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肉有毒
作為這年頭的重工業工廠，生產壓力同樣極大。
哪怕臨近過年，車間也是盡全力地生產之中。
“茲——！”
“各位工友同志們注意了！這裡是廠廣播站！…”
“首先報告一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在廠黨委的堅強領導下，經過全廠工人同志日夜奮戰、團結拼搏，我廠今年度的鋼材生產計劃已完成！…這離不開每一位同志的辛勤汗水，是工人階級力量的偉大勝利！…”
九車間，也是軋鋼廠內部的機床零件加工車間。
一名老師傅此刻暫時放下了手中的活，湊近了一旁自己相熟的工友道。
“老趙，今天是你閨女廣播的吧？”
“這聲音就是好聽啊！難怪能被廣播站選中！”
聞言，這位約莫四十五六的鉗工手上工作不停，只是搖了搖頭隨意地敷衍了句。
“是我閨女。”
這老師傅見狀也不由得搖了搖頭。
去年這老趙閨女剛被調入廣播站時，他每每提及廣播，老趙臉上笑容就藏不住。
如今這才多久，態度一下判若兩人。
“還在因為你家裡頭小兒子工作的事？”
“這事兒吧…也怪不到你閨女頭上。”
“我知道…是紅梅她自己有本事，從臨時工轉入正式工，如今又調入了廣播站，怕是再過個幾年能在宣傳科裡成為幹部。”
“再讓她把工作讓給有福，的確是有些過了，也容易斷她心氣。”
“我跟她談過，她的工作以後就是她的，只不過月娥她還老惦記…”
老師傅聽聞也點了點頭，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老趙家裡情況他自然知曉，三個孩子都快成年，涉及這種工作崗位，哪能有不鬧騰的。
好在老趙也算是有本事的，四十五六歲便已經是五級鉗工，手裡的活穩。
要是明年初廠裡組織等級考核，應該有機會到六級。
未來也不是沒機會成為廠裡的八級工大師傅。
眼下小兒子在家再待一兩年，等等廠裡新的招工機會也不妨事。
兩人隨意聊著，卻聽得廣播繼續道。
“同志們！革命生產永不止步！近日咱們廠接到上級部委的任務通知，一項光榮而艱鉅的重點科研試製任務已正式下達我廠！這是黨和國家對我廠工人技術實力的高度信任…”
“任務現需煉鋼工，車工，鉗工等高階工參與，歡迎咱們工人們踴躍報名參與…”
趙水生聽著廣播裡自己女兒的播報並未有多少波瀾。
還是身邊的老師傅陳亮瞪大了眼提醒道。
“老趙！你這不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機會來了麼！？”
“什麼機會？”
趙水生總算是將手裡的這工件加工完成，此刻放下工具，直起身子緩了緩。
“沒聽廣播說的麼！重點科研任務！這你不參與一下？”
“廣播不是說的要高階工麼？我這才五級…怕夠不上吧？”
“而且就算參與了這任務也跟我明年考級關係不大吧？”
趙水生全然沒意識到工友老陳口中的機會。
“你傻啊！重點科研任務！考級是憑本事用不到，但你小兒子的工作不就有機會了麼！”
“任務完成你得了份功勞，專門讓廠子給你勻名額不敢說，但明年要真有招工計劃，學徒工或者臨時工怎麼著也會有你的一份啊！”
趙水生在廠裡一門心思鑽研鉗工技術和從事生產，過去對於廠裡的一些任務向來是能上就上，倒是不像陳亮這麼有敏感性。
當然，他眼下聽聞後自然也反應過來。
這重點科研任務若真的能成，自己又能繼續升級為六級工，給兒子再謧�工作還真說不準。
只是這想法剛一激起便又有些猶豫。
“老陳…我眼下才五級工，夠格麼？”
廠裡五級工以上勉強算得上高階工，但這種重點任務的最低標準通常肯定不夠。
他倒是樂意參加，但也得看廠裡許不許他加入。
“按標準應該夠，不管怎麼樣你去報名處試試唄！”
趙水生不斷被陳亮鼓動著，最終下定決心，先放下手頭的工作，前來了廠裡二號樓下。
第三軋鋼廠整體規制要比目前的電子廠高上一級。
畢竟是重工業的鋼廠，工人更多，辦公大樓也有兩棟。
由於技術部在二號樓的緣故，剛剛廣播的報名點也在二號樓的樓下。
等趙水生趕到時，報名隊伍已經排得老長。
他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多高階工集中報名的現象。
很多都是老面孔，平日裡在車間姿態不低，個別乃至車間主任都得哄著。
今天是紮了堆的前來報名，趙水生默默排在隊伍後頭，聽著身邊高階工們聊著天。
