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艾嫻像是在描述一個恐怖故事的開頭:“那麼,在這個家裡,我和小鹿算什麼?”
林伊嘴角的笑意微微停滯。
艾嫻目光灼灼:“你們會在客廳裡調情,你會穿著他的白襯衫,露著大長腿從他的臥室裡走出來,你們會旁若無人的接吻,會在沙發上滾作一團。”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而我,將從家人,變成那個多餘的、只會收房租的、還要因為你們聲音太大而敲牆警告的房東阿姨。”
這個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就連一直在舔奶茶蓋的白鹿,動作都僵住了。
“…阿姨?”白鹿喃喃自語,顯然被這個稱呼嚇到了。
艾嫻問道:“或者,你們還是要搬出去?那我會失去我的弟弟。”
“反過來也一樣。”
林伊放下了手裡的啤酒罐,啤酒罐磕在茶几桌面上,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她收斂了那副慵懶的玩世不恭,身體微微坐直,那雙狐狸眼裡罕見的透出一股認真。
“小嫻啊。”
林伊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特有的磁性:“你別把自己摘得那麼幹淨。”
艾嫻深深皺眉:“我?”
“誰才是那個把他帶回來、給了他這個家的人啊?”
林伊看著艾嫻,眼神複雜:“誰在他發高燒的時候守了一整夜,誰為了他去學校跟那個潑婦吵架,回回像個護崽的母獅子一樣擋在他前面啊?”
蘇唐那種毫無保留的信賴,那種把小嫻姐姐的話奉為聖旨的虔铡�
很多時候,林伊看了都有些吃味。
蘇唐看著艾嫻的眼神,到底是和看別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在這個家裡,糖糖最聽你的話。”
林伊重新拿起啤酒:“所以,糖糖可能對你才有那種屬於異性的、最深刻的朦朧好感。”
兩個女人對視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危機感的味道。
“我會看著你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女主人姿態,霸佔他的所有時間。”
林伊冷笑了一聲:“我會看著他在你需要的時候隨叫隨到,而我想要讓他陪我逛個街,還得看你的臉色,甚至被你嘲諷是不知分寸的電燈泡。”
艾嫻面無表情:“不可能,我會守著姐姐的本分。”
林伊嗤笑了一聲:“不好說。”
“那個…”
白鹿弱弱的舉起了手。
她看看左邊氣場全開的艾嫻,又看看右邊咄咄逼人的林伊,小聲問道:“那我呢?如果小孩喜歡我呢?”
艾嫻和林伊同時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
然後又極其默契的同時轉回頭。
白鹿委屈的癟了癟嘴,重新撈起吸管,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珍珠。
好啊!你們兩個!
艾嫻靠在沙發上,思忖良久。
理智告訴她,林伊說的是對的。
當然,還有其他的解決辦法。
他們四個人永遠不找另一半,一起打光棍,永遠住在一起。
當然,這聽起來更不健康。
潛意識裡,艾嫻作為長姐,更希望蘇唐能夠像一個正常的男孩子,去享受自己的人生,去享受自己的愛情。
“好吧。”
艾嫻用力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放下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存在風險,那就制定規則來規避風險。
這是艾嫻一貫的思維,也是她處理問題的方式。
“從原則上來說,我更希望各位都能夠保持好姐姐弟弟的界限,這是最穩固的關係。”
她從茶几下抽出一張A4紙和一支筆,筆尖懸在紙面上。
“但是既然你們覺得這個可能性會存在,他排斥外面的女生,或許是不知不覺間對姐姐有著超出界限的好感…”
艾嫻深吸一口氣,筆尖在紙上重重的點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麼即使有很小的機率,在未來的某一天,他真的愛上了我們三個中的一個,我們也得提前定一個規矩。”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另外兩個人:“為了保證謇C江南不解散,為了保證我們三個人的關係不破裂。”
林伊坐直了身體,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白鹿也從抱枕裡探出頭,一臉認真。
“第一條。”
艾嫻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重。
“任何人,不得因為情感狀態的改變而搬離,也不得強迫蘇唐搬離。”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這個家必須完整,謇C江南是四個人的,少一個都不行,且我們擁有作為家人的全部權利。”
林伊眯了眯眼,隨即點頭:“同意,房子是你的,房租是我交的,憑什麼要我滾蛋?就算臥室裡在造人,我也要在客廳看電視。”
白鹿立刻舉手:“附議!我也要看電視!”
