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艾嫻張了張嘴。
半晌後,她明智的選擇閉嘴,但眉眼間的煩躁明顯更甚。
林伊理直氣壯,甚至還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而且,法律上也沒規定姐姐不能和弟弟約會吧?再說了,小嫻,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搶了你的小朋友呢。”
艾嫻壓低了音量,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是我把他帶進謇C江南,我就要對他負責。”
“而我負責教他享受現在。”林伊立刻反擊。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噼啪作響。
蘇唐站在玄關處,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他下意識的想開口解釋:“小嫻姐姐...”
“你先別說話。”
艾嫻連頭都沒回:“一會兒再教訓你。”
蘇唐立刻閉上嘴,乖乖的靠牆站好,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
“他性格軟,不會去抗拒姐姐的要求。”
艾嫻視線掃過林伊微亂的領口和臉頰上尚未褪去的紅暈:“你這是在利用他對你的尊重,達成自己的目的。”
“強迫...有那麼嚴重嗎?”
林伊轉過頭,看向站在玄關的蘇唐。
“糖糖。”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姐姐今天強迫你了嗎?”
左邊是散發著冰冷氣息的艾嫻,右邊是笑裡藏刀的林伊。
蘇唐張了張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沙發角落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白鹿裹著兔子睡衣,從一堆抱枕裡艱難的鑽了出來。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弱弱的舉起一隻手。
“那個…”
白鹿眨了眨眼睛:“我能說句話嗎?”
艾嫻深吸了一口氣:“說。”
白鹿嚥了一口唾沫:“要不先停一停,今天大家都累了...對了,你們去江邊吃夜宵了嗎?有沒有給我打包好吃的?我現在肚子好餓…”
“沒有。”林伊回答得乾脆利落。
“自己的去找吃的。”艾嫻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白鹿委屈的癟了癟嘴:“我想吃小孩做的熱湯麵。”
艾嫻和林伊同時轉過頭。
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極具殺傷力的視線,精準的落在了白鹿身上。
白鹿立刻把手放了下來,縮了縮脖子。
然後努力把自己埋進沙發縫隙裡。
艾嫻原本煩躁的神經被白鹿這番沒心沒肺的發言徹底打亂。
她平復了一下心緒,才轉頭看向蘇唐:“去吧,給小鹿煮碗麵。”
林伊微微歪著頭,看著艾嫻那張看似平靜,實則繃緊的臉。
“小嫻啊...”
林伊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要不要吵一架?”
艾嫻雙手抱胸,臉頰因為咬牙而微微凸起一小塊。
“你今天帶他失蹤了一天,還做出那種…”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視線掃過林伊依然泛著水光的紅唇,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那種什麼?”
林伊不僅沒退,反而迎著艾嫻的視線往前湊了湊,帶著一身玫瑰混雜著酒精的香氣:“小嫻你說完呀?”
“我是在保護他。”
艾嫻一把推開林伊湊過來的臉頰:“離我遠點,你這個女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邊界。”
於是,兩個姐姐開始翻舊賬。
白鹿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看呆了。
只覺得此刻的客廳比她的任何一幅畫都要精彩。
她是沒見過艾嫻和林伊這副樣子的...不過聽說在她們小時候,這種爭爭吵吵的情況是常態。
艾嫻雙手環胸,冷笑一聲:“初二那年,我放在桌上的那隻手錶,你一聲不吭就拿走戴了半個月,你這人從小就這樣,行事霸道的很。”
“那小學二年級呢?”
