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肉有毒
估摸著是看他年紀輕輕便是九級工程師,前途無量,又沒有什麼未來發展上的衝突,這才這般客氣結個善緣。
技術科辦公室在廠辦公大樓的二樓。
目前看掛的牌子一共兩間,一間是大辦公室,另一間是陳工獨立的辦公室。
沈永健敲門入內時,陳工正看著工程圖紙。
這會兒便將手中的圖紙收起,從上衣口袋摸索了包煙,熟稔地遞來一支。
他也沒客氣,熟練地接過煙來,還拿出從米國帶回來的煤油打火機給陳工點上。
“沈工,請坐。”
“你才回國,我先給你介紹下我們廠的基本情況吧?”
首都電子管廠其實是51年才成立的。
由原無線電廠、有線電廠、電真空器件廠等軍工廠合併成立的。
且在五一年成立後,便得到了蘇方的援助,轉型成以電子管生產為主的工廠。
當然眼下工廠還沒完全建成,生產廠房倒是去年便已建設完全,只剩廠裡配套的宿舍和幹部房,以及活動區等等還在建設中。
至於眼下廠裡的生產,蘇方援建的生產機器已經有部分到了廠裡,且這些機器只是零星投入生產。
另有一批技術人員與工人骨幹已前往蘇方,接受為期兩年的機器操作指導與培訓。
主要生產依靠的只是過去的老車間與產線,替軍方生產所需訂單。
目前廠裡共一千五百號人,整個廠還只是處級單位。
等到明年派出人員迴歸,蘇方援建的所有產線一到,便會大舉招工,正式完成工廠的援建,到時候廠裡的級別還會提升,估摸著會到廳局級的建制。
“目前技術科不算派出人員,一共就十五人,工程師就你與我兩位,另外還有一位負責日常事務與安排的副科長。”
“科裡眼下一共就兩個大任務,第一個是維護現有生產的產線機器,確保其正常咿D。”
“第二個便是吃透這些蘇方機器的內容,前去培訓的技術人員主要培訓的內容是機器的簡單維修和使用,更深層次的機器原理和維修乃至改造,都需要我們自己跨過去。”
陳工說到這兒,手中的煙已快燃盡。
又猛吸了一口,直至菸頭燼末,這才將菸蒂擰滅在菸灰缸中。
看向沈永健的臉色有些複雜,片刻後還是直言道。
“我不知道部裡為什麼會讓你來我們廠裡。”
“雖然你在米國學習的專業是對口…不過這兩項工作…可能暫時都不太適合沈工你。”
沈永健默默點了點頭,並未反駁陳工所說的,對方也不是刻意為難他。
之前在張廠長辦公室時對他的疑惑,他眼下也已經弄明白。
一方面廠裡還處於過渡階段,舊有的生產車間專供軍方任務,已經沒有持續投入精力的必要。
另一方面,新的蘇方援建的機器,無論是圖紙還是說明資料乃至維修資料,都是俄文。
而他可是留米學生,哪裡看得懂俄文。
總不能讓陳工琢磨透了,再翻譯給他學習吧?
可以說,廠裡目前的技術任務還是其他,他都插不上手。
“不過沈工你也不用著急,畢竟你才留米回來,不用急著上手工作。”
“可以先儘量熟悉廠裡的情況。”
“剛剛你去勞資科時,張廠長又單獨找過我,說是預備明年廠子正式落成,會組建技術二科由你負責。”
“在這兒之前,你可以自己安排工作和學習內容,亦或是想從頭學習俄文等都行。”
事實上,陳工後邊被張廠長叫去說的可不止是技術二科的事。
更多的是聽廠長對他的隱晦提醒,包括讓他對沈永健的工作安排,儘量別給他壓力,放任他自己工作便好。
部委的金疙瘩,若是有能力廠裡自然會支援其開展工作。
若是當真憋不出個屁,廠裡養個留學生還是養得起的。
陳景潤聽聞廠裡這個態度,自然也沒了顧慮。
他在廠裡雖然是沈永健的上級,但實際二人皆是工程師序列,根本談不上什麼上下級。
他想指揮沈永健幹活或者分配任務,其實也麻煩,還得顧慮沈永健仗著部裡的優待不聽他的。
如今得了廠裡放任的意思,自然也隨意起來。
第6章 嫉妒與不滿
技術部大辦公室內。
一名身著工裝的青年,正一臉得意的小跑入內。
“同志們,你們猜怎麼著?”
辦公室內眼下技術員們都在,都是才從車間被召集過來的。
剛剛陳工領著新來的沈副科長跟眾人打了招呼,才離開沒多久,便聽到隔壁傳來響動。
作為技術科的包打聽,曹文三早已經去湊過了熱鬧回來。
“文三,跟我們還賣什麼關子?”
“趕緊的,隔壁什麼情況?”
科裡唯一的女技術員,何翠萍朝他搭著話茬,其餘技術員此刻也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望向曹文三。
“嘿嘿~!何姐,是二樓東頭的那間屋子被收拾出來了。”
“就是之前咱們科裡打報告申請做資料室的那間?”
“洪科長之前不是說廠裡用房緊張,要統籌考慮麼?”
