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跟我來。”
暗門開了。
兩人穿過第一道窄廊,前樓的聲音被牆吞掉了一半。
第二道門後有桂花香,很淡。
第三道門後只剩舊木潮氣和藥膏味。
張公公走得很慢。
春媽媽回頭。
“公公怕?”
張公公道:“老奴只是很久沒來。”
春媽媽道:“上次來,你站在門外一炷香沒敲門。”
張公公腳步沒停。
“春媽媽也記得。”
春媽媽嘆氣。
“花間樓收錢記賬,不收錢的賬,也記。”
密室門前,張公公停住。
他抬手,指尖懸在門板前。
這次只有三息。
門內傳來殘指敲桌的聲音。
一下。
兩下。
三下。
門內的人開口,語速很慢。
“進來。”
春媽媽推門。
密室裡只有一盞豆燈。
光照著桌面,照著一隻殘缺的左手,照不到那人的全臉。
張公公入內後跪下,額頭抵在冰涼地磚上。
“先生。”
春媽媽關門的手停了停。
桌後,柳懷瑾的殘指又敲了三下。
“起來。”
張公公沒動。
柳懷瑾道:“怎麼?宮裡跪久了,骨頭都忘記怎麼直?”
張公公低聲道:“老奴有罪。”
柳懷瑾摘下銀色面具,露出被燒傷猙獰的臉。
“我該謝你。”
春媽媽站在側邊,眼神在兩人之間走了一遍。
“大東家,這次是丹藥的事……”
柳懷瑾閉了閉眼,像是在聞張公公身上的氣味。
“硃砂,硫黃,宮香,雨水,還有含章殿的安神香。”
張公公抬起頭。
“先生,陛下丹藥中有花間樓舊紋。”
柳懷瑾問:“具體說。”
張公公答得很快。
“長壽丹三盒之一,暗紋在蠟封邊緣。”
柳懷瑾道:“不會是花間樓現在的紋。”
春媽媽皺眉。
“可大東家還沒看。”
柳懷瑾道:“花間樓現在的封紋,三年前改過。而且花間樓早就不出丹藥。”
張公公道:“先生猜的沒錯,那顆上面,是舊紋。沈靈兒已驗過。”
柳懷瑾問:“結果?”
張公公低聲道:“讓服藥之人疑神,心悸,噩夢,性情大變,逐漸覺得身邊人都在害他。”
春媽媽罵了一句。
“這玩意兒敢送進宮?”
柳懷瑾語氣仍慢。
“什麼時候開始的?”
張公公道:“逸王殿下大婚後,此局怕是對付逸王殿下的。”
柳懷瑾殘指停了停。
張公公繼續道:“殿下聯姻六家,詩會壓葉青雲,城南義耘镉譅苛颂痈首痈!�
春媽媽接道:“再加花間樓暗紋。”
張公公低聲道:“柳姑娘也在逸王府。”
密室裡靜了片刻。
柳懷瑾殘指再次敲桌。
“顧墨染不能死。”
春媽媽看向他。
柳懷瑾道:“柳如煙也不能被人拿來做局。”
張公公伏低。
“先生。”
柳懷瑾沒有看他。
“舊紋知道的人,都是買過花間樓訊息的,如果想陷害,應該用新的暗紋。”
“除非,他不知道花間樓已經換掉。”
“懂煉丹,又知道舊紋,能把暗紋做到丹藥上,又恨花間樓的人。”
春媽媽一驚:“會煉丹的?難道是他?”
柳懷瑾道:“陶無咎。”
春媽媽臉色變得難看。
“他不是十二年前死了嗎?”
柳懷瑾道:“你看見頭顱了?”
春媽媽嘴唇動了動。
“押送途中被劫,留下半具焦屍。”
柳懷瑾抬起殘指,又把面具戴上。
“沒有親眼看見頭顱的人,都不算死。”
“不然,我怎麼能苟活到現在。”
春媽媽不說話了。
張公公問:“陶無咎是什麼人?”
柳懷瑾道:“煉丹客。”
春媽媽接過話。
“十二年前,他在花間樓賣醒神丸,專供權貴子弟熬夜縱樂。”
張公公皺眉。
“花間樓為何收他?”
春媽媽嘆了口氣:“太傅府被抄家前,他做過丹奴,他手裡有幾條宮外丹客線,大東家要線,不要他的人。”
柳懷瑾繼續說:“後來發現他拿乞丐試藥。”
春媽媽咬牙。
“我本要把他沉河。”
柳懷瑾道:“押送途中,他被劫走。”
張公公問:“誰劫的?”
柳懷瑾道:“沒查到。”
春媽媽低聲問:“大東家一直沒放下這條線。”
柳懷瑾殘指動了下:“死人太乾淨,反而假。”
張公公心口壓得更沉。
“先生,這人若還活著,如今把舊紋放進御丹,是要逼花間樓動。”
柳懷瑾沒有說話。
張公公喉間發緊。
“先生,還有一事。”
柳懷瑾看著他。
張公公跪著往前挪了半寸。
“娘娘已經知道先生還活著。”
春媽媽手裡的帕子差點落下。
“張公公!”
柳懷瑾的殘指停在桌沿。
豆燈晃了一下,半邊疤痕在暗處露出輪廓。
他問:“你告訴她了?”
張公公伏得更低。
“老奴沒有明說。”
柳懷瑾道:“那就是說漏了。”
張公公閉了閉眼。
春媽媽眼裡多了幾分震動。
柳懷瑾沉默片刻。
“她還是這麼聰明。”
張公公低聲道:“娘娘不是愚人,老奴瞞了這麼多年,已經瞞到頭了。”
柳懷瑾苦笑:“她知道我活著,對她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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