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里奧半真半假的解釋:
“人在危機情況下的爆發力也不差,它剛剛差點抽到一個孩子。”
追回了‘兇器’,伊索回到原先的地方繼續搬魚:
“老漁夫敲金槍魚都要用腳踩住魚身或者用膝蓋壓住胸鰭以防止亂動,你是在魚高速擺動時命中了它眼睛後方最脆弱的那處凸起。”
黃鰭金槍屬於高速洄游魚類,被稱為‘海洋法拉利’,特點是新陳代謝旺盛,肌肉裡充滿了強大的能量和肌紅蛋白,無氧耐力極強,被鉤住後往往可以搏鬥數小時,離水後依然保留大量體力。
金槍魚需要不停遊動來獲取氧氣,一旦離開水會快速的缺氧而死,所以會瘋了似得掙扎,但劇烈掙扎會影響肉質和口感。
將一條全力掙扎的金槍魚在幾秒鐘內製服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伊索沒有深究答案的興趣。
在西西里,沒人會對一個人的秘密好奇,因為千百年來的歷史告訴西西里島居民——能過好自己的日子已經很不容易,千萬不要為別人的事情操心。
他問里奧:
“回錫拉庫薩嗎?跟昨天一個價格。”
里奧搖著腦袋說:
“我可能要在馬爾扎梅米待一陣子。”
伊索很輕鬆地把一箱至少五十公斤的漁獲搬上貨車,輕鬆到一隻手在途中離開,撓了撓臉上紅腫的蚊子包。
這一幕看得里奧一陣心驚,心想這個矮矮胖胖還有啤酒肚的傢伙是有多大的力氣?
“如果要回去,早上6點半前去菸草店找我,我每天都會來馬爾扎梅米。”伊索背對著里奧說。
......
里奧打魚的事情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半分鐘不到,空地再次被討價還價的聲音所淹沒,有的是村民,還有像伊索一樣的貨車司機。
突然,又有一道尖叫聲暴起。
“是誰把我的魚弄死了?”
金槍魚的主人回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廣場內的聚光燈再次來到里奧的頭頂,每個人看他的表情都帶著些奇怪的情緒。
里奧暗道一聲糟糕,思考一會該如何與那位漁民解釋剛剛發生的事。
“你有病嗎,把活的金槍魚帶回來?”回答他的是那位被弄髒了裙子的婦女。
“我們好不容易才把它活著帶回來!廢了好大好大的力氣。”那漁夫解釋。
里奧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不敢言語。
“胡鬧!”一位帶著金絲邊老花鏡的老先生大喝了一聲。
頭戴白巾的婦女繼續咄咄逼人的說:
“我的新裙子被你的魚弄髒了!賠錢,沒有3000里拉我今天不會放過你!”
年輕漁夫沒想到會是這個局面,一齣現就被圍攻了,氣勢立即弱了下去:
“算了,死了就死了,等賣掉這條魚,我去你店裡買3000里拉的東西,不,我甚至可以買30000里拉的東西,就算死了,這麼大的金槍魚賣到35萬里拉也輕輕鬆鬆。”
里奧的耳朵快速動了幾下。
多少?
35萬里拉?
還輕輕鬆鬆??
那位戴金絲邊花鏡的老先生更生氣了,指著年輕漁夫的鼻子罵:
“你是蠢貨嗎?金槍魚捕撈上來第一件事是敲暈或者打死,然後把血放出去保證肉質!它雖然還活著,但這一路肯定不停掙扎,一掙扎魚肉的品質就更差了,怎麼可能還值錢?不懂就多學多問,別整天腦袋裡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還要活的金槍魚?我看你和你的幾個朋友還是滾回巴勒莫洗盤子吧,薩爾瓦託雷!”
名叫薩爾瓦託雷的年輕漁夫頓時臉色大變,推開人群,走向正在搬貨的伊索:
“伊索,把我的魚收了,我可以給你一個公道的價格,我發誓!”
伊索無情的將他推開:
“我不和不懂大海的人做生意。”
......
那名叫薩爾瓦託雷的漁夫被人狠狠教育了一頓,灰溜溜的走了。
里奧‘化險為夷’,拿著咖啡杯返回咖啡廳。
馬爾科花費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電話,里奧終於和索爾貝託叔叔聯絡上了。
這兩天,里奧的心裡一直很些忐忑。
他對叔叔口中這位‘爸爸最好的朋友’沒有什麼印象,記憶裡父親生前有許多朋友,家裡總是有許多客人。
年幼的里奧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也無法對應上他們的名字。
不過只是和對面聊了幾句,里奧便記起這個人,而且對這位叔叔的性格印象很深。
事先叔叔帕尼尼給里奧編了許多理由,以便讓求職的事聽起來不那麼突兀。
但一個比一個離譜。
每每回憶起來,里奧都會認為叔叔當鞋匠太過屈才,寫故事可能早發家了。
里奧當然不會聽從叔叔的建議扯那些離譜理由,但也沒有直接說明來意,而是從最近的生活說起。
當他說到大學畢業進入報社不久,報社就倒閉了,還沒有來及說接下來幾次傳奇的失業經歷,索爾貝託先一步猜出了里奧的來意,並且一針見血的問出了口。
“你來找工作?”
