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艾嫻聽著耳邊的呼吸聲,在這個原本最容易煩躁的晚高峰,竟然久違的感受到了一絲鬆弛感。
她似乎真的很累,身體陷在副駕駛的座椅裡,連平日裡那種時刻緊繃的氣場都卸下了大半。
車子啟動,駛向下一個目的地。
城西的創意藝術園區。
車剛停穩,蘇唐就看見了蹲在路邊樹蔭下的那個身影。
白鹿正蹲在那兒,手裡拿著一根烤腸,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在路邊等著被撿走的流浪貓。
蘇唐按了一下喇叭。
滴。
白鹿猛地抬頭,看見熟悉的車牌,眼睛瞬間亮起。
她三兩口吞掉剩下的烤腸,拎起腳邊那個巨大的畫袋衝了過來。
拉開車門,一股熱浪夾雜著烤腸的孜然味瞬間湧入車廂。
“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白鹿手腳並用的爬上後座,整個人癱倒,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畫室的空調壞了,簡直是在蒸桑拿!”
“白鹿。”
艾嫻連眼睛都沒睜,聲音涼涼的飄了過來:“如果你敢把顏料蹭到我的座椅上,我就把你掛到車頂上去。”
白鹿趕緊坐直身體,兩隻沾著紅紅綠綠顏料的手舉在半空。
蘇唐抽出一包溼巾遞給她:“小鹿姐姐,擦擦手。”
“還是小孩最好了。”
白鹿接過溼巾,哼哧哼哧的擦手:“小孩開車的時候,感覺一下子變成了大人。”
車子再次滑入車流。
下一個目的地,是市中心的寫字樓。
這個時候正值晚高峰,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海。
蘇唐雖然是新手,但勝在心態穩,在車流中穿插得並不顯得侷促。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棟大樓的樓下。
林伊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她拉開後座車門,把包往旁邊一扔,整個人毫無形象的倒在白鹿身上。
“氣死我了!我就沒見過這麼難伺候的主編!”
她那雙好看的狐狸眼裡此刻滿是殺氣:“是不是家裡老公給不了她溫暖,就只能來折磨我們這些可憐的打工人?”
白鹿被壓得嗷嗷叫:“你壓到我了!”
林伊有氣無力的擺擺手,顯然是被工作折磨得不輕。
就在這時,車子起步了。
林伊下意識的抬起頭,視線穿過前排座椅的縫隙,落在了駕駛座上。
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原本還在罵罵咧咧的嘴突然閉上了。
她身體前傾,捏了一下蘇唐的耳朵:“這是誰家的小帥哥在開車啊?”
蘇唐目視前方:“林伊姐姐,別鬧。”
“嘖。”
林伊看著他緊張的樣子,顯然覺得很有意思。
她湊到蘇唐耳邊:“雖然工作很噁心,但下班的時候能看到我家小朋友開車的樣子,姐姐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坐好。”
副駕駛的艾嫻突然開口。
她睜開眼,透過後視鏡冷冷的瞥了林伊一眼:“安全帶繫上,還有,別騷擾司機,這是謇C江南交通法第一條。”
“小氣。”
林伊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坐了回去。
車廂裡填滿了三個女人噰喳喳的聲音。
艾嫻吐槽同門和大學生的愚蠢,白鹿抱怨甲方的審美,林伊編排八卦主編的假髮。
蘇唐握著方向盤,聽著這些瑣碎的日常。
後視鏡裡,映出三張笑臉。
這大概就是...他想要早點學會開車的意義。
車子駛入謇C江南小區。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將樹影拉得老長。
四人說說笑笑的坐電梯上樓。
“我想吃糖醋排骨!”白鹿在電梯裡就開始點菜。
“我想喝湯。”林伊揉了揉太陽穴:“敗火。”
“都有。”
蘇唐按亮了16層的按鈕:“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冬瓜,做個冬瓜排骨湯。”
叮。
電梯門開啟。
四人走出電梯,拐過走廊。
蘇唐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燈光下,站著一個身影。
蘇青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保溫桶,正有些不安的在原地踱步。
“媽?”