目光掃過隊伍最前頭時，視線當即有些恍惚。
忍不住抬手又搓了搓自己雙眼，而後愈加發愣。
其中一道身影他熟悉，是王廠長，而王廠長身邊的年輕人…竟也讓他眼熟。
沒錯，此人正是沈永健。
電晶體專案的研製總算是在前兩日正式立項。
到底是需要調動數個單位的大專案，沈永健哪怕知道鄭局長的態度，知道這事必然會成，也沒想到會拖到今日。
這其中的阻力…他能夠感受到。
也正因如此，他這才儘快開展工作，前來第三軋鋼廠開啟電晶體研製的先頭工序——燒製矽晶體。
“王廠長，我那邊還有工作得去看顧…”
“行！你去吧，中午別忘了來一起招待沈工！”
軋鋼廠的李工程師，就是那位之前在電子管廠吃飯時質疑過沈永健的同志。
今日原本是王廠長喊來招待的，只是估摸著覺得因為上次的事丟人吧。
畢竟之前還諷刺沈永健留洋歸來的不懂蘇方裝置，對電子管廠而言根本幫不上忙。
如今就直接被打臉，沈永健愣是調校維修好了蘇方裝置，甚至如今還造出了一臺可上報的收音機。
包括其在報紙上的發言，李工自己聽了都覺得提氣與亢奮，心中也早就後悔那日所言。
眼下作陪才不到半個小時，便覺得彆扭與尷尬。
見這邊工人響應積極，也沒機會為上次的事道歉，只得先借口離開。
“沈工，你要研製的矽電晶體…”
“說到底…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在李工離開後，王廠長倒並未緊接著離開，相反跟沈永健詢問起具體的試製任務。
第36章 相親？
沈永健當下不免撓了撓頭。
“電晶體…其實可以說是更先進的電子管…”
有些東西就很難介紹，尤其是還沒有實物的電晶體。
他若是沒有後世的見識，怕是也難以想像。
“更先進麼？”
王廠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雖然內心還是不懂要研製的東西，但不妨礙他支援部裡的決定，以及對沈永健同志工作的支援。
廠裡今日這麼多老師傅前來響應，不過是他暗中對廠裡放了話而已。
沈永健自然也清楚今日的場面要歸功於王廠長，當然心中他只以為是對方看在老戰友張廠長的面子上給他的照顧。
“是會更先進，不過也更難製造。”
“這東西倘若能試製成功…再發展…”
此刻他是儘可能地解釋，但卻發現自己越說越解釋不通。
當下不由頓了頓，很快便又換了個說法。
“就像我現在研製的那款收音機，要是能把裡頭的電子管換成電晶體，那收音機可以做得跟巴掌一般小巧。”
“嚯~！這麼厲害？”
這般直觀的比喻，王廠長當即反應過來。
“那是該研製！這東西收音機能替換，電臺也能吧？”
“都可以！”
“估計初期研製成功後，優先供應的還是軍方裝置。”
沈永健挺佩服這年頭的領導幹部，有些東西哪怕一知半解，甚至不太懂研製成功率，但就是能下定決心支援。
矽電晶體在這年頭試製的難度極大，許多裝置他也只能用土辦法替代。
好在難度再大也不可能有原子彈大。
眼見王廠長沒繼續問，沈永健目光掃向了前頭一眾響應的高階工師傅們。
竟意外地看到一位熟人，稍一思索後便上前道。
“趙叔？”
“小沈…不…永健同志？真…真是你啊！？”
趙水生一路排隊直到眼下到了前邊登記的關口。
與王廠長聊天的人他仔細看了幾次，發現自己真沒看錯，竟然真是院裡新搬進來的那位年輕人。
由於兒子趙有福的關係，包括老婆月娥老在耳邊想撮合自己大女兒的緣故，自是有所關注。
尤其是二人下班回院裡的時間接近，與這年輕人也有過幾次照面。
本以為只是個電子管廠的普通技術員。
誰知道今天竟然出現在自己廠裡，還能跟廠裡的王廠長聊得這般親近。
且看王廠長跟對方說話，似乎都帶著請教的模樣，這年輕人的身份似乎與院裡傳的不太一樣啊！
“沈工，在咱們廠裡也有熟人？”
王廠長跟著走近開口後，趙水生當即嚥了口水，有些緊張。
“哈哈！住我一個院兒的叔，趙水生。”
“那倒是巧了！”
“水生同志是哪個車間的？”
“九…九車間，五級鉗工。”
在軋鋼廠工作也不少年了，但還是頭一次跟廠長這麼面對面直接聊天，開口不由得結巴。
“五級鉗工？”
王廠長點點頭，目光轉向沈永健。
“沈工，你看水生同志這技術等級，能參與到你那專案裡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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