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他只是去外面轉了一圈,摘了一朵花,然後…回到了高塔之上。
蘇唐手裡捏著一朵從路邊隨手摘來的野花。
那是朵很普通的小黃花,有些蔫了。
那是林伊特意囑咐的,不需要什麼名貴的玫瑰,就要那種生命力頑強的、隨處可見的小花。
他走到了艾嫻面前,伸出手,把那朵花遞到了她面前。
沒有說話。
但所有人都讀懂了他的意思:
我看過外面的世界了,但我還是想回來。
回到你身邊。
艾嫻看著那朵花,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
她沒有去接那朵花。
而是伸出手,握住了蘇唐拿著花的那隻手。
那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藉著蘇唐手上的力道,她從那張高高在上的椅子上走了下來。
“這可是你自己選的,以後想走,也走不了了。”
艾嫻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身邊那個已經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少年。
“你得一輩子留在這裡,和這個喜怒無常、只會熬藥的壞脾氣女巫,互相折磨,爛在一起。”
蘇唐看著她。
這一瞬間,現實與劇本徹底重疊。
看著這個給了他一切,教導他成長,守著他長大的姐姐。
那些積攢在心底多年的感激、依賴,還有那些隨著青春期到來而滋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這一刻翻湧而上。
“嗯,不走了。”
蘇唐想說劇本上的臺詞,卻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我要給姐姐當一輩子的弟弟。”
現場的空氣寂靜了一下。
艾嫻愣住了。
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
這句臺詞,劇本上可沒有。
她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少年,心裡頭那股子熟悉的、想要揍他又捨不得的煩躁勁,瞬間上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迅速伸出手,精準的揪住了蘇唐的耳朵,用力一擰。
“嘶!”
蘇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姐姐...”
“你也知道疼?”
艾嫻咬著牙,壓低了聲音:“什麼姐姐弟弟?劇本里有這幾個字嗎?”
第91章 只要看著我
南江大學大禮堂的後臺,此刻像是一個煮沸了的高壓鍋。
負責催場的學生會幹事手裡抓著對講機,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狹窄的過道里亂竄。
嘶吼聲幾乎要蓋過前臺傳來的音響聲。
“那個跳民族舞的!扇子呢?誰把扇子拿去墊盒飯了?”
“燈光組!燈光組死哪去了?這可是南大的校慶級別的迎新,出了岔子把你們掛在校門口示眾!”
在這片兵荒馬亂的嘈雜中,蘇唐安安靜靜的坐在角落的化妝鏡前。
頭髮被抓得凌亂而有型,幾縷劉海垂在額前,遮住了眉眼。
林伊特意在他臉上掃了一層暗色的陰影,讓那張原本精緻得有些過分的臉,多了一絲風餐露宿的破碎感。
“別亂動啊,這妝要是花了,補起來很麻煩。”
林伊正拿著一把散粉刷,在他鼻尖上輕輕掃過。
她今天沒有穿平時那種豔麗的裙子,而是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黑色工裝,脖子上掛著個工作證。
手裡拿著劇本捲成的紙筒,活脫脫一副金牌製作人的架勢。
“小伊姐姐,我沒動。”
蘇唐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下意識的緊了一下。
“還沒動?”
林伊挑了挑眉,在他手心輕輕颳了一下:“手心出汗了,都能養魚了。”
她一隻手托住蘇唐的下巴,另一隻手在他鼻尖上輕拍:“臺下那些人都是大白菜,你就當是在家裡的客廳,當著我們的面再演一遍。”
蘇唐苦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放在化妝臺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一條微信訊息。
【媽媽:糖糖,我們到了,在第六排中間的位置】
緊接著是一張照片。
蘇唐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深色西裝、坐得筆直的中年男人。
艾鴻。
他眉頭微皺,似乎對周圍嘈雜的環境感到不適,但身體卻坐得端端正正。
而坐在他旁邊的蘇青,正對著鏡頭笑得溫婉,手裡還拿著一個寫著計算機系加油的熒光牌。
蘇唐還沒來得及回覆,手機再次亮起,是另外一張剛剛發來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南江大學氣派恢弘的校門,在夜色和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莊嚴。
照片裡站著幾個人。
照片下面,是舅舅發來的一條長語音。
蘇唐把聽筒貼在耳邊。
“糖糖啊,我們到了,南大真氣派…這裡全是大學生,我們就不進去給你添亂了。”
舅舅的聲音很溫和:“我們在門口拍了照,就在外面的長椅上等你,你好好演,別緊張,我們在外面給你加油。”
照片裡,外婆穿著那件平時根本捨不得上身的碎花易印�
那是過年時蘇青特意去商場買的,當時老太太嫌貴,硬是塞在櫃子最底層,說是要留著喝外孫的喜酒穿。
外公則戴著一頂洗得有些發白的解放帽,雙手拘謹的搭在膝蓋上,即使隔著螢幕,也能看出那份面對宏大校門時的侷促。
他們坐在校門外冰冷的長椅上,背後是南江大學金碧輝煌的校名。
面前是進進出出、衣著光鮮的大學生。
“糖糖啊…”
蘇唐將聽筒貼緊耳朵。
背景音裡有汽車的鳴笛聲,還有保安大聲指揮交通的哨聲。
舅舅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外婆暈車暈了一路,吐了好幾回,但這會兒精神頭好著呢…我們就坐這兒,離你近點,心裡踏實。”
為了這幾小時的車程,他們可能天沒亮就起了床。
結果到了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大學生,卻因為覺得自己不太體面,終究還是卻步了。
“怎麼了?”
林伊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停下手裡的散粉刷,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狐狸眼,在觸及照片的一瞬間,微微凝滯了一下。
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沉甸甸的堵在蘇唐的胸口。
他其實不怕舞臺。
在艾嫻近乎嚴苛的調教下,在林伊那種把他扔進人堆裡練膽的折磨下,他的心理素質早就練出來了。
但今天不一樣。
太重要了。
艾嫻特意擠出時間陪他排練,甚至不惜親自上臺。
林伊為了幫他摳細節,連著熬了好幾個大夜改劇本。
白鹿為了那個背景板,在畫室裡把自己關了三天三夜。
現在,連他雖有家人們都來了,就守在門外。
所有愛他的人,都在看著他。
這種被全世界注視的感覺,讓他產生了一種難以抑制的擔憂。
萬一忘詞了怎麼辦?
萬一走位錯了怎麼辦?
萬一他搞砸了這場艾嫻親自作配的演出,讓姐姐在全校師生面前丟臉怎麼辦?
蘇唐第一次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他下意識的去摸口袋裡的水杯,摸了個空。
那是道具服,沒有口袋。
“班長,喝水。”
旁邊江月遞過來一瓶礦泉水,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
蘇唐接過水,仰頭喝了一口。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跳動,那是生理性的緊張。
“呼吸。”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的切斷了周圍的嘈雜。
蘇唐抬頭。
艾嫻不知何時已經換好了戲服。
黑色的絲絨長袍垂墜感極佳,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那截優美的下頜線和紅豔的嘴唇。
她站在那裡,就像是把整個後臺的喧囂都隔絕在了一道屏障之外。
“姐姐…”
“手。”
艾嫻垂著眼簾,吐出一個字。
蘇唐下意識的伸出手。
艾嫻皺了皺眉。
她伸出雙手,那雙即使在冬天也總是溫暖乾燥的手,毫不避諱的握住蘇唐冰涼的手掌。
“怎麼涼成這樣?”
艾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輕,像是在搓熱一塊頑固的冰。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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