蘇唐快步走過去:“你怎麼在這裡等著?也不打個電話。”
“我也剛剛到。”
蘇青擺擺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給你們送點東西。”
從香榭蘭庭到謇C江南,距離其實不算近。
而且看她的樣子,顯然是在這樓道里等了有一會兒了。
她把手裡的保溫桶遞給蘇唐,動作小心翼翼:“這是下午包的餃子,還有燉的湯。”
“阿姨好!”
白鹿從蘇唐身後探出頭來,乖巧的打招呼。
林伊也笑著點頭:“蘇阿姨,既然來了就進去坐吧。”
“不了,不坐了。”
蘇青的目光越過她們,看向站在最後面的那個女孩。
“小嫻…”
蘇青笑了一下,聲音很輕:“阿姨做得多,你們分著吃點,要是不合口味,就倒了,別勉強。”
她心裡始終有個結。
總覺得自己是虧欠艾嫻的。
哪怕當年的事情錯綜複雜,但在面對艾嫻這個原配女兒的時候,她總是下意識的把自己放在一個很低的位置。
她不敢明說是給艾嫻做的。
只敢說是給糖糖的,然後讓他分給姐姐一些。
艾嫻雙手揣兜。
頭頂的燈光有些昏暗,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空氣有些凝固。
林伊正準備開口打圓場,白鹿已經聞著味兒湊了過來,差點流口水:“哇!餃子!什麼餡的?”
每當這種時候,她總是最給面子的一個。
“三鮮的。”蘇青趕緊回答,看著白鹿的眼神裡滿是感激。
艾嫻依然沒動,只是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
這些年,蘇青一直在試圖和她緩和關係。
逢年過節都會託蘇唐帶來的禮物,每週都會做了好吃的帶過來給她們,又不敢直說,只說是給蘇唐的。
像個做俚男⊥担低得乃蜄|西,偷偷摸摸的關心。
她並不像秦嵐。
秦嵐是強勢的,是鋒利的。
而蘇青,像是一杯溫吞的白開水。
艾嫻以前一直想不通,為什麼父親艾鴻會為了這樣一個女人,背叛自己的母親。
直到蘇唐長大。
看著蘇唐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看著他溫和的處理家裡的瑣事,看著他用那種溫潤的方式包容著她們三個性格各異的姐姐。
這個已經長得比她還高的弟弟,是那個女人的兒子,也是她一手養大的家人。
十八歲了。
蘇唐成年了,也懂事了。
他夾在中間,從來不抱怨,只是默默的兩邊跑,試圖扛起這兩個破碎家庭之間的橋樑。
艾嫻突然覺得有些累。
她心裡的那種敵意,在蘇唐日復一日的陪伴中,似乎早就變得稀薄且無力了。
一想到這個女人是蘇唐的母親,想到她幾乎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了蘇唐。
艾嫻似乎...
也很難真的狠下心來。
莫名其妙的,艾嫻想起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記憶裡的秦嵐,永遠是強勢的、不容置疑的。
她會指點江山,她會因為女兒犯了什麼錯而嚴厲的訓斥,會把不滿意的試卷扔在地上。
秦嵐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她很愛女兒,但不是一個溫柔的母親。
小時候的艾嫻,也曾羨慕過別人家的媽媽。
那種會在放學時站在校門口張望,會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會在孩子生病時整夜守在床邊,會因為孩子多吃了一碗飯而露出滿足笑容的母親。
溫柔,堅韌,充滿煙火氣。
就像…
眼前的蘇青一樣。
她會在大熱天裡,提著兩個死沉的保溫桶,在這個沒有空調的樓道里,傻傻的等上不知道多久。
只為了看一眼兒子。
順便...討好一下她這個脾氣很臭的繼女。
這種為了孩子可以低到塵埃裡的姿態…
竟然該死的符合艾嫻小時候對母親這兩個字的所有的幻想。
上一篇:大学没毕业,你怎么登上福布斯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