“第二條。”
艾嫻繼續寫道:“我們永遠是他的姐姐,永遠享受被他關心和關心他的權利。”
說到這裡,她特意看了一眼林伊:“也就是說,即使有那麼一點點的機率,他成了你的伴侶,我也依然有權利讓他給我做夜宵,給我按肩膀,甚至在他生病的時候進房間照顧他。”
“這是姐姐的特權,這種特權凌駕於戀人的佔有慾之上,他首先是謇C江南的弟弟,其次才是某人的戀人。”
林伊眯了眯眼,隨即勾起一抹笑:“同理,如果是你,我也照樣會讓他給我暖腳,讓他陪我逛街提包,甚至讓他給我畫眉毛。”
這一條,其實有些霸道。
甚至有些無理取鬧。
但在場的三個女人,誰也沒有提出異議。
“第三條。”
艾嫻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但為了家庭和諧,她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無論任何時候,在謇C江南的公共區域,禁止出現具有強烈排他性和攻擊性的稱呼。”
她抬起頭,看著兩人:“在客廳、廚房、餐廳,大家只能互稱名字,或者姐姐弟弟。”
一直乖乖聽講的白鹿此刻一臉茫然。
她咬著吸管,眨巴著大眼睛:“什麼稱呼?為什麼會有攻擊性?是跟罵人的話嗎?”
艾嫻張了張嘴,那個詞在她舌尖繞了一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林伊,你解釋。”她果斷把鍋甩了出去。
林伊看著艾嫻那副彆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轉過頭,看著單純的白鹿,眯著眼睛笑:“小鹿啊,你小嫻姐姐臉皮薄,不好意思說。”
林伊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逗:“就是老公、老婆、親愛的、寶貝、死鬼…這些啊。”
她特意拖長了尾音,眼神在艾嫻身上轉了一圈:“你想想,要是哪天早上,你正吃著油條,突然聽到小嫻對著蘇唐喊一聲老公幫我拿個醋,你什麼感覺?”
艾嫻終於忍無可忍,拎起手邊的抱枕,丟在林伊臉上。
白鹿手裡的奶茶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張大了嘴巴,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好嚇人...”
艾嫻面無表情的接話:“同意嗎?”
“同意。”
“同意。”
三隻手疊在了一起。
在那張寫著潦草字跡的紙上,三個性格迥異的女人,為了同一個少年,締結了一份名為共犯的盟約。
這一刻,公寓裡的空氣彷彿發生了微妙的質變。
是一種隱秘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最後。
艾嫻收起那張寫滿了不平等條約的紙,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面前的兩位女孩。
一個妖嬈嫵媚,滿肚子壞水,卻陪她度過了最艱難的青春期。
一個天真單純,生活不能自理,溫暖了她原本冰冷的性子。
從大一入學,到後來一起合租,再到撿回蘇唐。
他就像是一根繩子,把三個本來可能會因為畢業、工作而漸行漸遠的人,死死的綁在了一起。
這幾年,她們經歷了太多。
這份情感,早就超過了普通的朋友。
“你們知道我的情況。”
艾嫻的聲音沒了剛才的強勢,只剩下一種經歷過沉澱後的感性。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有些飄忽,彷彿穿透了時光。
父母無休止的爭吵,父親摔門而去的背影,母親的怒罵。
看到了那個曾經在父母爭吵聲中,冷著臉躲在自己房間裡的小女孩。
最後,那個家散了,變成了兩本離婚證,變成了兩個各自組建的新家庭。
“我見過婚姻最醜陋的樣子,見過曾經相愛的人如何變得面目可憎,見過一個家是如何分崩離析的。”
艾嫻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流連:“所以我很珍惜我現在有的一切,這間公寓,這張沙發,蘇唐,你們。”
“放心吧。”
林伊伸手拍了拍艾嫻冰涼的手背,聲音難得的溫柔:“禍害遺千年,我肯定要折磨你一輩子的。”
“我有一個很貪心的願望。”
艾嫻看著她們,一字一頓:“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收拾行李離開,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房間空下來,哪怕只是暫時的。”
“我希望,謇C江南能夠永遠都在,我們四個人…永遠不要經歷分別和爭吵的痛苦。”
第95章 成為男人
艾嫻用她那支籤慣了重要檔案的鋼筆,鄭重其事的寫下了一行大字。
關於謇C江南住戶內部消化可能性的緊急預案。
字型娟秀有力,透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嚴肅感。
彷彿這不是一份家庭協議,而是一份關乎安全的機密檔案。
“噗…”
林伊剛喝進嘴裡的一口啤酒直接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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