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嘎嘣蹦
現在的他溫和、包容,甚至有點……過分好說話。
她搖了搖頭,心裡那股煩躁又湧了上來。
這個該死的哥哥,他對自己這個態度,讓她怎麼辦?
她準備好的那些辯解、那些哭訴、那些理由,突然全都用不上了。
他連罵都不罵她一句,就這麼平靜地聽她說故事。
……她累了。
上一世她提心吊膽,壞事做盡,努力了那麼久,還是逃不過最後那個下場。
這一世……算了,就這樣吧。
她“嗯”了一聲,靠在門上,抱著手臂,低著頭,緩緩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我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小時候被領養過兩次,第一家人嫌我話多,第二家人嫌我話少,都給我退回去了,後來就不想被領養了,覺得福利院也挺好,至少沒人退貨。”
“再後來,我拼命學習,考上了重點高中,在裡面遇到了陸娜,然後……”
“我一時鬼迷心竅,就……就動了歪心思……”
“對不起,陸……敬修,我對不起,陸娜……”
說完後,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會和他們道歉的,明天我就離開這裡……這些年家裡花的錢,我會努力還上的。”
就在她轉過身,手搭上門把手準備拉開門時,陸敬修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我沒說趕你走。”
徐娜的動作頓住了。
“你離開這裡,能去哪呢?”陸敬修嘆了口氣,“你先在這裡住著,我再想想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吧。”
徐娜究竟該如何處置,他覺得決定權還是在於陸娜。
於情於理,陸娜吃了那麼多年的苦,她是最大的受害者,她說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他不是受害者,沒資格也不想替陸娜做決定。
徐娜背對著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哥,你能最後抱我一次嗎?”
陸敬修看了看她的背影,肩膀微微收著,手指攥著衣角,明明是個站姿,看起來卻像在發抖。
他站起身,走過去,輕輕抱了她一下。
“謝謝你,哥,”徐娜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清,“我會努力彌補的。”
她說完,拉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走廊裡傳來她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第二天一早,陸敬修洗漱完後,吃完林語棠帶上來的早飯,就準備出門。
“陸敬修,陸娜去哪了?她房間沒人。”林語棠想了想,還是出聲問了一句。
這段時間她都安安靜靜地呆在房間裡,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看書,像個隱形人。
她其實早就注意到這對兄妹有點不對勁。
太親密了,親密到不像是兄妹該有的距離,但她沒打算摻和,寄人籬下的人沒資格管東管西,這個道理她懂。
但是今天早上叫陸娜起來吃飯的時候,卻發現她房間沒人,悄悄開啟,發現裡面收拾一空。
陸敬修愣了一下,走到徐娜房間,開啟房門。
裡面空蕩蕩。
陸敬修無語,他萬萬沒想到,徐娜竟然跑了?
昨天晚上他明明說了沒趕她走,讓她先住著,合著她嘴上說了“謝謝你哥”,轉頭天不亮就收拾東西跑路了?
就在這時,他手機收到一條簡訊。
是徐娜發的簡訊,長長的一大段:
“哥,我走了,她回來了,這裡本來就是她的位置,我佔太久了,該還了。這些年謝謝你,謝謝你在我裝腔作勢的時候沒有拆穿我,謝謝你在我最不堪的時候還願意抱我,謝謝你昨天說重新認識一下。”
“我會把這句話記一輩子。”
“欠你們的錢,我會還的,雖然可能要還很久,但我會還的。”
“替我跟她說一聲對不起,佔了她的位置這麼多年,不是我的本意。還有,她真的很幸撸心氵@樣的哥哥。”
“最後再說一次,哥,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發完這段話的時候,徐娜正拉著行李箱,在霸市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裡快步走著。
她穿著白色衛衣和牛仔褲,頭髮隨意紮成馬尾。
她買了去京城的機票。
京城是大城市,機會多,而且對她來說完全陌生,不會讓她觸景生情想起某人。
與此同時,候機大廳另一端,一個被四五個人簇擁著的男人正往貴賓室的方向走。
他穿著深色西裝,步伐不快,周圍的人微微欠著身子跟他彙報著什麼。
他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隨意掃過人群——
然後定住了。
一個女孩拉著行李箱從他身邊幾步遠的地方快步經過,白色衛衣,馬尾辮,側臉在航廈的陽光下亮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他的腳步停了。
那個側臉太像了。
像他前妻。
像她還在笑的時候的樣子。
後來她不笑了,再後來,她走了。
連她唯一留給他的那個孩子,也因為一場意外丟失了,找到現在都沒有找到。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白色衛衣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的拐角處。
可能只是像吧。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他已經認錯過不止一次了。
但……萬一呢?
“那邊那個女孩,穿白色衛衣的,”他收回目光,聲音很淡,“查一下她叫什麼,去哪。”
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明白,徐總。”
第95章 墨氏集團的漏洞
下午一點,咖啡館裡很安靜。
原木色的桌椅配著暖黃的燈光,空氣裡飄著咖啡的香味。
店裡客人不多。
楚瑾把一份列印好的資料往桌上一推,穩穩停在陸敬修手邊。
她今天畫了精緻的淡妝,身上穿著職場風的休閒白襯衣和深灰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大廠女精英。
陸敬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楚大小姐今天這裝扮,不會是要去上班吧?”
