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女官當日便在避諱單上添了一筆。
避前朝蕭氏舊曲。
大赦名冊,另核前朝舊人。
避諱單送到尚儀局,又經尚儀局呈到含章殿旁的內侍手裡。
張公公看見“蕭氏”二字,手指在紙邊停住。
宸貴妃正在看香方,聽見紙頁停了,抬眼問:“什麼事?”
張公公把紙遞上。
“娘娘,壽宴避諱裡,多了前朝蕭氏。”
宸貴妃接過紙,只看了一遍,便把香方壓住。
半頁紙被她按出摺痕。
“尚儀局一向懂規矩,怎麼會刻意添這個。”
門外傳來腳步聲。
青蕪在簾外行禮。
“娘娘,公主來了。”
宸貴妃把避諱單扣在案上。
“讓她進來。”
顧墨璃進殿先看了一眼案上的紙,又看向宸貴妃。
“母妃看到了?”
宸貴妃抬眼,剛和顧墨璃對視,便明白了。
“尚儀局特意強調這些,你做的?”
顧墨璃沒有坐。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折過的素箋,放到案邊。
“東宮太子妃給陳青鴛的家書,我謄的。”
“她沒明寫。”
顧墨璃指尖點過每一句字頭。
“太后壽宴。”
“大赦名冊。”
“避蕭氏。”
宸貴妃拿起信,看完後沒有立刻說話。
殿內香味淡了。
雨氣從門縫裡鑽進來,壓住了香爐裡的甜味。
顧墨璃開口。
“東宮那邊肯定出事了。”
“陳青瀾不敢把話寫明。她知道陳青鴛看不懂,才會讓信落到我手裡。”
“許家小宴,話已經遞出去了。”
“周家那位會把避諱帶進宮。”
宸貴妃把信放下。
“你可知道,若是被查出來,東宮第一個饒不了你。”
顧墨璃手指搭在袖口上,指腹壓住舊玉佩邊沿。
“查不到我。”
“他們只會查到一群爭臉面的姑娘。”
“再說了,給東宮撐腰的不就是皇后娘娘,她若真有本事,先對付的是母妃。”
宸貴妃看著她。
“不要胡亂嚼舌根,皇后雖說孃家敗落,後位仍舊穩穩攥在手裡。”
“但你說的在理。”
“陳青瀾敢送這封信,東宮那邊出的不是小事。”
顧墨璃抬頭。
“她是在告訴我們,太子要借太后壽宴的大赦動手。”
她又看向案上那張避諱單。
“蕭氏。”
“前朝舊人。”
“天牢裡關著的那個餘孽,若是真讓東宮救出來了,八成先對付皇兄。”
宸貴妃指尖按住信紙。
殿外雨聲密了些,打在石階上,一聲接一聲。
顧墨璃繼續說。
“太子如今被禁足,手裡缺一條瘋狗。”
宸貴妃把那封家書重新摺好。
“陳青瀾大約聽見了不該聽的話。”
顧墨璃點頭。
“她知道自己在東宮沒路了。”
宸貴妃看向張公公。
張公公立刻垂手。
宸貴妃道:“去查天牢。”
“近十年關押的前朝蕭氏舊人,一個名字都別漏。”
張公公應下。
“奴才這就去。”
顧墨璃補了一句。
“重點查該死卻沒死的人。”
張公公腳步一停,回頭看她。
顧墨璃道:“太子若要借刀殺人,不會挑廢物。”
宸貴妃看了她一眼。
“你近來膽子見長。”
顧墨璃笑了笑。
“跟皇兄學的。”
“他膽子大,還命硬。”
宸貴妃被氣得輕笑了一聲,笑完又冷下臉。
“這事先別驚動他。”
顧墨璃看向她。
宸貴妃把信壓在掌下。
“他那邊已經夠亂了。”
第164章 太子要夜燒天牢?本王怕老婆請太尉!
顧墨璃沒有走。
殿外雨聲壓著瓦簷,含章殿裡的香爐燒到尾,香灰塌了一小截。
“母妃,東宮若要動天牢,不會等壽宴那日。”
宸貴妃抬眼。
顧墨璃語速不快:“壽宴當天,人多,眼也多。最亂的時候,是名冊送審、天牢換防、卷宗交接。出了岔子,誰都能說一句忙中出錯。”
宸貴妃看著她。
陳青瀾把命藏進家書裡,不是讓她猜著玩。
“你到此為止。”
宸貴妃把避諱單壓在掌下,“青蕪,送公主回府。”
顧墨璃唇動了動,又把話咽回去。
再爭下去,母妃只會把話說得更重。
她能遞的,已經遞到了含章殿案上。
青蕪在簾外應聲。
殿門合上,雨氣被擋在外頭。
宸貴妃抬手:“張公公。”
張公公上前。
“從壽宴避諱單走,不驚動外朝。查天牢蕭氏舊人,查換防,查卷宗交接。手腳乾淨些。”
“奴才明白。”
張公公退下時,袖口擦過門檻。
那點細響很快被雨聲吞掉。
……
天牢最深處,蕭景寒靠著牆坐著。
牆皮潮得發腥,鐵鏈貼著腕骨,舊傷被磨開了一層皮。
血沒流多少,只在皮肉邊上掛著暗紅。
太子的人已經走了一刻鐘。
他閉著眼,嘴角動了動,又壓回去。
關了十年,天牢裡每一塊磚什麼時候滴水,每個獄卒走路哪隻腳重,他都聽得出來。
有人要放他出去。
不是可憐他。
顧氏不可能可憐蕭氏。
木門外有獄卒壓著嗓子罵。
“老實點,今晚別找事。”
蕭景寒抬起眼皮:“怕我?”
獄卒握著刀柄,喉嚨滾了滾:“你再多嘴,明日就換刑房伺候。”
蕭景寒笑了一聲,嗓子被潮氣磨得沙啞:“到現在還敢惹我?”
獄卒臉色變了,轉身就走。
蕭景寒盯著那道背影。
空氣裡有松油味,還有舊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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