“是的,我本想看看您的船廠是否缺人。”里奧沒有任何隱瞞。
印象中,索爾貝託的眼神異常犀利,喜歡眯起眼睛打量周圍的人,而且沒有謊言能逃過他的眼睛。
小時候他們幾個同輩的孩子最怕這個叔叔,因為索爾貝託總是能一針見血的看出他們隱藏的那些小心思。
“船廠開不下去了,現在沒人買木船。”聽筒裡傳出索爾貝託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
里奧早就知道這個答案,只是放不下他那優秀的‘根據地’,不過對面的人又開口了:
“但在馬爾扎梅米養活自己比在城裡容易,如果你實在沒有去處,可以暫時住在船廠裡。”
里奧喜出望外,‘根據地’暫時保住了!
而且他還在這句話中聽出了另外一個好訊息,好奇的問:
“如何養活自己?”
索爾貝託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馬爾扎梅米,當然是下海捕魚。”
第6章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巧了不是?
捕魚也是里奧想選擇的稚绞街弧�
首先,里奧前一世非常痴迷戶外活動,也喜歡研究相應的知識,有一定基礎。
其次,捕魚是當前大環境下相對不錯的選擇。
要知道,墨西拿到馬爾扎梅米這一路的見聞證明,西西里的物價相較於大城市低上不少,這代表本地居民的收入和大城市比也更加微薄。
然而薩爾瓦託雷卻說,一條金槍魚能輕輕鬆鬆賣出35萬里拉。
由此可見漁民在西西里是‘高收入人群’。
里奧有從後世帶來的先進理念,能做的事情不只是捕魚,背靠地中海這個肥美的大漁場......能幹的事情太多了。
下一秒,一盆冷水潑到了里奧的腦袋頂:
“但沒有人教你、帶你,你無法從事太複雜的漁事勞動,只能保證不餓肚子,所以你要趕緊思考下一步去哪裡,在馬爾扎梅米不是長久之計。”
“沒有人可以請教嗎?”里奧試探性的問。
“沒人會把祖輩積累的經驗傳授給一個陌生人。”索爾貝託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但一個短暫的停頓後,索爾貝託把里奧沉下去的心再次拉起:
“我不會在巴勒莫一直待下去,三個月後會回到馬爾扎梅米,如果那個時候你還在,如果那個時候你依然對大海充滿熱情,如果見識了大海的多面性後不懼怕它的無情......我可以教你。”
.......
索爾貝託告訴里奧,不用現在給回覆。
三個月的變數很大,沒人能說準未來的事。
掛了電話,里奧對馬爾科禮貌的說了一句感謝,之後打算告辭離開,沒想到對方主動和他聊起了新的話題。
不過這更像是馬爾科自顧自的‘抱怨’,對面是誰都行。
“索爾貝託這個傻蛋,明明可以靠捕魚賺錢,卻非要守著那該死的手藝,寧願去城裡修傢俱,也不肯放下他的‘木頭’們,而那些原本在城裡修傢俱的真正傻蛋,卻回來捕魚了——”馬爾科用力擰動毛巾,“馬爾扎梅米的‘臭魚亂蝦’越來越多了。”
馬爾科吐槽的物件顯然是薩爾瓦託雷,但聽得某位在場的先生如坐針氈。
“那位漁夫也是外地人嗎?”里奧問馬爾科。
馬爾科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慢悠悠的說:
“薩爾瓦託雷是本地人,十幾年前他們一家搬去巴勒莫生活,去年在巴勒莫混不下去了,帶著幾個同樣混不下去的外地人返回馬爾扎梅米捕魚。”
里奧嘀咕了一句:
“怪不得......”
這種水平的人都能當漁民,里奧下海捕魚的信心又足了幾分。
“真是笑話,有些天真的傢伙覺得地中海是個免費的大漁場,沒錢了就可以來這撈一筆,但漁民是誰都能幹的?!”馬爾科突然驚醒。
怎麼跟這個陌生人說了這麼多?
他表演了一幕瞬間變臉,冷漠的問里奧:
“還要咖啡嗎,先生?”
里奧識趣的離開。
咖啡是肯定不能再喝了,今日份的零花錢已經沒有額度。
走的時候在心裡抱怨了一句:
明明是你主動起的話題,怎麼還翻臉了?
【你接到任務:待宰的羔羊】
【任務目標:讓不尊重你的傢伙永遠失去開口機會】
【系統注:在紛爭四起的西西里,人們似乎忘記了‘尊重’二字的寫法,你的善意必須重如千鈞,要讓所有人明白——冒犯你,是比觸怒大海更愚蠢的事!】
【任務獎勵:聲望+1】
里奧也回了馬爾科一齣幕瞬間變臉。
他哆哆嗦嗦的推門離開。
不是哥們,不至於,真不至於!
......
里奧是一個接受能力很強的人。
從咖啡廳出來它去雜貨鋪採購了一批食物。
小地方的雜貨鋪兼顧了食品店、麵包店和五金店等許多商業職責,主打一個什麼都賣。
蔬菜的籃子從室內擺到室外,五顏六色的,看得人食指大動,每一個都想拿點。
里奧買了些不需要烹飪的食物和番茄。
番茄是西西里島的重要作物,7月正值番茄豐收季,價格也是一年中最低,雜貨鋪裡佔地最多的就是這種紅彤彤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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