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他故意讓舊蠟痕跡留在丹皮裡,等皇城司查到。
顧墨染翻過一頁,指尖停在“韓徹”二字上。
那個人臨死前坐在井邊,腰背彎著,卻還留著一口氣。
那口氣最後化成了證據,也化成了顧墨辰脖子上的白綾。
“老頭兒,你這局夠狠。”
門外福伯守著,連咳嗽都壓住了。
顧墨染繼續往下看。
柳家舊藥庫的殘印出現在第四頁。
陶無咎寫,柳家案後,宮中丹爐房用過一批舊庫藥材,藥紙底部有柳家庫印。
後來藥庫清點卷宗被抽走,只剩殘紙流入丹爐房。
顧墨染手背貼著桌面。
柳懷瑾。
柳家舊庫。
長生丹。
花間樓暗紋。
這些線繞了一圈,又回到那道舊門前。
門後死了兩百多人,活下來的人都被逼進暗處。
他翻到下一頁,底部露出兩個名字。
沈知衡。
溫蘅。
顧墨染翻紙的動作猛的一頓。
紙頁底下的血漬已經乾硬,指腹按上去,颳得皮膚髮疼。
沈氏夫婦。
這是沈靈兒的父母。
他曾問過沈靈兒,為何大婚都不見他們二人。
沈靈兒說父母早年遊歷行醫,走得遠,信也少。
她嘴上說得輕快,眼睛總會往藥箱那邊瞟。
那藥箱裡藏著她的盼頭。
顧墨染把紙按在桌上。
屋裡那盞小燈貼著牆燒,燈芯偶爾輕響。
藥灰味從紙上浮出來,鑽進鼻腔,苦得發澀。
他逼著自己看下去。
沈知衡與溫蘅入宮,並非外出遊歷。
柳家被滅門後不久,沈靈兒剛出生,二人奉密令入丹爐房,校驗長生藥。
二人查出舊丹有大害。
他們勸停御藥,然忠言逆耳。
三日後,丹爐房起火。
卷宗按皇帝意思寫成醫者誤判火候,爐內爆燃。
陶無咎在旁寫了一行小字。
屍身由內侍秘送出宮,沒有歸葬沈家。
顧墨染盯著那行字,桌角在掌下發出輕微響動。
腦中翻起沈靈兒抱著藥箱追到他身後的畫面。
她氣鼓鼓地塞藥丸給他。
“張嘴。”
“別裝病,真病假病人家分得清。”
“顧墨染,你再亂來,人家就把藥換成最苦的。”
那些話一字一句翻上來,帶著碧蘿院的藥香,也帶著她每回提起爺爺時那點抱怨。
顧墨染深吸一口氣。
沈老坐鎮太醫院多年。
兒女舊案壓在心底。
孫女嫁進逸王府,他還在給皇帝悦}配藥。
顧墨染把供詞合上半寸,又重新翻開。
“這破皇宮,真能吃人。”
這份證詞不能交上去。
現在交出去,皇帝不會認。
皇帝只會問供詞從何而來,問他為何私查柳家和沈家,問沈靈兒知不知情,問沈老這些年藏了什麼。
沈靈兒會被推到御前。
沈老也會。
那老頭今日還在太極殿替楚天行圓話,替皇帝穩住丹毒的場。
他若被舊案反噬,太醫院裡那些人會先閉嘴,再踩一腳。
顧墨染起身,走到書架旁,抽出暗格裡的空封套。
他把供詞分成兩份。
前半份放柳家線。
陶無咎,韓徹,舊蠟,二皇子府,柳家舊庫殘印。
後半份只有沈家。
沈氏夫婦入宮。
丹爐房校藥。
勸停御藥。
火後秘送屍身。
舊爐號。
舊內侍名。
舊丹反應。
後半份太重。
重到不能讓任何外人碰。
他不是不告訴沈靈兒。
他得先把屍身送往何處、經手內侍是誰、舊爐號還剩多少痕跡查出來。
否則真相一亮,先被拖下水的,就是沈家祖孫。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藥箱銅釦相碰的聲響。
很輕。
一下。
兩下。
福伯在門外壓著嗓子:“沈夫人,殿下這會兒……”
“別攔我,人家來送藥。”
第159章 甜糕是苦的,原來靈兒早已沒了爹孃
門被推開。
沈靈兒揹著藥箱站在門口,端著藥碗,外頭風把她裙角吹得貼住小腿。
她進門,先看顧墨染的臉,再看桌上那兩隻封套。
其中一隻還沒合嚴。
紙角露在外頭,被燈照出兩個字。
溫蘅。
那是她孃親的名字。
沈靈兒腳步停住。
腦海裡浮出畫面。
小時候,她第一次問爺爺,為何別人都有父母,她的爹孃呢。
爺爺把藥箱鎖了三道,拿甜糕哄她,說她爹孃醫術高明,遊歷在外。
她追著問為什麼不帶她。
沈老沒有答,拿一塊甜糕堵了她的嘴。
那塊甜糕很甜,甜得她記了很多年。
沈靈兒把藥碗擱在桌上。
碗底碰出一聲輕響,苦味從熱氣裡頂出來。
“夫君,你又有事瞞我?”
顧墨染把封套往袖下壓了半寸。
“宮裡破事多,怕你聽了嫌煩。”
沈靈兒往前走了兩步。
她的目光落在顧墨染臉上,指著紙角。
“溫蘅,是我孃親的名字。”
顧墨染沒有接話。
沈靈兒伸手去拿那張紙。
顧墨染先按住。
兩隻手隔著薄紙碰在一起。
沈靈兒抬頭。
“顧墨染,鬆手。”
顧墨染看著她的臉。
她沒哭,也沒鬧。
越是這樣,越讓人不忍心把真相告訴她。
“靈兒,這紙上有血。”
“我是學醫的,不怕。”
她盯著他。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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