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到門邊,他停住,背對著她開口:“從今日起,偏殿再加兩個人守著。無孤的口諭,太子妃不得見外人。”
陳青瀾垂首:“妾身領命。”
門被拉開,風鑽進來,捲起簾角。
太子跨出去前,又丟下一句:“藥趕緊喝。別讓外人以為孤苛待你。”
陳青瀾看向小几上的藥碗:“是。”
門合上。
這一次,殿裡安靜了很久。
采薇在外頭等得心慌,聽不到摔盞,也聽不到怒斥,才敢推門進來。
她一眼瞧見陳青瀾腕上的紅印,眼淚差點滾下。
“娘娘……”
陳青瀾抬手,攔住她的話。
有些疼,說了也無用。
她重新開啟妝奩,從底層取出那隻小糖盒。
盒蓋被摸得發亮,盒底還沾著桂花糖粉。
裡面剩三塊糖。
陳青瀾捻起一塊,放入口中。
糖受了潮,甜味散得慢。
含到後面,舌尖發苦。
采薇低聲道:“娘娘,殿下要加人守偏殿。”
陳青瀾把糖盒合上,壓回妝奩底層。
“隨他。”
采薇看著那隻妝奩,嗓音更低:“那二姑娘那邊……”
陳青瀾的手指停在銅釦上。
陳青鴛那張吃糖時沒心沒肺的臉,在她腦中晃了一下。
她收回手。
“以後誰也別找她。”
采薇點頭,忙替她壓好被角。
外頭金吾衛換崗,甲葉碰著甲葉,從廊下過去。
陳青瀾靠回榻上。
閉眼前,她腦中只剩太極殿方向那片冷光。
東宮這場火,不能燒到她妹妹身上。
門外傳來宮女壓著嗓子的驚呼。
采薇快步出去,很快又折回來,臉白得厲害。
“娘娘,皇后宮裡來人了。”
陳青瀾睜開眼。
簾外,鳳儀宮女官已經站在門前。
女官入內時,陳青瀾先看了采薇一眼。
把被角壓平。
這一道口諭來得太巧。
太子剛離偏殿,東宮書房還封著,金吾衛仍在廊下巡守,鳳儀宮便到了。
皇后要見她。
見的是太子妃,還是陳家女?
她扶著榻沿起身。
“采薇,扶我接旨。”
采薇喉間動了動,趕緊上前。
女官進來後,目光先掃過她的小腿,又看向小几上的藥碗。
“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口諭,請您入鳳儀宮說話。”
陳青瀾低頭行禮。
“臣妾領旨。”
女官將手中懿旨收回袖裡,語氣穩妥:“皇后娘娘說,娘娘腿上有傷,轎輦已備在外頭。東宮今日人多眼雜,娘娘路上不必多言。”
陳青瀾抬眼看她。
這話聽著是體恤,裡頭也有警告。
東宮亂。
她不能亂。
“多謝皇后娘娘體恤。”
采薇替她披外衣,衣帶打了兩回都沒繫好。
陳青瀾按住她的手背。
“藥爐看好。太子殿下若問,就說我奉皇后娘娘口諭,入宮請安。”
采薇嘴唇張了張,好一會兒才擠出話:“娘娘,奴婢陪您去。”
“不必。”
陳青瀾放低衣襬,遮住藥布。
女官看向太子新派來的兩個內侍:“皇后娘娘請太子妃說話,你們也要跟?”
兩個內侍立刻退開,頭都不敢抬。
轎輦抬起時,東宮正殿方向傳來太子的怒斥。
隔著宮牆,聽不清內容。
只聽見杯盞落地,瓷片碎聲被風送來。
陳青瀾手指搭在膝上,掌心沁出汗。
轎簾垂下。
外頭光線暗了。
鳳儀宮比東宮靜。
靜到宮女裙襬擦過地磚的響動,都能聽清。
第174章 當不成母親的皇后,當不成男人的囚徒
陳青瀾被扶下轎時,小腿傷口又扯了一下。
她站穩後才往裡走,藥佈下的熱意一陣一陣往上翻。
殿內燻著淡香,壓過了她身上的藥味。
皇后坐在上首,鳳袍整齊,髮間金釵不多,卻壓得住滿殿人。
她看見陳青瀾進來,沒有立刻開口。
陳青瀾跪下行禮。
“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傷著腿,還跪什麼。”
皇后抬手。
宮女上前扶她。
陳青瀾坐到側位,背後繃緊。
皇后端起茶盞,杯蓋輕輕碰了杯沿。
“東宮今日很熱鬧。”
陳青瀾低頭:“臣妾在偏殿換藥,不敢問正殿之事。”
皇后看她半晌。
“你倒是知道什麼話該說。”
陳青瀾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攏。
這不是誇。
皇后在試她。
“臣妾只是記得宮規。”
皇后把茶盞放下,殿內宮女退了幾步。
“宮規教你忍。陳家教你守。可你嫁進東宮這麼久,應該也看明白了,忍和守,有時候未必能換來安穩。”
陳青瀾抬頭。
皇后眼尾有細紋,眼底卻很清。
“娘娘教訓的是。”
“本宮不是教訓你。”
皇后靠在鳳椅上,聲音放輕:“本宮是讓你把自己當東宮婦,也別忘是陳家女。”
陳青瀾喉嚨發緊。
東宮婦。
這三個字像一層溼布,蓋在人臉上,喘氣都費勁。
她垂眼:“臣妾明白。”
皇后盯住她:“你不明白。”
殿裡靜了下去。
陳青瀾指尖發涼。
皇后繼續道:“太子有錯,皇上會罰。可太子若倒了,東宮裡的人誰能幹淨?你父親是御史大夫,陳家站得再正,也容易被拖下水。”
陳青瀾抿住唇。
“臣妾從未插手東宮政務。”
“清白二字,寫在紙上有用。可到了御案前,有人願意看才有用。”
皇后這句話落下,陳青瀾後背更緊。
她聽懂了。
東宮若躲不過,皇后要她閉嘴,認命。
皇后看著她腿上的衣襬:“燙傷怎麼來的?”
陳青瀾停了一息。
她腦中閃過湯盞翻落的畫面,熱湯從裙襬往下淌,顧墨淵站在上頭,罵陳家無用。
她手指壓住袖口。
“臣妾侍奉不慎,碰翻了湯盞。”
皇后眼底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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