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直到兩人終於在候機區坐下,旁邊沒什麼熟人,艾嫻才開口,聲音涼涼的。
“問你件事。”
“姐姐你說。”
她看著前方電子大屏,明顯憋了憋:“你昨晚…真聽見了?”
蘇唐愣了下。
艾嫻耳根一下又開始發熱,語氣卻還是兇巴巴的:“你肯定聽見了。”
蘇唐沉默幾秒,很諏嵉狞c頭:“聽見了...”
“……”
艾嫻壓低聲音,惱得眼尾都紅了,“你聽見了...還不提醒我小聲一點?”
蘇唐小聲道:“我提醒了。”
艾嫻一怔:“什麼?”
蘇唐抿了抿唇,耳朵也有點紅,卻還是老老實實的複述:“我說了,姐姐,你小聲一點。”
艾嫻整個人僵住。
昨晚那些零碎到可怕的畫面,立刻開始在腦子裡自動回放。
她記得房間很暗,自己整個人都是軟的,腦子像被熱水煮開了,眼前只剩下他,耳邊全是呼吸和心跳。
她也記得自己確實被他抱著,咬著唇,意識發飄的聽見過一句很低很啞的話。
當時她怎麼回的來著?
艾嫻只回憶了一秒,整個人就想當場跳起來撞牆。
因為她想起來了。
她當時……好像是咬著他的肩,呼吸亂得不成樣子,兇巴巴又軟綿綿的回了一句。
“那你別、別弄得這麼過分…”
“……”
空氣安靜得要命。
機場廣播還在頭頂不遠不近的播報,四周全是行李箱輪子滑過地面的細響。
偏偏艾嫻什麼都聽不見了。
蘇唐看著她,喉結滾了滾,小聲補了一句:“姐姐,你後來還說…”
後半句甚至沒來得及出口。
艾嫻抬手,啪的一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蘇唐乖乖任她捂著,桃花眼微微睜著,耳朵紅,脖子也紅。
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老實又無辜的笨勁。
艾嫻捂了兩秒,自己先受不了了,猛地收回手。
“從現在開始,不準再提這件事。”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個字都不準說。”
蘇唐乖乖點頭。
上飛機以後。
艾嫻強行壓下心裡的思緒,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她靠在座椅裡,閉上眼,整個人鬆下來一點。
剛坐穩沒多久,蘇唐就把小桌板開啟了。
艾嫻睜眼,看見他把溫水、紙巾、薄毯一樣一樣擺好。
動作熟練得像在照顧長期臥床病號。
她盯了兩秒:“你幹嘛?”
“怕姐姐不舒服。”
“我只是坐飛機,不是坐月子。”
蘇唐:“……”
他想了想,居然很認真的說:“其實也差不多...”
艾嫻額頭跳了跳。
她直接把毛毯扯過來蓋在腿上,閉眼裝睡。
蘇唐也不敢再說了,只是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守著。
飛機開動以後,首都越來越遠。
那種巨大、陌生、冷硬的壓迫感,也一點點被甩在了後面。
艾嫻本來只是想閉眼緩一會兒,可沒多久就真的睡著了。
她昨晚幾乎沒怎麼真正睡好。
前半夜折騰得過分,早上起床以後還硬撐著一張老子什麼事都沒有的臉,從酒店一路到了機場。
到現在,終於有點撐不住了。
她睡著的時候,攻擊性會少很多。
不像平時那樣,永遠繃著。
她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長睫垂著,手指搭在毛毯邊緣,腕上的玉鐲被舷窗外漏進來的日光照了一下,泛出一點很淡的碧色。
蘇唐想替她把滑到肩下的毛毯往上拽一拽。
結果手剛過去,就被一隻溫涼的手指碰到了。
艾嫻沒醒。
只是像睡夢裡下意識的,手指蜷了一下,直接勾住了他的手。
蘇唐愣住。
然後,心臟很沒出息的重重跳了一下。
她的手很軟,指尖卻有一點常年敲鍵盤留下的薄繭,碰上來時帶著一種很真實的、屬於她的觸感。
不是昨晚那種滾燙失控的碰觸。
也不是早晨酒店裡兵荒馬亂、誰看誰都想失憶的狼狽。
只是現在。
在回南江的飛機上,在幾萬米高空,在所有事情都已經發生以後。
其實這一路來首都的時候,蘇唐心裡都是亂的。
擔心她,想見她,怕她不肯回來,怕自己來晚了,也怕自己根本沒資格把她帶走。
可現在,飛機已經真的在返程了。
她就在自己身邊。
呼吸,體溫,連毛毯下偶爾微微蜷一下的腿,都是真實的。
他們在回家。
這句話從心裡一冒出來,蘇唐掌心都微微緊了一下。
那種懸了很久很久的心,終於慢慢落回了原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蘇唐也慢慢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開始下降。
廣播裡傳來空乘溫柔標準的提示音,提醒旅客收起小桌板。
蘇唐睜開眼,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隨後,臉上一點溫熱柔軟的重量,把他的意識一下拉了回來。
他微微側頭。
艾嫻已經醒了。
不知道醒了多久。
她眼睛是睜著的,正看著前方,側臉還是那副冷冷淡淡、不太好惹的樣子。
可她沒有動。
也沒有把腦袋從胸口挪開。
更沒有把之前在毛毯底下勾住他的那隻手抽回去。
蘇唐的手還被她握著。
像是有一層極薄極薄的窗戶紙,只剩下最後一點邊角,還在靠著那點可笑的體面強行掛著。
蘇唐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姐姐。”
“嗯。”
“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剛。”
“…哦。”
“哦什麼。”
艾嫻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很輕的往上勾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像是錯覺。
蘇唐卻看見了。
他怔了一下,心口忽然就軟得厲害。
飛機落地後,隨著機身一陣輕微顛簸,艾嫻終於坐直了身體。
蘇唐看了眼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沒說話。
直到周圍乘客開始陸陸續續起身拿行李,艾嫻才像終於想起這回事似的,垂眸看了一眼。
蘇唐的指節修長,掌心溫熱,把她握得很穩。
她靜了兩秒。
然後什麼都沒說,只是任由他繼續握著,自己另一隻手去解安全帶。
那副樣子理所當然得很。
好像這不是什麼不能見人的事。
只是正常。
很正常。
從飛機上下來,南江的風撲面而來。
沒有首都那種太過鋒利的冷硬,更潮一些,也更熟悉一些,像一隻終於肯把人整個裹進去的大手。
蘇唐拖著行李,艾嫻走在他身邊。
快到出口的時候,艾嫻忽然開口:“手鬆開。”
蘇唐愣了一下。
只是這一晃神,艾嫻就把手收了回來。
動作很快,總之就是一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冷淡樣子。
可下一秒,她又從包裡抽了張紙巾,低頭認真的擦了擦掌心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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