累。
顧墨淵扶著桌角,指尖掐入桌沿。
“母后……已經找過青鴛?”
陳青瀾沒答。
沉默比回答更狠。
顧墨淵猛地抬頭,眼底壓著怒火。
“她竟敢這麼快!”
“她為何不敢?”
陳青瀾的聲音輕了下來。
“殿下,你已是她手裡的一枚棄子。
她要保中宮,總得替自己找新路。”
“你倒是站得穩。”太子的聲音發啞,
“陳家如今是不是也開始琢磨著換主子了?”
陳青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眼看著案上那盞藥。
太子等不到她的反應,越發惱怒,抓起桌上那盞放涼的殘茶,用力潑向她。
茶水混著碎瓷片擦著她額角飛過,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陳青瀾額邊被濺出一道紅痕,抬手抹去額角的水漬,目光落在太子臉上,沒有躲。
“殿下這一茶潑得倒是有力氣。”她的聲音很平,帶著幾分譏諷,
“也不知這份力氣,怎麼就用不到正經地方去。”
太子的臉色瞬間漲紅,他猛地站起身,指著陳青瀾,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你說什麼?”
“殿下聽不明白,臣妾也沒法子替殿下解釋。”陳青瀾往前走了一步,腳下正好碰到那隻翻倒在地的炭盆,
她抬腳一帶,炭盆滾出去,灰燼揚起,落在兩人之間。
她盯著太子的眼睛,聲音沒有起伏。
“殿下連床幃間那點事都撐不過三息,還要陳家怎麼替殿下賣命?
陳家的銀子、陳家的門生、陳家這些年替殿下擋下的罵名,
殿下當真覺得,一個沒有子嗣的太子,真能熬到登基?”
這一刻,太子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衣裳,臉上血色褪得乾淨,只剩下一片慘白。
他張口想罵,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盯著太子妃,指節摳進紫檀木的扶手,皮肉裂開一道細小的血痕都沒有察覺。
沉默良久。
顧墨淵繞過桌案,腳步有些虛浮。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夜風鑽進來,冷得人皮膚髮麻。
賢妃的臉忽然浮在腦中。
那個女人總是穿得素淡,見他時不敢多話。
小時候她會給他縫護膝,做桂花糕,後來他被立為太子,去她宮裡的次數越來越少。
她也不再多問。
顧墨淵那時覺得,母妃軟弱無用,遠不如皇后能替他謩潯�
如今皇后開始替五弟找外家。
所以,自己親手推開的人,或許才是唯一不會拿他去換籌碼的人!
“來人。”
太子爆呵。
外頭沒人進來。
宮人們都怕觸怒他。
顧墨淵提高聲音:“來人!”
一名小內侍戰戰兢兢進殿,跪在門邊。
“殿下有何吩咐?”
“去請賢妃。”
小內侍臉色發白。
“殿下,東宮禁足,奴婢不敢……”
顧墨淵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發火,想把人拖出去打死。
可手抬到一半,又垂下來。
連一個小內侍都知道,他只是一個隨時被罷免儲君之位的廢物。
陳青瀾看著這一幕,手指慢慢收緊。
顧墨淵轉過身,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說得對。”
他的嗓子有些啞。
“母后要棄孤。”
陳青瀾沒有接話。
顧墨淵忽然笑起來,笑聲乾澀。
“既然她們都盼著孤亡,孤偏不讓她們如願。”
他走到案前,抽出一張空白紙。
陳青瀾看見他的動作,臉色變了。
“殿下要做什麼?”
“你怕什麼?”
顧墨淵提筆,墨汁在筆鋒上晃著。
“孤只是想給母親賢妃寫封信。”
陳青瀾盯著他的手。
顧墨淵寫下“兒臣叩請母妃安”幾個字,筆鋒卻越來越重。
他不是要問安。
他要把東宮這些年藏著的東西,全都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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