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她微微彎下腰,長髮垂落在蘇唐的肩膀上,帶來一陣淡淡的冷冽香氣。
“我也來!”白鹿像個領到玩具的小孩。
“你慢點,別碰到他傷口。”艾嫻提醒道。
幾位姐姐在水盆裡試著溫度,浸溼毛巾。
然後她們開始各自給蘇唐清洗擦拭,只不過在看到他身上的傷痕時,都還是忍不住皺起眉。
“溫度可以嗎?”艾嫻低聲問。
“可以…”
白鹿拿著粉色毛巾,開始在蘇唐的後背上清洗。
她的力氣不大,軟綿綿的,像是在給畫布上色。
“小孩,你的背好寬呀。”
白鹿一邊洗一邊感嘆:“比我畫的那些石膏要好看。”
“小鹿姐姐,你專心點…”蘇唐轉頭提醒。
林伊則負責前面。
不過毛巾用著用著,她就直接用手貼上了蘇唐的胸膛,然後開始肆意遊走。
就是那種毫無阻隔的肌膚相貼。
林伊從旁邊的小碗裡舀了一點透明的清潔乳,抹在掌心裡輕輕揉開。
那是她平時用的那款溫和型沐浴啫喱,揉開以後會變成細膩的半透明泡沫。
既能清潔,又不刺激傷口邊緣,最後再用溫熱的溼毛巾一擦就能幹淨。
她的手指柔軟而微涼,帶著滑膩的泡沫,在他的胸口上緩慢的畫著圈。
蘇唐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整個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小伊姐姐…”
蘇唐低頭:“你在做什麼…”
“幹嘛?”
林伊頭也不抬,指尖還故意在他胸口多停了一秒:“光用毛巾怎麼擦得乾淨?”
“林伊。”
艾嫻的聲音已經有點危險了:“你最好真的是在洗澡。”
白鹿從後面探出頭:“小伊,你手法真好...”
林伊眯著眼睛笑:“這才哪到哪兒。”
眼下的時刻,艾嫻終究是懶得理她,自己拿過海綿毛巾,開始幫蘇唐清洗手臂。
她的動作比起林伊要規矩得多。
但那種認真而細緻的擦拭,卻帶著另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
水汽蒸騰,三位姐姐圍著他。
這是他這輩子洗過最漫長的一個澡。
好不容易擦洗乾淨,艾嫻把毛巾丟進臉盆裡。
“拿浴巾。”
白鹿立刻遞上一條寬大的白色浴巾。
艾嫻接過浴巾,直接從頭到腳將蘇唐裹了起來。
“站起來,慢慢走。”艾嫻扶著他。
蘇唐想說自己沒有受那麼重的傷,但看到艾嫻蹙起來的眉眼,還是把話給嚥了回去。
他就像一個被剝奪了行動能力的重病號,在三人的簇擁下,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臥室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而曖昧。
蘇唐被按坐在床沿上。
接下來的畫面,直接把那種屬於家的眷戀和溫柔拉到了頂點。
三個人,三個不同的方位,將他完完全全的包圍。
艾嫻站在他背後,手裡拿著那件乾淨的純棉上衣。
“抬左手。”艾嫻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唐乖乖的抬起沒有受傷的左臂。
艾嫻將衣袖套進他的左手,然後小心翼翼的繞過他受傷的右臂,將衣領套過他的頭。
蘇唐的視野短暫的被柔軟的布料遮擋。
在一片黑暗中,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艾嫻的手指隔著衣服,輕輕擦過他的脊背,替他將捲曲的衣襬一點點拽平。
艾嫻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極度剋制的心軟。
很顯然...在這個過程中,她應該是始終很心疼蘇唐今天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還疼不疼?”艾嫻在背後低聲問。
“不疼,小嫻姐姐。”蘇唐隔著衣服悶聲回答。
當衣服終於穿好,蘇唐的視線重新恢復光明時,林伊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領子都沒理好,傻乎乎的。”
林伊微微彎著腰,伸出雙手慢條斯理的幫蘇唐整理著睡衣的領口和釦子。
她輕笑出聲,在蘇唐的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心跳得好快。”
蘇唐的臉瞬間泛起顏色,耳邊癢癢的,讓他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卻撞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艾嫻還在他身後,沒有離開。
