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謇C江南徹底陷入了寂靜。
蘇唐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他沒有脫衣服,也沒有洗漱,只是安靜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後背抵著床沿。
清冷的月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毫無保留的灑在木地板上。
他雙手抱著膝蓋,將下巴放在手臂上,腦海裡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耳邊不斷嗡鳴著母親蘇青的話語。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久到蘇唐覺得自己的腿都已經徹底麻木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聲。
這聲嘆息的輕微,卻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清晰。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帶著那種冷冽味道的香氣,迅速的接近。
這股香氣中混合了剛剛沐浴過後的水汽,以及一種好聞的、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蘇唐立馬抬起頭。
艾嫻就這麼光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像一隻在夜間巡視領地的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的來到了他的身邊。
她剛剛洗過澡。
平時那總是精緻、甚至帶著幾分凌厲攻擊性的長髮,此刻隨意的披散在肩頭,髮絲還稍微有些溼漉漉的,帶著尚未完全擦乾的水汽。
有幾滴晶瑩的水珠,順著她修長的天鵝頸,緩緩滑落,沒入那件黑色的真絲家居服領口深處。
褪去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做派,透著一種罕見的、毫無防備的柔軟。
她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了旁邊的木地板上。
雙腿微微屈起來,雙手穿過腿彎,抱著自己的膝蓋。
隨後,她自然的學著蘇唐的樣子,將下巴輕輕搭在了膝蓋上。
光著的兩隻腳丫,併攏在一起,腳趾微微蜷縮著。
蘇唐的呼吸不自覺的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畫面。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地板上,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空氣中,那種溼潤的冷香一點一點的蔓延,將蘇唐徹底包裹。
過了很久。
久到蘇唐以為艾嫻只是單純的想在這裡坐一會的時候。
“睡不著嗎?”
艾嫻的聲音像是一塊在月光下泛著寒意的玉石,卻又在尾音處,帶著一種柔和。
蘇唐點點頭:“一點點...”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喉嚨裡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艾嫻微微偏過頭,靜靜的注視著蘇唐的側臉:“怎麼突然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今天,其實是我來到謇C江南這麼多年,都算特別開心的一天。”
蘇唐小心的搖了搖頭:“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些事情...”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艾嫻的眼眸裡,沒有任何的驚訝。
兩個人靠的很近。
近到艾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能輕輕的拂過蘇唐的肩膀。
“蘇唐。”
許久之後,艾嫻才轉過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其實,我們兩個沒什麼區別。”
蘇唐愣了一下。
“我從小看著父母歇斯底里的互相折磨,所以,當我擁有了這間公寓,擁有了林伊和白鹿,甚至…後來擁有了你的時候,我就會變成一條...”
說到這裡,艾嫻停頓了一下,眉眼終於掠過一絲煩躁。
她迅速把嘴裡的詞彙嚥了回去,換了個說法。
“我們都是因為童年缺少了一些什麼,所以才會對現在擁有的一切,非常在意。”
她轉過頭,看著蘇唐那張在月光下顯得蒼白的臉龐:“就像是護食的流浪狗,一旦嘗過了溫暖的滋味,一旦在這個家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就死死咬住不放。”
艾嫻再次嘆了口氣:“蘇唐,我們都是一樣的膽小鬼。”
“不是的。”
蘇唐固執的搖了搖頭:“姐姐是很好的人,你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很好,是我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聽著他這些話。
艾嫻的眉眼,終於一點一點的擰了起來。
心底那種原本因為共情而產生的柔軟,瞬間被一種強烈的煩躁和怒火所取代。
在蘇唐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湊過去,一把攥住蘇唐的領口。
砰的一聲悶響。
蘇唐被她狠狠的抵在了背後的牆壁上。
“我教了你那麼多年,教你做人要勇敢,教你要對自己的話負責,你就是這麼學以致用的?
“我…”蘇唐被她抵在牆上,大腦一片空白。
“閉嘴,聽我說完。”
艾嫻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逼近了一步。
兩人的身體幾乎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沒有任何的縫隙。
屬於艾嫻那種極具侵略性的冷香,混合著帶著體溫的水汽,瞬間將蘇唐的呼吸徹底掠奪。
她的胸膛因為劇烈的呼吸而起伏著,一雙眼眸死死盯著蘇唐的眼睛。
“難道只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嗎?”