林伊也理直氣壯的翻起舊賬:“我拿著排了兩個小時隊買的蝴蝶酥,滿心歡喜的跑去找你做朋友,你倒好,直接把我推到花壇的泥坑裡,連我的新裙子都劃破了。”
說到這裡,林伊捂著胸口,做出一副極其委屈的模樣。
她吸了吸鼻子:“我那麼小,那麼可愛,只是想跟你分享一塊點心,現在我帶自己養大的弟弟出去看個電影,你也要管,你這人才是從小到大都這麼霸道。”
艾嫻張著嘴,被這套顛倒黑白的連招打得措手不及。
在吵架方面,她從來沒贏過。
因為林伊的歪理實在太多,而且極其擅長在她面前裝委屈。
艾嫻胸膛起伏了一下,指尖用力捏緊了手裡的企劃書。
看著林伊那張寫滿我受了天大委屈的臉,知道自己再辯論下去血壓應該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行。”
艾嫻咬著牙,一字一頓。
她看了林伊一眼,轉身抓起桌上的企劃書:“那以後隨你想做什麼,我不管你了。”
丟下這句話,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砰。
房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客廳的光線。
白鹿從抱枕堆裡探出腦袋,眨了眨眼睛:“小伊,你把小嫻氣回房間了。”
廚房門口。
蘇唐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僵在原地。
他看著緊閉的主臥房門,又看了看靠在吧檯上的林伊,滿臉不知所措。
“端過去。”
林伊指了指縮在沙發角落裡的白鹿,語氣恢復了慵懶:“沒你的事,今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夜深了。
謇C江南公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主臥裡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亮著。
艾嫻穿著睡衣,抱膝坐在窗臺上,看著外面星星點點的城市夜景出神。
玻璃窗上倒映著她清冷的臉。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艾嫻沒有回頭。
一件帶著冷冽香氣的羊絨披肩,從後面搭了過來。
披肩帶著幾分體溫,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緊接著。
林伊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了下來。
她穿著簡單的睡衣,臉上沒有了剛才的伶俐,反而只剩下一種卸下防備後的柔軟。
在林伊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尾巴。
白鹿抱著她那個海綿寶寶抱枕,揉著惺忪的睡眼,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她走過來,極其自然的把下巴擱在艾嫻的膝蓋上,像一隻黏人的貓。
“還生氣呢?”
林伊偏著頭,看著艾嫻那張清麗的側臉。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笑了起來,笑眯眯的湊過去,輕輕撞了一下艾嫻的肩膀。
“要不要明天我就捲鋪蓋滾蛋?”
林伊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免得你看著我心煩,連企劃書都看不進去。”
“你以為我不敢把你丟出去?”
艾嫻瞥了她一眼,微微停頓了一下:“你先把這個月的房租交了。”
林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知道,這就是專屬於她們的吵架。
小嫻這個人,脾氣跟石頭一樣硬,心底卻軟得一塌糊塗。
她們認識了十幾年,吵過無數次架。
但無論吵得有多兇,只要林伊一低頭一道歉,給她遞上一塊蛋糕或者是什麼,艾嫻就不忍心再跟她冷戰了。
誰也不會真正越過那條會傷害彼此的底線。
因為她們都清楚,彼此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份。
沒有聲淚俱下的道歉,沒有肉麻的互訴衷腸,只有這種彆扭卻真實的包容。
夜風吹動窗簾。
“小嫻啊...你總是這樣。”
林伊單手托腮,紅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嘴上說得比誰都狠,心裡卻比誰都在意,這樣容易被我欺負的。”
艾嫻偏過頭看她:“你想說什麼?”
“我記得不知道是哪年...初中還是小學的時候吧...”
林伊靠在牆壁上,語調變得緩慢,帶著回憶的溫度:“我不小心把你那個八音盒摔碎了,那是你奶奶送你的禮物,你寶貝得連碰都不讓我碰。”
艾嫻的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摩挲著,沒有接話。
“你當時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的把玻璃渣掃乾淨,然後整整一個星期沒跟我說話。”
林伊看著窗外的夜色,輕聲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闖禍了,拉著媽媽跑遍了南江市所有的禮品店,想買個一模一樣的賠給你,結果根本就買不到。”
她轉過頭,看著艾嫻清冷的側臉:“我當時急得都哭出來了,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理我了。”
“結果呢?”
林伊託著腮,紅唇微微抿起:“後來,是你自己偷偷淘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回來。”
“你把它放在我的桌子上,然後板著臉過來敲我的腦門,用那種極其嫌棄的語氣跟我說,你原諒我了。”
艾嫻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的順著白鹿亂糟糟的頭髮。
林伊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你啊...總把最柔軟的肚皮藏起來,寧願自己委屈,也要找個臺階給我下。”
她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艾嫻的人。
因為從小的家庭支離破碎,這個姑娘才會過分的在意她所擁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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