“你們最近這幾天收斂點,別不知輕重。”
艾嫻警告了一句,手順勢搭在了蘇唐的肩膀上。
而在蘇唐的身前,白鹿正蹲在地上。
她手裡拿著那條寬大的睡褲,像個認真的小裁縫。
“小孩,你把左腿抬起來。”
白鹿仰起臉,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專注。
她小心翼翼的把褲腿套進去,然後繞過他擦傷的右膝蓋。
為了防止褲腿摩擦到傷口,白鹿蹲在那裡,將右邊的褲腿一點一點的往上卷。
這一幕簡直有著致命的張力。
被三位姐姐這樣同框照顧,連蘇唐都是第一次遇到。
“好了。”
林伊拍了拍蘇唐的胸口,直起身:“趕緊躺下睡覺,今天你必須好好休息。”
蘇唐乖巧點頭,然後慢慢躺下。
艾嫻替他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蘇唐看著站在床邊的三個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姐姐…”
他本來是想說點什麼的。
說自己剛才那些話會不會讓她們為難,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怎麼都不對。
好像無論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因為這一刻,三位姐姐圍在床邊看著他的眼神,已經把很多東西都安靜的說完了。
冷靜下來以後,蘇唐反而覺得胸口空了一塊。
懸懸的,不上不下。
這種感覺很奇怪。
林伊離他最近,垂著眼,一眼就把他這種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情緒看透了。
這個小東西平時裝得再乖、再穩。
耳朵動一下,睫毛垂一下,她都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原本還想再讓他晾一會兒,省得這個看起來乖得不行的小狐狸真的以為,隨便一句都留在身邊,就能把姐姐全打包回窩裡。
可眼下看著他受傷後乖乖躺著、額頭貼著紗布、眼神發軟的樣子…
到底還是捨不得。
“行了,別說話了。”
林伊微微彎下腰,長髮從肩頭滑落下來,垂在蘇唐臉側。
她低頭,在蘇唐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睡吧,等你醒了,姐姐們給你答案。”
不帶任何曖昧的撩撥,也沒有平時那種故意逗他時的惡劣。
只是安撫。
蘇唐怔怔的看著她。
受傷之後的那點疲憊、發熱、還有心裡藏著的不安,都在這樣安靜又柔軟的注視裡,一點一點散開。
白鹿本來就蹲在邊上,眼巴巴的看了半天。
見林伊親了一下,眼睛都亮了。
然後根本不等別人反應,也學著林伊的樣子,湊到蘇唐另一邊:“小孩晚安。”
她脆生生說完,吧唧一下,在蘇唐臉頰上親了一口。
艾嫻站在最遠的位置,眉眼狠狠跳了一下。
她忍著沒說話,只是手指下意識蜷了蜷。
她的視線在蘇唐泛紅的耳尖上停了兩秒,又不動聲色的移開。
聲音仍舊清清冷冷:“親夠了沒有,親夠了就出去,讓他睡覺。”
白鹿這才哦了一聲,戀戀不捨的站起來。
林伊伸手把被角又往上掖了一點,垂眼看著蘇唐,語氣很輕:“聽見沒有?”
蘇唐點了點頭:“嗯。”
林伊看著他這副乖得過分的樣子,眼神軟了一瞬,到底還是沒再逗,只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真乖。”
艾嫻已經轉過了身:“走了。”
白鹿跟上去,走到門口又回頭,小聲補了一句:“小孩,你做夢要夢到我。”
臥室的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靜。
蘇唐躺在床上,鼻尖還縈繞著三位姐姐留下的不同香氣。
手肘和膝蓋隱隱作痛,但他的心卻像浸泡在溫水裡一樣,滾燙而妥帖。
他不知道姐姐們會商量出什麼結果,但他知道,無論結果如何...
他都不會後悔了。
隨著呼吸的平穩,疲憊感終於戰勝了他的思緒,蘇唐沉沉的睡了過去。
走廊裡一時間靜得厲害。
只有壁燈暖黃的光,落在木地板上,拖出三道長長短短的影子。
白鹿最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壓低聲音:“他睡著了嗎?”
“你現在進去再親一口試試,看他睡沒睡著。”艾嫻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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