艾嫻死死盯著蘇唐的眼睛,語速極快:“林伊那個死女人,她難道不知道什麼是邊界感嗎?她比誰都聰明。”
“她仗著自己比你大,仗著那副能把死人說活的嘴臉,肆無忌憚地撩撥你,從小到大根本不給你任何建立正常異性觀念的機會。”
蘇唐愣神的看著她,甚至忘了掙扎。
艾嫻攥著他領口的手指微微泛白:“白鹿呢?那個笨蛋腦子裡根本就沒有倫理和規矩的概念,她做事情全憑本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艾嫻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帶著凌厲的回聲。
“至於我...我比她們好不到哪裡去。”
艾嫻咬了咬牙,眼眸裡閃過一絲罕見的難堪。
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我用最苛刻的規矩壓著你,給你定規矩,管著你的學習,甚至連你去哪兼職都要親自過問,擺出大房東和大姐的姿態。”
“我一邊打著為你好的名義,一邊把你圈在家裡,根本不允許外面的任何人靠近你。”
她每說一句,臉就離蘇唐更近一分:“姐姐們仗著那些所謂的恩情,在你的青春期裡自私規劃,把你這棵本來應該長在外面的樹,硬生生掰彎,長在我們的花盆裡,這件事你明白嗎?”
蘇唐被她死死按在牆上。
他看著艾嫻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睫毛。
那種強烈的衝擊,讓他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起來。
即便艾嫻把話說得如此不堪,如此的自私和陰暗。
但在蘇唐的眼裡,她依然是那個會在半夜給他貼退燒貼、會為了他不惜放棄去首都的大好前程、會在所有人都指責他時,堅定不移擋在他前面的大姐姐。
“不是的...”
蘇唐的下巴被她捏得生疼,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固執:“姐姐對我很好,姐姐沒有錯...”
艾嫻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不可理喻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本來以為,自己的話能夠讓他明白,這場跨越了邊界的拉扯,根本就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但她低估了蘇唐。
低估了這種跟在她們身邊所養成的、那種幾乎刻進骨子裡的信賴和盲從。
他寧願承認是自己貪得無厭。
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哪怕是艾嫻自己,去詆譭姐姐們一絲一毫。
艾嫻死死盯著蘇唐的眼睛。
那雙遺傳自蘇青的漂亮桃花眼裡,沒有任何的埋怨,沒有任何的清醒,只有一種純粹的、哪怕撞了南牆也絕對不回頭的固執。
“你真是...”
艾嫻咬牙切齒,話語像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你真是徹底沒救了。”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
哪怕她剛才在老房子裡流露出了那麼多的柔軟。
但骨子裡,她依然是那個只要脾氣上來,連親爹都可以直接拉黑的艾嫻。
蘇唐愣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去理解這句話裡的含義。
下一秒。
艾嫻攥著他領口的手指猛地收緊,驟然往下一拽。
兩人本就很近的距離,因為她暴力的拉扯而被徹底抹平。
蘇唐猝不及防,被迫低下了頭。
緊接著,他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都被那種柔軟、又微涼的觸感徹底剝奪了。
牙齒磕碰在了一起,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
甚至隱隱嚐到了一點微弱的血腥味。
蘇唐的大腦在這一刻,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他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惶恐。
全都在這一瞬間,被那股屬於艾嫻的、混合著水汽和沐浴露冷香的氣息,徹徹底底的趕了出去,完全不見。
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蘇唐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的收縮到了極點。
藉著清冷的月光,他清晰的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艾嫻那微微顫抖的睫毛。
感受到了她因為緊張和激動,而變得滾燙的呼吸。
沒有任何的試探,也沒有任何的循序漸進。
帶著艾嫻鮮明的個人風格。
強勢、霸道、不容拒絕,甚至帶著一絲因為生澀而產生的笨拙與兇狠。
蘇唐整個人僵硬得像是一塊木頭,雙手死死的貼在背後的牆壁上,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他甚至忘了呼吸。
“呼吸。”
察覺到他的僵硬和憋氣,艾嫻微微退開了一毫米,用沙啞的聲音命令了一句。
還沒等蘇唐反應過來,那股獨有的冷香再次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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