何翠萍話音剛落,一旁又一位錢技術員也跟著加入交流。
“什麼克服困難,只是那洪胖子不樂意而已。”
“克服來克服去的,屋子最後還不是空著落灰!”
錢技術員一邊說著,不少人目光默默瞥過在辦公室最後靠窗的一角。
整個大辦公室內,就那個位置陽光最好,大一號的專門辦公桌也有別於其他人。
桌前坐著的,正是技術科的另一副科長王德貴。
他並非真的技術出身,原先是廠辦的股長,後轉入的技術科升任的副科長,主要就是替陳工處理科室內日常事務。
工資崗位序列依舊以行政人員標準算,行政20級,月收入72元。
至於二樓東邊的那間小屋,原本是他去年看上了的,找勞資科的洪科長磨了大半個月嘴皮子,最後還是沒能讓對方鬆口。
事實上,這間屋子也並非是王德貴想拿來給技術科存放資料,不過是他想給自己弄一個獨立辦公間,找個由頭罷了。
眼下聽著曹文三的言語,不由微微蹙著眉頭。
片刻後,便一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起身,在辦公室前邊的公共區暖壺上接了杯水。
一時間,還在討論的眾技術員聲調當即壓低了許多。
好在這王科長接完水後,自己也按捺不住,主動朝曹文三問道。
“那屋子現在什麼情況?是洪科長鬆口了?”
“是的,王科長。”
“那洪胖子眼下正親自帶著勞資科的同志,把那間屋子收拾了出來,還給專門配了嶄新的桌椅板凳,說是要給新來的沈副科長當辦公室用。”
聞言,眾人眼神當即有了變化。
尤其是何翠萍,趕忙朝曹文三使起眼色。
小曹這人年輕,愛湊熱鬧又管不住嘴,不過在技術科裡也缺他號這樣的人。
平時嘴上觸及到了誰,大家也不會跟他一般見識。
但今日這話…可是直接觸了王科長的黴頭啊!
果然,下一秒王科長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
剛剛那位沈副科長來辦公室時,他心中就別提多彆扭。
如今勞資科的那洪胖子的行徑,更是讓他覺得不服,手中的搪瓷杯都在微微顫抖。
當下幾步到了科室內與自己年齡相仿,四十五六歲的技術員老李身旁,猛灌了一口水。
“王科長,你別往心裡去。”
“沈工他…畢竟是工程師,留洋回來的,待遇上有照顧也正常。”
王副科長平日在科室裡還是端著居多,畢竟年紀比起其他技術員普遍要大一輪,且安排一些日常任務與值班,也需要一定的威信。
一般科室裡也就老李能跟他聊聊,眼下自然是主動勸慰了兩句。
只是他原本不勸還好,眼下一勸,王德貴心中那團火就有些憋不住。
眼下冷笑一聲,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是啊!人家可是留洋回來的大知識分子,金貴著呢!”
“一個人佔一間辦公室!咱們技術科十幾號人擠在這間屋裡,圖紙資料堆得跟小山似的!”
“人家倒好,單門獨戶的,清靜!”
“王科長…組織上這麼安排,總有…組織的考慮嘛。”
“考慮?”
王德貴聽聞,此刻嗓門更大了,那股子不服氣的怒意愈發難以收斂。
“老李,你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
“咱們搞技術工作,講的是真才實學,講的是為生產服務!”
“沈永健同志是留洋的,這沒錯,組織上優待,給高工資、好待遇,咱們沒二話!”
“可這辦公室,是幹工作的地方!咱們技術科申請了多久?是為了工作方便!”
“他一個人要那麼大間屋子幹什麼?搞特殊化?這影響多不好!讓工人們怎麼看咱們技術科?”
“怎麼看這些留洋回來的同志?這不是脫離群眾嘛!”
這幾句扣帽子的話一下來,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便有些凝重。
何翠萍已經拉著曹文三離開,另外的錢技術員以及其他幾位自然也心裡有數,一起去了車間繼續工作。
唯獨就老李和個別有任務的技術員互相看了看,都沒再吭聲。
大辦公室裡的鬧劇,終歸是沒能傳到沈永健的耳中。
相反,他在小辦公室內可頗為欣喜。
這工廠他是來對了!
整個技術科…不!整個工廠裡他這九級工程師都地位超然!
陳工的意思包括張廠長的態度他都品明白,就是讓他自己找些活幹,到了明年廠子正式援建完成,再將他提為科長。
至於他原本擔心的學識問題,陳工也沒有什麼與他交流的意思。
算是任由他發揮了!
中午在食堂吃了頓飯,下午自己給自己批了個外勤,便去勞資科拿了東西提前下班。
這般平靜的生活一直持續了一週多。
對於自己從米國帶回來的資料也早已入門,乃至吃透了有三四成。
只是越研究這些資料,便越發覺後邊的內容有些空洞。
除了基礎的理論外,剩餘的資料全都是應用於實驗室級別的,且大都是關於實驗室電晶體的製造和應用,甚至許多都是失敗的理論。
而這年頭,尤其是國內還屬於電子管的天下。
就如自己的廠裡,被援建的裝置都是用來生產電子管的。
一想到這兒,沈永健也覺得自己不能一直窩在辦公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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