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肉有毒
“強行接駁,水壓不足,冷卻效果會大打折扣,長期執行必然導致裝置過熱!”
“我們只是想在介面處加一個小的增壓泵,這是為了保障裝置安全執行,完全符合技術原理,並沒有改動核心結構!”
“藉口!都是藉口!”
“圖紙是經過嚴格驗證的,你們所謂的‘小改動’,誰知道會不會引入其他問題?”
“冷卻水壓不足?那是你們廠裡管路設計的問題!應該去改造你們的管路,而不是動我們的裝置!”
劉大海略顯尷尬地替伊萬諾夫專家翻譯著。
翻譯完後,似乎見陳工還欲反駁,又忍不住勸道。
“陳工…人越來越多了,咱們要不就按照伊萬諾夫專家說的吧?”
“是啊,陳工!”
“這是人家蘇方的裝置,要真的萬一出了問題,您可負不起責任。”
“我在蘇方工廠學習時,這套裝置真沒出過這種問題,一定是咱們廠裡管路配套的原因。”
此刻伊萬諾夫身後有一看著二十七八的青年開口,只是態度比起劉大海更加強硬。
臉上帶著幾分是陳工無理取鬧的模樣,顯然是早已站隊他身旁的伊萬諾夫專家。
二人這般勸說,是讓陳工臉色愈加難看。
“你們懂什麼!?改造全廠主冷卻管路工程量巨大,至少需要停工一週!”
“而加裝一個小型增壓泵,只需要半天,成本低,效果立竿見影,這是最經濟高效的解決方案!”
“去年十二月那批裝置轉邅韽S裡,我們提前啟用這套裝置時也遇到過類似問題,都是這樣處理的,效果很好!”
陳工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技術人員的固執和對自己經驗的自信。
事實上若非沈永健對這些蘇方裝置第一個帶頭更換零件的事,陳工還真沒敢動這些裝置。
也就是他更換零件且成功之後,讓陳工對蘇方裝置的膽子更大。
一些本土化的改進也更為完善,眼下他是真不願把一件原本簡單的事擴大到全廠大更新。
若真是更換管路,整個廠眼下的電子管生產車間都得停工。
第49章 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陳工的據理力爭並未得到什麼響應。
甚至於他眼下這般動怒的表現,反而讓伊萬諾夫身後的幾位才從蘇方回來的技術員臉上隱隱閃過笑意。
而劉大海則依舊無奈地替伊萬諾夫翻譯著。
“原先約定好的,裝置在我們到之前不能擅自啟用,之前都是你們擅自做主。”
“我現在不管你們之前怎麼做的,反正這套新邅淼难b置,必須嚴格按照我的要求,按照圖紙原樣安裝!”
“不然,我拒絕再進行之後的所有裝置指導,並且會向你們的上級部門反映!”
說到這兒,劉大海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
好不容易才從蘇方學習兩年回來,本以為回了廠裡能發揮所學,助力生產呢!
誰知道這才幾天啊!就遇上這種大事!
哪怕他心中也更認同陳工的方案,但這伊萬諾夫到底是蘇方專家…技術水平他也清楚,在蘇方工廠裡也是權威。
這倆人之間與其說是一個增壓泵的問題,不如說是雙方之間在廠裡權威的較量。
現場的氣氛劍拔弩張。
陳工周圍圍著的技術員都一臉緊張和為難,想勸又不敢插嘴。
婁忠國副科長此刻也才到場,額頭冒汗,試圖用不太流利的俄語打圓場,只可惜效果甚微。
對方這伊萬諾夫似乎認準了陳工,對其他行政幹部絲毫不加理會,態度十分高傲。
“陳工,伊萬諾夫同志,大家都彆著急。”
“出現問題,咱們一起商量著解決嘛!”
沈永健此刻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插入了爭吵的中心,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陳工見沈永健走到自己身旁,臉色也稍稍緩和。
當下手指向裝置邊上的一處介面位置,向他解釋著水壓與增壓泵的問題。
其實沒什麼好判斷的,沈永健還不至於信不過陳工。
眼下找事的只可能是這位蘇方來的伊萬諾夫同志。
他如今只是好奇,對方是因為眼下二月那場政治會議而借題發揮的不滿表態,還是單純因為爭鬥廠裡的權威才這般態度。
陳工才一說罷,伊萬諾夫也已一臉質疑的朝他開口。
讓他意外的是,對方說罷後,劉大海竟然支支吾吾的不敢翻譯。
“伊萬諾夫同志說了什麼?”
“你不用擔心,直接原意翻譯就是!”
“沈工…伊萬諾夫同志他…他問你是不是就是那個不切實際的…額…傻子?”
劉大海才支支吾吾的翻譯完,伊萬諾夫這小老頭已經再次開口,囇e呱啦的俄語說了一大圈。
光看對方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其身邊的幾位技術員一個個臉上憋笑,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譏諷。
而劉大海此刻是愈加不敢翻譯。
“沈工…您要不先回去吧?”
“他到底說了什麼?”