說起這個,楚瑾就有些無語。
她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還不是因為你。”
“你又是讓我對付安家,又讓我對付墨氏,便宜老爸慌得不行,覺得我太能給他找對手上強度了。”
她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只想當條鹹魚但是都怪你把我魚缸砸了”的怨念,
“他昨天跟我說,小瑾啊你不能天天在家躺著,得出去活動活動,接觸接觸社會。然後今天就給我找了個工作,讓我別閒著。”
陸敬修想笑,然後憋了回去,笑出來就不禮貌了。
“那你爸給你安排了什麼工作?”他問道。
楚瑾嘆了口氣:“他怕我把企業搞垮,沒敢讓我進家族公司,隨便給我新成立了個小公司,讓我隨便折騰,反正虧也虧不了多少錢。”
陸敬修沉默了。
這大概就是有錢人家的隨便吧。
給女兒隨便開個公司,就像普通人給女兒隨便買個包。
“別擔心我了,”楚瑾下巴微微一揚,把話題拉回來,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桌上那份資料,“先說正事,這些是楚家查到的,墨氏可能向官員行賄的專案和審批記錄。”
她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備註,整理得相當專業。
楚瑾雖然嘴上天天喊著要躺平,但幹起活來一點都不含糊,這份資料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其中還有一些官員有顧問費和諮詢費這種可疑支付,”她指著表格裡幾個標黃的地方,“名字叫顧問費,實際上人連個影子都沒出現過,錢倒是按時到賬。”
陸敬修一頁一頁翻過去。
楚瑾又點著資料上幾個標註了紅色箭頭的地方,繼續說道:“還有虛開發票和成本造假的問題,經過楚家調查,墨氏利潤率遠低於行業平均水平,但業務規模卻在持續擴大。”
“這說明存在轉移利潤避稅的情況,做賬做得挺花,但經不起細看。”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道:“哦對,還有排汙問題,什麼偷排啊,超標排放啊,已經被環保部門約談過幾次,但都壓下來了。”
她搖了搖頭,咂咂嘴:“而且我還查到,他們這三年發生過好幾起安全生產事故,加起來死了不少人,但都被瞞報了。對外說是裝置檢修停產,實際上是出了人命封口了。”
說到這裡,楚瑾忽然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你猜我還查到什麼?”
陸敬修抬眼看他。
“他們悄悄測繪了一些不該測繪的資料和地理資訊,”楚瑾的聲音壓得很低,對他眨了眨眼,“然後發給了境外勢力。”
陸敬修越聽越心驚。
行賄,避稅,瞞報安全事故,這些已經夠坐好幾年的了。
最後這個更是國安層面的問題。
墨氏集團,違法的地方有點多啊,很刑。
不過呢,這些東西雖然聽起來嚇人,但真正交給有關部門查處還是需要一定時間。
國安介入也要證據,要流程,不是今天遞材料明天就抓人。
感覺有些麻煩。
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了這個世界的詭異之處。
他抬起頭,用一種試探的語氣問道:
“楚小姐,你就不能直接給你爸的助理打個電話,說‘七天內要讓墨氏倒閉’,然後你家的商業帝國就開始市場侵吞,墨氏股份大跌,七天後墨臨淵跪在你面前求饒?”
楚瑾一臉“你在說什麼鬼東西”的表情。
她盯著陸敬修看了好幾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然後翻了個白眼,語氣諔骸澳悄銇斫o我爸當助理吧。”
陸敬修露出禮貌的微笑。
楚瑾自然知道這個老鄉的意思,她笑道:“拜託,現實中哪有這樣的?商場如戰場,但不是真的戰場。”
“商業競爭就是通過這些手段慢慢施加影響,一點一點蠶食對方的防線,沒有哪吒踩著風火輪直接衝過去把對面總部炸了的操作,好嗎?”
“好,我知道了。”陸敬修也不是真指望楚瑾一個電話就讓墨氏破產,只是確認一下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
他把資料整整齊齊地放進自己今天特地帶的包裡,拉好拉鏈,抬頭說道:“楚大小姐,謝謝你了,你這份資料對我很有幫助。”
楚瑾笑了笑,端起咖啡杯,沒說話。
陸敬修看到楚瑾精緻漂亮的臉蛋,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問道:“楚小姐,我想送我妹妹一些化妝品,不知道你有什麼推薦?”
楚瑾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不出來,陸少還是個好哥哥嘛。”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小包:“走吧,正好我有時間,現在帶你去買,你一個大男人進化妝品專櫃,怕不是要被櫃姐忽悠著買一堆她用不上的東西。”
她抬腳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不過先說好,我的諮詢費可不便宜。等下看在你是我老鄉的份上,讓你請我喝杯奶茶就行。”
“成交。”陸敬修起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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