沈永健平靜地追問,儘量壓下心中的情緒。
“伊萬諾夫同志說…”
劉大海眉頭緊皺一臉苦笑,聲音也儘可能地壓低。
“說您這種…這種資本主義鍍金的少爺,只配在實驗室玩過家家…說您連肖克利的基礎論文都讀不懂…”
肖克利,米國半導體領域的奠基人之一,半導體內關鍵PN接面與電晶體的理論便是他在49年提出的。
系統性地提出了電晶體工作模型,並預測了部分電晶體特性。
他在斯坦福實驗室時,電晶體的研究理論基礎也是從肖克利而來。
光到這兒,沈永健也能聽得出來。
對方對他的意見甚至要比陳工都大。
也對…就米國和蘇方的關係,他這個廠裡的米國留學生能讓對方看得上就怪了!
“還有呢?”
沈永健向前半步,拉住身邊氣得發抖差點替他衝上去的曹文三。
“他說…他說你用收音機玩具,哄咱們領導開心…”
“咱們國內連電子管裝置都需要他來支援建設,竟然還不自量力敢進行電晶體的研究。”
“說你就是個騙子,或者是個真正沒腦子的傻子…”
這番話一齣,周圍人的目光愈發集中。
伊萬諾夫身邊那幾位技術員跟著對他表露不屑,而在場的其他技術員包括車間工人卻並不這麼認為。
相反,一個個臉上的怒意比起剛剛更盛,幾位膀大腰圓的車間師傅更是已不由分說地靠近,站在沈永健身後,似乎已經是憋不住要動手的模樣。
畢竟伊萬諾夫的話太過傷人,他們廠裡自主研發能出口的收音機被說成哄領導開心的玩具。
這榮譽本來就不只是沈永健的,更是電子管廠全廠員工的。
這般鄙視沈永健,連帶著將全廠工人都直接得罪。
哪怕原本還有部分更信奉蘇方來的專家,此刻也都齊齊變了態度。
沈永健原本胸中也止不住的怒意湧起,但見車間師傅們都站在他這一邊後,情緒迅速收斂,冷靜下來。
稍稍緩了緩後,便冷冷地衝著伊萬諾夫道。
“伊萬諾夫同志,我是斯坦福電氣工程專業的畢業生,本科四年都在研究電晶體。”
“你的質疑於我而言意義不大,反而會讓我覺得你怕了我的研究,怕了我真的製造出了電晶體,超越你們國家?”
劉大海慢慢替他翻譯後,伊萬諾夫瞬間大笑起來,看他的眼神也宛若在看一個小丑一般。
而沈永健卻並未在意,繼續衝著他說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手頭電晶體的實驗都已經進行,甚至已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
“我相信用不了半年,你就能聽到我成功研製的訊息。”
“我希望到時候你還能像今天這般,笑得出來!”
話剛說罷,身後又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是張廠長帶著幾位廠領導匆匆趕到車間現場。
當下草草擋在沈永健與伊萬諾夫中間,無論如何也不再讓他們二人交流。
在張廠長那副懇求的目光下,沈永健最終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帶著曹文三等人離開。
而陳工則跟著廠裡的黨委周副書記離開,應當是去交流車間衝突的原因,唯獨張廠長負責車間內的伊萬諾夫同志。
這場矛盾在廠領導的介入後,暫時被壓下。
第50章 安撫與壓下
第二日上午,周副書記的辦公室內。
沈永健踏入之際,陳工早已站在屋中,周志新副書記站在身前的實木長桌旁,嘴上的話語還未停。
“景潤啊!你也是老同志了,這點大局觀都沒有麼?”
“蘇方的專家有一位算一位都是咱們國內好不容易花巨大代價請來的,昨日的事我知道你有委屈,但處理事情的方式也太不成熟了!”
“再怎樣也不能跟對方吵起來吧!?”
眼見沈永健已走到陳工身旁,周副書記的批評聲這才小了許多。
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長嘆了口氣後,這才撇過頭望向了他。
“沈工…昨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伊萬諾夫同志他是蘇方來的,對於階級立場這塊…分辨不明…”
“說的那些過分的言語,我替組織上向你道歉。”
相比起對陳工的嚴厲批評,哪怕昨天最後爭吵早已是他跟對方,但周副書記對他態度可截然不同。
眼下並無多少批評,有的更多的還是安撫。
事實上,周志新心中也為難。
一個是千請萬請的蘇方專家,一個同樣是千哄萬哄的歸國留洋學者。
兩個都是廠裡乃至國家的寶貝。
當然,他心中其實更偏沈永健一些。
一方面是昨日通過車間工人詳述的情況,沈永健可沒得罪對方,反而是對方先出言譏諷。
另一方面,沈永健好歹是真真切切的自己國家之人,且眼下收音機出口創匯正是關鍵,早已證明了對方能力,這也是他眼下做思想工作以安撫為主的想法。
“周書記,我沒事。”
“質疑我研究的也不止伊萬諾夫一個,咱們國內也有不少同志。”
“只是他昨日對陳工那事的處理…的確有些過了…”
沈永健可不怕對方質疑,眼下他電晶體試製已只剩最後的“擴散”,“封裝”和“測試”。
最難的光刻那一步已經成功,這種程度的質疑他可不會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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